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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好的是封面 七岁的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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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我正式入学啦!不记得报名的第一天了,只有一个朦胧的热闹画面还在脑海里,好多小朋友和大人们,虽热大部分都是生面孔,还有一些孩子哭哭啼啼的吵闹,但丝毫不影响我的开心,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正式入学的孩子所必须有的仪式,如果没有那份音乐般美妙的吵闹声,没有大人们赶集般的走来走去、看来看去,那么我的入学仪式也就太不正式了。我穿梭在大人与小孩之间,像只小猴子,跳来跳去,无比兴奋,不记得是谁送我去的学校,但那一刻的感觉却记得清清楚楚,像是过年的雀跃,又像是在开启一段美妙的童话之旅,很开心,很确定,很庆幸,我就是里面的主人公。
童话故事的开篇是美好的,但美好的却只是封面。学校的教学楼是一座两层的楼房,里面坐的是一到六年级的学生,而我们这批新来的毛毛虫们只能坐在他们后面那座老旧的瓦房里面,那是一个狭长阴暗的老房子,里面的窗户又高又小,阳光很艰难的挤过那个狭窄的通道,有气无力的在屋子里面洒下一方可怜的光亮。屋顶木头做的三角架房梁耀武扬威的站在我们头顶,□□,别提多么的神气了。窗户也好,房梁也好,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俯瞰着我们,自有一种威严,也就只敢偶尔偷偷斜视一眼,还是课桌比较平易近人,这与他自身的构造有关,我们的课桌并不是独立的,而是在教室左右两侧用砖头摆出一个膝盖高度的墩子,两边的墩子跟墙壁留出一定的距离留作过路,然后用一个长长的厚实的木板放在上面,这就是我们的桌面了,大家像睡大通铺一样一个挨一个的坐着,前后大概有四排的“大通铺”,每排坐六七个人,至于凳子,都是从自己家里带过来的小板凳,每个人的凳子都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矮矮小小的。虽然教室的环境不是很好,但那个年纪的我们还没有学会挑剔,毕竟第一次上学,还是无法抑制的开心。上学的第一天就有惊喜,我们学前班的老师是位姓石的非常美丽的女老师,都说那个年纪的小孩对于美丽没有太多的认知,不不不,我不这样认为,看到石老师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当时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像一束白月光,一下子照亮了我们那间昏暗的教室,而我的目光也紧紧附着在那安静明亮的月光上,无法挪开眼,后来,我们了解到,石老师不仅仅是我们的老师,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她是校长的女儿,从此,对于石老师,更是多了一份敬仰之情,每每望着她,总是在心里一百遍的感叹:石老师怎么那么漂亮、那么厉害呢!也是第一天,来自于教室前面那栋“辉煌宫殿”的吸引,老师一说下课,我就往前面跑,看着那渐渐升高的台阶,感觉无比的神圣,脚步一阶一阶往上踏,既兴高采烈又小心翼翼,楼梯扶手也要从一层扶到二层。站在二楼,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云巅,就连四周的风景似乎都跟下面看到的不一样,当时就傻笑着站在那里,心里吃了蜂蜜般,无比的甜,突然一阵声音响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声音,只看到大家都在跑,一些在楼下跑,一些在往楼上跑,我不明所以,干脆站着不动,继续看我的风景,这时一个正往教室跑的男生看到我说:“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打上课铃了!”说完就跑进了教室,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上课铃,听到上课铃是要进教室的!我转身就往楼下跑,果然,等我跑到楼下时,校园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到了教室门口,其他小朋友都已经安安静静坐好了,只有石老师温柔的声音在教室回响。我坐在第三排,门口进去便是,看着石老师美丽的面庞我安静坐下,石老师看看我,然后对全班说:“以后迟到了要打报告才能进来!”我这才明白,自己迟到了,但却不明白打报告是怎么回事,该怎么打?又不敢问老师,是以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几天,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打报告,所以一直没再敢往前面去过,除了上厕所,下课只在教室玩,终于,在一个早晨,班里一个同学上课迟到了,他站在教室门口,右手掌放在头的右侧,喊了一声“报告”,然后石老师便让他进来了,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打报告就是敬个礼,然后说一声“报告”就可以了,至此,我才彻底明白学校的规矩,但也有一个很不开心的规矩被告知,就是我们下课不能去前面玩了,尤其是上楼,这个是最让我沮丧的,于是,我每天便在盼望学前班快快过去,我想升级,我想像他们一样在白墙红桌子的教室里面上课,总觉得前面的教学楼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在里面上课的都是神仙,我也要当神仙,一级一级的升,最终升到楼上,做等级最高的楼上仙!可是,学前班注定是漫长的!
进入冬天,爸爸妈妈要出去做生意了,他们只在冬天出去,去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出去卖元宵,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出去,但我的记忆是从学前班开始。因为上学的原因,所以学前班的冬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住在外婆家,而是借住在了我大伯家。然而后来听妈妈和外婆说,这个冬天过的似乎并不是很太平,元宵节过后几天,妈妈做生意回来便跟大伯母闹了些不愉快,两家生气生了有一段时间。生气的原因说是这个冬天在我大伯母家过得不是很好,冬天不许我穿衣服在院子里罚站,外婆给我买的袜子被我堂姐藏起来不给穿,外婆缝好的帽子也被堂姐拆掉不能戴……妈妈回来掉了好多眼泪,也问过我在大伯母家的事情,许是年纪小的原因,我并不记得这些事情,这个冬天发生在我身上不愉快的事情我没有丝毫印象,这些都是大了一些后,从外婆和妈妈那里听来的,听妈妈和外婆说着那个时候的事情,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于我,没有任何影响,担心这从头到尾是个误会,有一次我对妈妈说,这是不是弄错了,我都不记得有这些事。妈妈说:“你那时还小了,不记得了,当时你每周去你外婆家都会跟你外婆说,你外婆怕我担心,我回来后才告诉我!而且,我跟你爸爸回到家,你大伯母担心你自己说出来两家闹的难看,自己也跟我说了!”似乎确有其事,妈妈每每提起这件事就会对大伯母一家有几句怨言,但我却丝毫埋怨不起来,那个冬天给我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少太少!真要说到未被抹去的印象的话,倒是有三次不同的情感体验让我记忆深刻!
第一次跟一个眼神有关。记得那是个刮风的中午,风不是很大,但却把我扎不起来的乱发吹得更加令人讨厌,我放学回到大伯母家,大伯母当时就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大伯母对我说,我堂姐又在发脾气闹别扭,让我先不要进去。我堂姐大我五六岁,当时脾气很不好,性格有点反复无常,那时候的自己非常害怕她。于是,我便走出大伯母家的那条五十米左右长的胡同,在一户人家的门前石凳上坐了下来,等大伯母叫我回去。过了没多久,大伯母端着一碗饭出来了,她把饭递给我,告诉我说:“你吃完饭后把碗放在那边的石头上,然后就去上学!”我说好,然后捧着碗,蹲在石凳边上吃饭。这时候一个比我大一些的女孩子经过,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我当时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便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下继续吃饭了,她的眼神我到现在记得,没有恶意,没有嘲讽,但却依然让我很难为情,当时的想法就是,她会不会以为我是乞丐?她肯定以为我是乞丐,好丢人啊!我不敢看她,把头埋的低低的,只剩没藏进手中的饭碗里了!吃完饭后,我把碗放在前面的一个石头堆上,担心大伯母出来找不到碗,换了好几个自己认为容易看到的位子,又担心风把碗吹掉,在石头堆旁边又等了一会,临上学走还在想伯母出来能不能看到碗,碗又会不会被吹掉地上。
第二次跟一碗饺子有关。还是个中午,一个特别冷的中午,似乎当时已进入了隆冬,周围没有一丝风,空气像被凝固了般流动不得,能动的也只有我。放学回去,大伯母家的门朝外紧紧的锁着,可能是外出有事,我就蹲在门口等,不知道等了多久,伯母的邻居出来了,看到我,便把我叫了过去,按照村里的辈分,我好像应该叫她婶婶,但我向来在辈分称呼上是迷糊的,所以就没有开口称呼她,那是个很漂亮的婶婶,一头又长又直的乌发用一个闪着珠光的发卡扎在后面,白皙的鹅蛋脸上透着善良,走路的姿态也让人觉得无比的温柔,她应该是个很爱整洁的女人,总是把自己收拾的很整齐,我总觉得她跟周围的妈妈们、跟我们都不一样,她更像是来自于城市。那个婶婶把我带到了她的屋子里面,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浪潮便铺面而来,瞬间赶走了外面的严寒。屋子里面生着煤球火,是用来煮饭和取暖的,她让我坐在煤球火的旁边,跟她三四岁的儿子挨在一起,我们伸着手在烤火取暖。过了一会,煮的饺子熟了,她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我,饺子又香又暖,吃进肚,浑身都暖了起来。狼吞虎咽,自己三两下便把满满一碗饺子吃完了,漂亮的婶婶问我:“吃饱了没?还要不要?”我摇摇头:“不要了,吃饱了!”“再给你盛几个?”她说着就打算再给我添一些,我还是说自己饱了,不吃了,婶婶便接过我的碗放下了。又看了一眼饺子,其实,我很想再吃一碗,但终究没敢说出来,那时的感觉就是,这不是自己的家里,不能吃那么多。又坐了一会儿,自己开开心心的便上学去了,那天的冷虽然刺骨,但那碗饺子的味道,那温柔的面庞却始终留在了心底温暖着我。
第三次与一盏灯有关。这次是个晚上,冬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早,放学没多久天便黑了下来,我跟我的好朋友一起回家,一路上我们无比的开心雀跃,因为石老师给我们上了一节手工课,课本上有一幅彩色的图,石老师教我们裁了下来,裁成了各种颜色的纸条,然后石老师用自己的胶水把我们的纸条粘起来,一个套一个,做成了彩色的纸链子,大家都很高兴的拿着自己的彩色链子回家给爸爸妈妈看,我回到家,大伯母和堂姐不在家,我便和我的好朋友在外面玩我们的彩链子,玩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中间的一个链子弄断了,彩色链子一下子就垮了,我一下子着急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用自己的唾液想把它重新粘起来,可却没有用,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我的玩伴也回家了,大伯母还没有回来,我只好拿着自己坏掉的彩链四处转,可是没有地方可去,最后来到了马路边的一个石头旁坐下。对面是村里的医疗室,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是最原始的椭圆形灯泡,医疗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站着的有六七个人的样子,大家在聊天说笑,很热闹,我坐在那里,看着那盏昏暗的灯,觉得它特别神奇,它照到的每寸地方都是那么热闹,那么温暖,就连围着灯泡打转的蛾子都可以参与那里的每一秒呼吸。我也想过去,我也想参与,他们就在我前面,但我觉得离我好远好远,我能过去,但却无法进去,我能参与,但却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我的世界只有一个坏掉的彩链和一个我,我就那样坐着,无限憧憬的望着那盏孱弱的灯,它就那样不急不慢的亮着、亮着、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