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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灵心如玉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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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去万志阁,虽让梦圆心中颇为沉重,但沉重也只持续到两人出了天门,便被好奇之心给取而代之。
她听黎某人提及唐包子是《九重花事志》的攥笔人之一,便以为他此次来是跟自己议论八卦花边消息的,来都来了,虽然他目的不在此,议论她还是要议论的。
于是路上,她便同他并驾齐驱,频频发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么多小道消息的?荼蘼仙的事儿你可是亲自瞧见的?还有‘小荼蘼’到底是谁给我起的?里头的画又是谁作的?我很想同他探讨一二,那风瑶仙子的画像画得忒不像了,简直同凡界雌雄不辨的菩萨一个样,她分明比画像上好看许多倍……”
大抵人有所长亦必有所短,唐包子这人,笔下生风,但着实不会聊天,她提出的问题,是秉着探讨的目的提的,他却每每惜字如金,卯足劲儿将天聊死,只丢给她简短几个字,比如,“秘密”、“不告诉你”、“我起的”、“我画的”……然后便没了,没了。
她着实不死心,就专问专论,只问荼蘼仙的事儿,“你是在哪儿遇见荼蘼仙的啊?怎么知道她跟二殿下的事儿的跟亲眼交到似的……”
唐端此人,鸦雀无声。
梦圆无计可施,无言以对。
很快便到了四重天。
万志阁九层高阁耸入云霄,依然是这么肃穆庄重,不可侵犯。
梦圆收起那些闲心,有些沉重地跟在唐端身后落地,两人离着阁门尚有两丈远,便见守门的其中一个兵卫,微微躬身上前,对着唐端毕恭毕敬行礼,叫了他一声,“阁老”,与此同时,这兵卫身后的其余三人,亦都同时朝着唐端躬下身去。
“嗯。”唐端应声。
梦圆从兵卫身上移开视线,投向面前背脊挺得笔直的唐端,只觉他好似突然变了个人,连脚下迈动的步子都变得沉稳了几分。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就是这声“阁老”,实在很难让人将其与一个白嫩书生联系到一起,像极了小孩偷穿大人衣裳的感觉。
两人径直来到处罚单目的结界罩前,梦圆正要递上自己手中的御牌,却见唐端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召法于指尖,在结界罩上写字画符的比划了一阵,结界罩便开了两人多宽的门,他先进去,她收起御牌次之。
唐端弄出一切关于文商的罚单卷宗,一一展开递给梦圆瞧。瞧一张她便同唐端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不解,而后脸色渐渐舒展开来。
九重天上,一环天昕辰宫门内,一身茶色长衫的黎昕同自己的贴身侍卫一前一后落了地。
“那唐端性情乖张,行事由性,已经许久未露面了,谁竟然能请得动他出来?可有瞧见两人查看的东西是什么?”黎昕压着声音道。
“未瞧见,那结界本就是唐端设置的,被他动过之后,御牌放上去便没了反应,故,没能跟得进去。”侍卫回道。
黎昕沉吟一阵,右手大拇指在衣袖下不住地搓着自己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说道,“那九楼上的东西已经毁了吧?”
“当日便毁了,请殿下放心。”
黎昕脸色稍霁,听见身后的侍卫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他行至主殿阶梯下又停下回头。
侍卫:“四殿下今日派人去过一趟四重天的法器店送信,不过倒是被人挡了回来,连李叹面都没见着。”
黎昕:“他去找李叹做什么?”
侍卫:“据人来报,信中提到《九重花事志》,据说梦圆仙子爱看此物,对攥笔人十分好奇,四殿下为哄她高兴,着人四处打听攥笔人消息,于是便找上了法器店。”
黎昕挑唇,道:“他还真对她上了心?甚好,如此倒也省了我再替她撮合那‘小文商’霍寅……”
侍卫:“殿下的意思是……让四殿下补上殊难的缺?殿下难道不怕其飞升上神之后……”
黎昕轻笑一声,“他就是飞升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先天之资后天难补,他即便力排众议得到了储位,我谅他也没有能力可以过得了登位前的兽困之难。”
侍卫:“殿下说的是。”
黎昕低头思忖半晌后突然回身,“我现在去趟母妃的飞鸾宫,你派人去同荼蘼宫里说一声不必等我用膳了,我晚上回来再去看她。”
侍卫:“是。”
梦圆同唐端出得处罚单目结界,又上了第九层楼,梦圆径直行到一个书墙跟前,找出一本老旧的书册来,她翻那册子翻了两遍,也没找到她当日所见,她顿时蹙眉喃喃自语一句,“奇了怪了,怎么没有了,我那日明明瞧见这里头有的……难不成我记错了?”
梦圆将整个书墙又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却发现当日所见灭焰咒的解法,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有人不想让人看见?怕有人会给二殿下解咒吗?
“你在找什么?找这么半天,找着没?我肚子饿了。”唐端抱臂于窗前,见梦圆忙活了这么久,终于抵不住肚饿行至她跟前问道,语毕,他肚子还十分配合的“咕咕”叫了两声。
梦圆咧嘴一笑,收起心绪拍拍手掌道,“算了,不找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两人就在四重天寻了一处酒楼包厢坐下。
梦圆饮下一杯茶水后,谨防隔墙有耳用密语问道:“唐包子,你说到底是谁会造假屠灵一事?”
唐端扣了扣桌面,轻笑一声回以密语:“除了离间你与你师傅之间的感情,我想不到别的什么目的。若是按照往常上头那位赶尽杀绝的行事风格,你和文商殊难未成,你是要被寻个由头逐下天界贬为凡人的。可偏偏文商身系人心,为这狗屁大道牺牲,你也算得上‘忠烈之后’,那位既然留住你自然就不会再轻易动你……”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我和师傅殊难未成?殊难到底是什么?”梦圆惊得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不知道?这文商也忒缺德,你好歹也有个知情的权利……殊难是一种飞升上神之法,比如你和你师傅,就是被选中的殊难双方,你二人要经历一番十分艰苦的劫难,方能成功飞升,殊难就是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过程是什么,结果是什么,只知成者,皆大欢喜,败者,却有无数种身死之法,究竟是哪种还得上头那位说了算。”
梦圆听后直摇头,“这说不通,说不通啊……”
她的身世特殊,天帝既然存心灭了安家,又为何留得下她……
“哪里说不通?”唐端并未细究过这事儿,被她一说,他便开始条分缕析的琢磨。
“谁找到的我?谁选的我?难道就因为我头上的这根发簪?”说着梦圆拿下头上的梅花簪来,在手里转了转,“若是因为发簪为何十六年了才找到?仙人不是很神通吗?掐算什么的很厉害,这都是破绽,还有,为何偏偏是师傅而非其他人呢?”
唐端并未认真听梦圆在说什么,他甚至都没瞧过她脸上的迷惘,他满心满眼盯着的都是她手中捏着的这根白玉发簪。他魇住了一般,直直伸手捞过她手中的发簪,双手捏住转了几圈。
“你认得这发簪?”梦圆期待的问他。
唐端未抬头,继续用手抚着发簪,慢条斯理地开始讲起了故事:“很久以前,有个老人极为擅长打造法器,但凡是他造的法器,最是有灵,十个里头有半数都能栖居守器灵,这在九重天上下引起过疯狂争夺。老人后来便封了造器炉,余生就做了两件未刻名,看起来灰乎乎的不起眼的簪刀,却是极品中的极品。一个是玉兰簪,一个是梅花簪。玉兰簪被老人给了两个女儿中的大女儿,梅花簪则给了自己的小女儿。”
彼时,酒楼的小二来上菜,推门进来时被这包厢里诡异的安静弄得背上寒了一下,他搁下一碟菜,拿眼偷偷瞄一眼二人,只见一个自顾用手抚摸着手中的白玉发簪,一个则直愣愣盯着另一人,两人都不说一句话,菜上了也没人动筷,怪得很,他赶紧拿了托盘疾走出门去。
梦圆惊诧的看一眼唐端,从他微微朝下的脸上瞧见了一种夹着着几分自豪,几分心疼的复杂表情,她心中随即有些发慌,脖子上背脊上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移动视线也瞧着那梅花簪,等着唐端继续道出下面的话。
唐端倒也没想过要卖关子,继续道:“有一日大女儿去二女儿家做客,二女儿夫家一朝事发,满门皆灭,大女儿和二女儿皆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玉兰簪被大女儿的儿子收藏至今,二女儿的女儿和梅花簪却从此下落不明。”
这是个揪心的故事,梦圆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一抬眼瞧见唐端正端端望着自己,眼里有水光盈动。但她紧接着又被唐端的行为吓了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便抓起簪刀,不发一语扯过梦圆的左手腕子,下刀之时却被那上头疤上叠疤叠出的丑蜈蚣虫吓了一大跳,他下不去手,便捏了她的指尖划了最是无用的无名指一刀,血汇成珠也落进杯子里。
梦圆缩回手往嘴里吸了下,不快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端不答,自顾将梅花簪插|入滴了血的杯子,右手两指并作一起,绕着那杯子凌空写了几道符,端着手臂在胸前,盯着杯子瞧。
梦圆也煞有介事地盯着杯子,她见过蠢驴吐种子能让果树拔地而起,除了第一次觉得惊奇之外,就没什么别的感觉了。今日趴在桌上,见到一个茶杯里平白冒出细小的梅枝开出火红,鲜艳欲滴的梅花,她却情不自禁鼻头发酸,湿了眼眶。
这来得突然的感动之情是何缘由,她瞧一眼唐端瞧着她越发润泽的双眼,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却先听他语带哽咽道,“李家上下,灵心如玉,血物相通,何簪开何花,按你的年纪,不可能是我表妹周于飞,听闻此物乃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按照辈分,你该唤我和李叹一声表舅。二姨和周家原来还有后,上苍有眼,原来几日之前去法器店的人便是你。”
梦圆听他这样说,不知是真是假,便已先激动得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掉起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