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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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和小波是两个男孩子。
小光27岁，小波23岁。
小光在三楼，小波在五楼。
小光在宣传科，小波在行政科。
人们讨厌小光。小光学历高，可人品不好，说话又愣又冲，对年纪大的同事和领导也一样。人们说，如果不是小光这点学历和文笔，他在这里根本混不下去。
人们都喜欢小波。小波是个临时工，工资不高，事情不少，连别的科有搬东西修电脑之类的事也都会叫他去帮忙。他总能做的很好。而且奇怪的是，他忙成这样，还是有时间到各科室乱转，和大伙儿聊天。小波最喜欢转的是宣传科。
宣传科女孩子多，老同志也多。每次小光去，老同志们总喜欢跟他说，小波啊，好好干，争取早转正。小波就乐呵呵点着头，走到耳朵里塞着耳机的的小光身边，猛地拍下他肩膀，小光被吓得一哆嗦，也不回头，只把肩膀上的手甩开。小波说小光，又和漂亮妹妹聊天哪？小光头也不回，摘了耳机说，去去，一边儿去，我忙着呢！小波还是笑，也不说什么。和宣传科的女同志老同志招呼着，又到其他科室招呼或者帮忙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事们对小波的喜爱与日俱增，这个说看人家小波人个子又高又精神，又会弄电脑又有劲儿，咱局有了这孩子啊，真是。那个说，可不，又客气又懂事，早来晚走，会来事儿活儿干得多，现在这样年轻人真不多了。
同样，人们对小光的厌恶感也越来越强。他说，小光真没出息，带饭，一天要带两大盒，还到处看别人吃什么，别人好意思让他看吗？让他尝尝，他还就真不客气。她说，小光真讨厌，没事总到我这转悠，一会儿借枝笔，一会儿借个U盘，还问我头发是在哪儿烫的，管得着吗他！
当然，对小波的夸奖不总是避着当事人，而小光通常也在；对小光的议论，小光是听不到的，不过人们发现，小光吃饭的时候变得安静了，也不乱动了。话也更少了。
有一天，小光出去办事了，正好不忙，宣传科的人在聊天。小波也在。大家议论来议论去，就又议论到了小光。小光的包里有奶粉！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这么大一大小伙子，还喝奶。哈哈哈。
小波忽然就大大的拍了下桌子，啪的一下挺吓人，然后站起来，走出宣传科。屋里安静了。同事们面面相觑。
这事儿没过两个小时，就跟没发生过一样了。小波又进了宣传科，依然笑嘻嘻的，大伙也一样乐呵呵。
转过天下午，5点半，下班了。同事们一个个都走了，小光还坐在电脑前。也没人问他下班怎么还不走，“他占着单位聊天呗。怕回家上网花钱。”大家通常都这么说。
小光还坐在座位上噼里啪啦，耳朵上塞着耳机。
走廊灯暗了，一个声音喊着，小光，差不多得了，该回家了。小光懒洋洋的回一句“哦”，然后依然噼里啪啦。又过了5分钟，小光悄悄地回头看一眼科室的门，外面黑漆漆一片。他回过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超市的大塑料袋子，左翻右翻，翻出一袋奶粉，放进包里。
小光翻得太专注，没注意身后有道黑影。
啪沙，很轻的一声。一袋高级奶粉被放在小光的电脑桌上。小光一回头，脸煞白，满眼惊恐，却只看见一个带着头盔的人，笑着，右手食指竖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转身就走。
“诶！”小光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要追，忘了耳朵连着耳机，差点摔倒，结果就看着那高高的背影离开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光都故意提早回家，这很不容易，值班大爷关走廊等的时间不是他能控制的。可是走得再早也没用，小波总是戴着头盔，把一袋高级奶粉放到他桌上，然后就一个背影，一阵快速下楼梯的嗒嗒，接着就是摩托启动和绝尘而去的声音。
所以小光干脆也习惯了，待走廊灯一黑，大大方方的拿奶粉出来，然后安然的看着小波送来奶粉。两人甚至会相视一笑。小光觉得小波笑起来挺阳光的，小波则说，小光你多笑笑呗，别老绷着个脸。
日子依然一天天过着，小波还是热情的忙里忙外，笑着听大家夸他。小光还是不被待见，不过他似乎也有点变化了，连推开科室门正听见大伙议论他身上一股奶味和怪味，也动没什么表情，还笑嘻嘻的坐回位子上，倒叫说话的人十分不好意思了。
有一天，小波正在财务科帮忙修电脑，行政科长在财务科门口探头，说小波你来一下。小波就走了，回头还说等我一会儿回来接着修啊。
可是小波没回来。
一直都没回来。
没人知道看见那天小波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第二天财务科小赵上班时一开电脑，说这小波去干吗了，电脑还坏着的时候财务科刘科长从一摞账目里抬起头，说了一句，小波啊，合同到期，走了。
大家用了一段时间才适应没有小波的日子。不过过了那一阵，大家也就习惯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临时工么，人来了，人又走了，不留什么痕迹的。只是偶尔哪个科的人需要搬柜子了修电脑了，会喊一句让小波来帮忙。喊完了，挠挠后脑勺，耸耸肩膀，自己去搬，去修了。
最不适应的却是小光，他下班后放奶粉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回头，可是那戴头盔的身影不会出现了。
小光又邋遢起来，这也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的奶味儿怪味儿越来越重了的缘故。
大概过了三个星期吧，那天小光正趁不忙，打着哈欠上网聊天的时候，有个人要加他好友，申请说明两个字。
小波。
小光眼睛都没眨就加上了他。看见头像在窗口一闪，立刻点开，打上一行“你怎么样了”。
对面也马上回了一句“行啊，光哥还会关心我，小弟受之不起，还是多关心你网上那些小妹妹吧”。
小光一乐，发了个“滚”字和一个用刀扎人的表情。
小波回了个呲着牙乐的小脸，紧跟着一句话。
“哥们儿，我要出国了。”
然后就是沉默，双方都沉默。
打破沉默的还是小波。
“不给哥们儿祝贺一下？枉我送你儿子那么多礼物啊！”
沉默。
良久，小光回了一句。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哥们儿在分局，专管收养这块儿的。他给你跟那孩子办的手续。”
小光想起那天，在小区草地上听见的啼哭声。
“我就说啊，之前在超市看见一哥们人抱一孩子，这是哪家的未婚爸爸，再一看，哟！是光哥！我还想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不开眼找你啊？又一想不对，哪有结婚了当爹的人下了班还不回家在单位泡着的。没想到啊……”
小光插了一句话，截住了小波的滔滔不绝。
“你就这么走了？”
一个问号的表情。
“你就这么走了？”
这次轮到小波沉默了。
许久。
“走呗，在这混有什么意思。”
“出国就有意思了？”
“哟呵？光哥不是开始想我了吧？”
沉默。
“得，我知道你是想我送你儿子那些奶粉。冲这几袋奶粉，让你儿子认我当干爹吧！”
“行，等你回国的。”
“我这还没走呢，行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我得下了，还有一堆手续得办，走了您那！”
“等等！”
一个问号表情。
沉默。
“再不说我下了啊！”
“到了国外联系我。”
沉默。
“好。”
然后小波的头像就黑了。
而且永远也没再亮起来过。
从宣传科门口路过的小赵，惊讶的看见，小光耳朵上插着耳机，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