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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觉得诗歌的本质就是本子上有很多字 事后攻对于 ...

  •   事后攻对于受的灵魂导师是一个“见过苏联解体”的90后前辈表示了不屑:我还见证过冷战结束,你怎么不找我。
      受没搭理他,按着原计划去野鸡公司打听消息,野鸡公司态度暧昧不清,转而问受8强才艺是什么要报上去。
      “诗歌朗诵。”
      在攻的强烈要求下,这次诗歌讲座在火锅店进行。
      受“哗啦”一声把鱼腥草倒进锅里,见攻脸色扭曲:“怎么了?”
      攻摆手:“我吃饱了。”
      火锅店老板“嗤”一声:“又是一个圣母。”
      眼袋子如愿以偿消费升级啜到星冰乐,坐角落蹭wifi,顺带问火锅店老板:“什么是圣母?”
      火锅店老板比划一下:“就是那种,浑身充满母性,对受这种青少年充满爱和保护欲的人。”
      眼袋子看他:“那你也圣母。”据说受常年在此店享受六折优惠。
      火锅店老板“当”一声把姜蒜碟扔眼袋子面前:“嘴太毒了就杀一杀。”
      眼袋子不吃葱姜蒜苋菜芹菜香菜,闻着味儿就泪流满面:“我在你们面前就是个二等公民,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就算了,还拿此等剧毒来谋害寡人。”
      那边攻又在跟受满嘴跑火车:“我觉得,上回你已经了解了诗歌的目的,这回就要先了解诗歌的本质。你可以先谈一下你自己的理解。”
      “我觉得诗歌的本质就是本子上有很多字。话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选一首好读的诗然后开始练习朗读?”
      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雄辩说话这么有魅力并且令人信服么?”
      “为什么?”
      攻:“因为我还读点哲学,时不时思索一下人类终极和事物本质的问题。诗歌的本质核心,其实是’陌生’。你听我给你念一首:
      锅里的/鱼腥草
      很熟了
      若是你/再不将它
      捞起来
      我
      我就没法
      ——烫藕了。”
      受:“????你是不是烫着舌头了?”
      攻:“……不是,这个就是现代诗,懂么,因为有情感,所以我朗诵得很缓慢。”
      受趴桌子上笑:“我不信,哪有这样的。”
      攻替他把袖子挽起来免得沾油:“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首创,美国诗人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就做过一个这样类似的诗歌实验,他写过一首诗,名字叫《便条》,就是把一张普通的便条内容分节,变成了诗歌的形式。”
      受在那儿一边捞鱼腥草一边笑:“那我也能写诗了,听着啊:
      我/捞起了
      锅里的
      鱼腥草
      但你/还不能
      煮藕
      因为我/还要/再/
      下两片
      ——午餐肉。”
      攻:“……”
      受学他说话:“因为我情感真挚地很想吃午餐肉,所以我朗诵得很缓慢。”
      攻无奈,把一盘子午餐肉帮他倒进去:“吃吧吃吧。”
      受又想:“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我上台的时候就念这种模棱两可的诗,这样评委就会很难说好也很难说不好,然后我就能蒙混过关了。”
      攻:“是这样,不过你的表演得差不多五分钟,这样的短诗还不够,咱们得找个长点的,内容丰富点的,像诗又不像诗的,这样容许争辩的点才多、面才广。一旦你的才艺表演从视觉层面上升到文学层面,那么牛奶商就没法说话了,因为他没有文学的’门票’,一旦你的表演再从文学层面上升到了哲学层面,其余演员、模特出身的评审就没法置喙了,哪怕是导演甲,纵然他有三十平米的书房,也不能耐你如何了。以防万一,诗歌原作者得是个死人,因为中国人总是尊重死人一些,于是你只要好好读完就可以了。倘若这个作者是个旅外作家,那’乡愁’就是天生自带的感情色彩,就更妙了。’选美先生’现不就是打着’选有内涵的美’的口号么?You can you 就 up 呗。”
      受:“这么厉害!”
      攻扶了下眼镜:“知识就是力量。”
      于是后来选定了一首张枣,攻挑挑拣拣似乎仍然不够满意,在友谊书店里踱来踱去:“要我说这还不够好……”
      受问:“怎么不好?”
      攻:“我其实对你这个朗诵表演的诗歌内容是有期待的。首先我们说它得像诗又不像诗,于是它得有一些陌生化的日常语,其次里边要有政治关怀,但又不能太过辛辣,再者是有别的作品的引用或者化用,你看T.S.艾略特,我们叫这个叫intertextual,互文性,明白么?还有你这是先锋现代诗,是不是得有个长长的外国人名……”
      眼袋子在外头打折摊子那里看电视:“我知道,苏霍姆林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奥斯特洛夫斯基!”
      攻:“不够长。”
      眼袋子进来给手机充电,笑:“我想起小时候一个笑话,说高尔基有个大雪的晚上迷了路,远处看到有户人家,就跑去敲门,想借宿一宿,里头隔着门问是谁。高尔基说:’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即马克西姆·高尔基。’结果里头人把门’咔嚓’一下反锁了,说:’人太多了。’哈哈哈哈——”
      受:“……”
      攻给了眼袋子两块钱:“这种十年前的冷笑话就不要拿出来打扰我们二人世界了,你去买个雪娃娃,吃完了再回来。”
      眼袋子消费重新降级,委委屈屈走了。
      攻说:“但他说的有道理,我小时候高考引用人名,最喜欢把《小王子》的作者全名拿来用——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可以占整整一排纸!咳,实在想不起来,还可以说说反话,这个叫’反喻’。除此以外,再有点色情侧写和宗教情怀——”
      眼袋子才走到门口,探头回来:“说到这个我又想起个笑话——”被攻的周末豪华版报纸打了出去。
      “刚说到哪儿了,”攻想了下,“对,色情侧写和宗教情怀,来点对偶或者排比,显示咱们这个诗歌有修辞。然后对亲密的女性亲人进行呼喊是诗人很常见的一个手法,比如海子的’姐姐,今夜我不想人类’,或者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再最后回归中国诗的意境,你知道中国诗意境最好的是谁么?是王维,为什么说他好呢?因为他诗歌的最后一句总是写景。你知道为什么初中生的作文结尾没有意境?因为初中生的作文最后一句总是千篇一律的’妈妈笑了,我也笑了’——这里我们回到诗歌本质——“
      “——陌生,”受面无表情接话,“所以我要是写初中作文结尾,至少得写成’妈妈/笑了。我也/笑了’格式。”
      攻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所以最好这个诗歌后边是一个破碎化的写景。”
      受听得目瞪口呆:”你这也太具体了,怎么找得到啊?“
      攻拿着手里的周末豪华版报纸当扇子,抚须:”你有没听过有个苏东坡的典故,说东坡当年考科举的时候,临场编了个典故:’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结果审卷考官想不出出处,又不肯露短,竟生生让这考生通过了。”
      受“额”一声:“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攻狞笑道:“来来爱妃,朕亲自替你捉刀一回,你就拿着朕这诗上台随便念,说是已故的旅德华裔、先锋派诗人剧作家靳大胆的未出版的手稿——此诗与你的心灵契合并且产生共鸣,一定要和诸位评委观众分享……”
      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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