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旧画 郑 ...
-
郑迦陵走出房门，却发现高长恭还没走，一个人正站在长廊上往花园里望，身边并无下人。
她也打发走了丫鬟，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高长恭转过身笑道：“等你啊。”
“等我，”郑迦陵见他姿态闲适，神清气爽，有些奇怪，“等我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我们好象从来没有一起在花园里散过步，你看这园里的梅花开得多好，一起去看看吧。”高长恭兴致很好地说道，边说已先走了出去。
郑迦陵本来不喜欢什么花呀草的，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也就不扫他的兴，跟着向花园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下午的花园好似特别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当然也可能是冬天的缘故。雪已经停了，一朵朵梅花被薄冰包裹着，仿佛冰雕似的，透着一种玉洁冰清的美丽。
两人肩并肩慢慢地走着，很久都没人出声，仿佛生怕破坏了眼前的美景一样。高长恭边走边看银妆素裹的花树，郑迦陵却只是直直得前行，想着事情，并未四顾。
直到郑迦陵不知想到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才打破寂静。高长恭收回打量梅花的目光，好奇地问：“想什么呢？这么好笑。”
“想到你啊。”郑迦陵转眼含笑瞥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笑。
“我有什么好笑的？”高长恭大惑不解，但见她心情很好，自己便也笑了起来，又忍不住好奇，追问道。
郑迦陵忽然转过身，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用眼光将高长恭全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番，点点头，然后才说道：“恩，是个上等货色，张美女眼光不错。”
高长恭这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是何等人物，那么纯洁的一个小姑娘，他再迟钝也不会看不懂她目光中的含义，这时微觉尴尬，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可惜不成功：“这满园美景可比我有看头多了。”
“没你有看头，真的。”郑迦陵平时也不是这样爱开玩笑的人，不过她想起张丽华看高长恭的眼神真的很想笑，那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呀，古人就这么早熟吗？回想起她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还真是天真无无邪的童年啊！
高长恭脸微微有点红，却脱口而出：“我既然这么有看头，那你看上没有？”话一出口，又觉得孟浪了，他从来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呀，可又有点庆幸，这种话正常情况下自己绝对说不出口，可这一急终于还是冒了出来，又忍不住想看看面前女子的反应。
郑迦陵此时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头下意识向高长恭的方向转了转，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忙转回头，望着面前的梅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你，哎呀，反，反正人人都会看上你的。”
“啊？”高长恭只顾盯着她看，她又说得飞快，根本没听清她的话，不禁问了出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说什么，说你是个大美人。”郑迦陵一面气他不专心听自己讲话，一面又有些庆幸他没听见自己说的话，真是丢脸死了，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也不甚高明地开了个玩笑，“你要是愿意对张美女施个美人计什么的，咱们的计划可就万无一失了——这么好的条件，不用白不用。”
高长恭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心里有些失望，却也不逼她，只是顺着她的话笑道：“你都温情脉脉亲自出马了，哪还用我雕虫小技出来献丑？”
郑迦陵心中对于高长恭的体贴很是感激，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他到底是种什么感情，只知道在这里他就是唯一了解自己的人，自己也能和他说得来。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顺便赏了下梅花，只可惜这二人都不是浪漫的坯子，吟不来诗词更唱不来曲。
天气太冷，郑迦陵虽披着紫貂皮斗篷，还是忍不住打了喷嚏，高长恭便将自己身上的白狐皮斗篷给她披上，她摇头推开，道：“这么冷的天，你自己穿上吧，我穿得够多了。”
“让你穿你就穿吧，那么多话做什么。”高长恭难得的霸道了一回，不接，反而转身向书房走去。。
郑迦陵有点意外，从未见过这样的高长恭，却知他是一片好意，只得默默地披好斗篷，默默地跟着他回去。
回到邺城后，事情极多，她还从没进过高长恭的书房，这是第一次来。房内生有火炉，很暖和，叫退了下人，她脱下两件斗篷，将白狐皮的递还给高长恭，高长恭说：“你等会回去还要穿呢。”
郑迦陵见他这样心细，难得听话地将斗篷又拿了回去，高长恭在一旁看着只是笑，随手拿起案上一本书翻了几页。
“你邺城的书房倒真是不错，布置挺雅致，看来兰陵王真是个儒将呢，爱读书。”郑迦陵没什么事，就围着几个黄花梨的大书柜转了一圈，赞道。
“是呀，确实不错。”高长恭懒懒地靠在椅上，扫了眼书柜，也点点头。
郑迦陵又随手拿起柜中的一张帖子，仔细的端详了下，终于在看到落款时震惊了，倒吸口凉气：“王羲之的丧乱贴。”马上又拿起旁边另一张帖子，一看，又呆了，原来是王献之的《洛神赋十三行》。
高长恭这时也奔了过来，见了刚才的两副帖子，忙又翻起旁边的字画和书贴，一共有百多幅，俱是前代大家之作。他自己才刚回邺城，也没翻动过书房里的东西，谁知里面竟有这么多传世之宝，两人不由对望一眼，如同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样，都呆了。
良久，郑迦陵先回过神，望了旁边的高长恭一眼，一本正经地问道：“说，你到底贪了多少钱？又收了多少钱？”
高长恭知道她在开玩笑，也装做神色凝重地回道：“这个，要让老郭来说，他恐怕比我还清楚。”
两人相视片刻，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半晌，郑迦陵才说：“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呀？等我们以后要急需用钱时，就把它们卖了，还可以换很多钱应急。”
“你舍得吗？”高长恭不由问道。
“有什么舍不得。”郑迦陵边抽出柜中的一本乐府边说道：“好东西自然有它的用处。对于文人骚客或者附庸风雅的人，也许得了这些帖子就视若无价之宝，出多少钱也不卖，传给自家后人；可对于我来说，不是这么回事，它的价值还没有这么大。我也喜爱这些东西，可若能用它们换到于我们价值更大的东西，大家都觉得赚了，大家都高兴，为什么不换呢？”
高长恭笑着叹了口气：“真现实呀。”
郑迦陵也不反驳，只是抚摩着那些书贴道：“我也要置个书房，现在看书写字什么的，真是一点都不方便。”
“嗯，好呀，”高长恭看着她的背影，笑道，“等郭总管回来你让他安排就行了。”
郑迦陵心情大好，猛地转过身来准备向他说声“谢谢”，却不小心将书柜里放的一个纸盒子扫到了地上。那纸盒子是长条形的，落到地上，盒盖翻开，露出了一卷画轴，以红丝线栓住。
“咦，这是什么？”郑迦陵一边蹲下拾起画轴，一边打开红线。她动作迅速，高长恭都还来不及出声她便已经将画卷展开了。她以为这又是某人送的某位大家的画作，单看王羲之和王献之的字帖这么名贵尚且就这样随手放着，这画却悉心放入盒子里，想来也不知多么珍贵了。
高长恭没来得及叫住她，见她已经打开了画，也就不再出声。其实这画并非他的，而是郭总管的，郭总管孤身去了洛阳，走前他自己收拾好了东西叫人一起带回来，没成想分行李的佣人搞错了，将这幅画当作高长恭的送到了王爷的书房。高长恭看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东西很奇怪，一问才知是搞错了，他随手便将这画放在书柜里，想着等郭总管回来再还给他。
“这——”郑迦陵看了画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从画后探出脑袋，皱着眉头招呼高长恭，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高长恭微觉奇怪，这画上画了什么，能把郑迦陵弄成这样？他快步走上前，看了看画 ，画上是一个美女，很普通的一个美女，只是眉眼间略微有一点熟悉的感觉，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疑惑地看了郑迦陵一眼，她轻声提醒：“看题款。”
高长恭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题款，因为太小了，仔细一看，却是几句话：“妾非凤，妾玉仪。君思卿，痛！痛！痛！妾念君，苦！苦！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旧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