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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独孤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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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一切都准备就绪,兰陵王回邺。
走前一天,高长恭将郭总管叫到书房,让他去走一趟洛阳,又说道:“此去洛阳,事关重大,我有大事托付与独孤世基,不过为了保密起见,我不会写信,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绝不能忘记,到时转述给他。明白吗?”
郭总管哪里还不知这事情的重要性,忙答应着,又用心记下了高长恭的每一句话。交代完毕,高长恭又吩咐让郭总管第二天跟随王府大队人马出城后,才悄悄离队,单独去洛阳,以避免有心人的窥探。
郭总管知道事关重大,十分谨慎,答应后,又道:“老奴知此事关系匪浅,绝不能让人知晓,到了洛阳,少不得要避人耳目,还请王爷惠赐一件信物,以做联络。”
高长恭听他话中之意,自己手中必有他需要的东西,笑笑说:“郭总管,你要什么东西,直说便是。”
郭总管也不扭捏,直接提出要他身上一直佩带的那个和田玉珏,高长恭马上摘下玉珏,递了给他。这块玉珏十分精美,玉上雕刻的图案是云中的凤凰,栩栩如生,无论玉质还是雕工都是极品,玉珏正中雕了一个“凤”字,与图案相称。高长恭穿越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块玉珏便是随身佩带的,他自己并没特别留意过这种随身装饰的东西,也无所谓喜不喜欢,因此一直带着也没想过取下来。
看着郭总管小心翼翼到抚摩着玉珏,高长恭觉得有些奇怪,他未免也太谨慎了吧,这东西虽然贵重,可也不用这样小心啊,也许这玉珏里还带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意义,不管了,只要能用做信物就行,至于它有什么别的意义,现在的自己哪有空管。
“那么大事就托付给郭总管了,我在邺城等着好消息。”高长恭最后亲自将郭总管送出了房门。
郭总管回首长揖到地:“不敢烦王爷相送,老奴定当不负王爷重托,请王爷放心。”
第二日,兰陵王和王妃回邺,徐州刺史杜君,兰陵郡守李淳以及丞县县令郭卫专程前来相送,一路送到城门口,在高长恭再三劝说下才没有送下去。
王府众人出了北门,没有人注意到,郭总管趁高长恭正和那几个官吏相互道别,人声嘈杂之际,瞅了个空儿,一骑悄无声息地往西而去。高长恭早已做好安排,前日便谎称郭总管病了,需要静养歇息,一路乘坐马车,并让赵冲暂代行总管事。
郭总管一路向着洛阳方向赶去,途中并无意外,七日后便赶到了洛阳。洛阳靠近北周,在整个北齐防线的第一层,为了防止北周奸细有机会混入城中,入城检查极其严格,大概比之都城邺城的检查还要严上几分。幸而高长恭在郭总管来之前早有准备,为他伪造好了官引路凭——高长恭倒并未料到洛阳的严格检查,他只是单纯不想让郭总管暴露身份,因此早动手准备了这些东西——其中关键在于,官引路凭是真的,名字却是假的。
郭总管顺利进了洛阳城,找到了刺史府,却听说独孤永业出城练兵去了,虽心急如焚,却也只有无奈等着,直等了两天,才听说洛州刺史已经回城了,急忙赶到刺史府求见。
谁知守门的士兵却不给他通报,其实也难怪,他一直不肯说自己姓甚名谁,只说要见刺史大人,那士兵怎会替他通传?郭总管便拿出玉珏递给士兵,让他将玉珏呈上去,只说故人来访,刺史大人自会相见。那士兵见郭总管也算锦衣华服,很有气派,且玉珏一看便知是值钱之物,半信半疑地进去告知管家,管家带着玉珏来见独孤永业。独孤永业一见玉珏,大吃一惊,忙唤“快快有请。”想了想,又问道:“来人是不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小伙子?”
管家忙答道:“不清楚,守门的兵士没说。”
独孤永业点点头,示意管家快去传话,好好招待;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回房换下家中常服。
这边厢,独孤永业的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将郭总管让进了大厅。他跟随刺史大人多年,刺史大人身经百战,经历风雨无数,却从未有过今日如此惶急神色,连带也把管家吓了一跳。虽说见面才发现这人并非什么漂亮的年轻小伙子,但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赶忙好生招呼。
独孤永业迅速换上了见客的衣服,快步走进大厅,一进大厅,楞了一下,立刻反映过来,回头命令身边侍从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是。”周围人应喏一声,立即全部退下。诺大的厅堂,瞬时只胜了两人。
独孤永业还未说话,郭总管已先站了起来,一个长揖:“郭翔见过四公子。”
“阿翔,竟是你。”独孤永业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长恭来了,赶忙换了衣服来见,谁知竟是你小子。”
郭总管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怎么?见我,四公子就不用换衣服了吗?”
独孤永业笑着坐下,叹了口气:“好久没这么笑过了。自从……”顿了顿,才接道:“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十年?还是二十年?虽然一直有书信往来,可是毕竟没有见过面了。倒是长恭,以前在邺城上朝时还能经常见到他,虽然不能交往,毕竟还是可以见得了面,看到他越长越……我心里是真高兴呀。”
“四公子,您可能有二十多年没见我了,不过以前您还在邺城时,我有时会在大街上见着您,只不过不能过去招呼罢了。算起来,我大概有十年没见您了。”
“十年?二十年?”独孤永业收了笑容,喃喃自语,语声中已带哽咽,“已经这么久了?我怎么就觉得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呢?”
郭总管被他说得也勾起了往日的记忆,心中酸涩,也不言语,再抬眼看看他不过五十来岁年纪,已是满头银丝,高大的身躯也略为佝偻了,忆起他昔年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觉更是伤感。
好半天,独孤永业才回过神来,哈哈一笑:“看来我是老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阿翔,你这次来,是为了——”
他话未说完,郭总管便接上了:“是王爷派我来的。”
独孤永业一震,还未问出,郭总管已摇了摇头:“王爷并不知情。”
独孤永业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正想开口,郭总管又先出声解释道:“王爷虽不知情,不过我已告知王爷,四公子是可用之人,王爷并未追根究底探询来龙去脉。”
独孤永业忍不住问道:“若有一天长恭开口问起,你说还是不说?”
“这——我也不知道,”郭总管想了半天,才答道,“这些事情我本应一个人带到棺材里去,可是,王爷他也有权利知道这些——这毕竟是他自家的事呀,我们一辈子瞒着他,真的是对的吗?”
独孤永业没有出声,过了半晌方才问道:“你说长恭让你来,那就是长恭已经有了决定?看你独身前来,又不肯告知门房姓名,那就是不欲为人知。这么说,长恭的决定定是同意了。你上回来信不是还说他抵死也不同意吗?”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相王无端被害,王爷对于皇帝的期望彻底破灭,唇亡齿寒,王爷自然也会改变想法,为保身家性命,王爷自然不会甘做俎上之鱼。”郭总管解释道。
独孤永业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要我如何行事?”
郭总管凑近了他,也压低音量,将高长恭的交代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独孤永业听完后,突然跪下磕了个头:“苍天有眼,有子如此,你,你也当瞑目了。”过了好久方站了起来,对郭总管说道;“你转告长恭,就说我独孤永业说的,‘独孤世基定不负王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