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浮萍半生梦》睆无言

9、第八章 情侣装

　　曾雨墨身上的棉衣是关小杰的。这件价格不菲的黑色棉衣只有回城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一穿，平时在学校他的穿着朴素，身上的棉衣都是在镇上的集市买的廉价货，有时候能看到往外冒的白色鸡毛。
　　但是这个秘密再让原佳瑶惊讶也比不上李睆睆暗恋聂云浩让她震惊。不，真正让她震惊的是李睆睆不再遮遮掩掩，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她哪里来的自信？就算她原佳瑶生的丑陋，学习成绩不好，但她李睆睆也仅仅只是生的五官端正并没有明显的优势，至于学习成绩不过全年级四十几的排名，竟然妄想得到聂云浩的倾心。
　　但是谁又敢保证对聂云浩虎视眈眈的只有相貌平平的李睆睆呢？那些品学样貌兼优的女生哪个甘心就这么放弃。原佳瑶想起初一入校的那一个月她撕掉的那些写给他的情书，后悔没把名字一个个记下来。
　　曾雨墨打掉身上的积雪走上讲台。原佳瑶和李睆睆的视线仍在拉扯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以李睆睆转身落座而告终。
　　心情忽而变得糟糕透顶，看着英语单词都觉得面目可憎一时没了兴致。
　　“原佳瑶!”刚要坐下屁股还没落地就被曾雨墨点了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曾老师习惯课前听写为的是让学生找不足，自习上曾对记忆模糊的单词或课文背诵。
　　原佳瑶脑子嗡嗡作响有种赶赴刑场的悲壮感。走上讲台从粉笔盒拿粉笔的时候对上李睆睆幸灾乐祸的目光，手指微微一用力粉笔在她的手里断开。
　　虽然她没能扬眉吐气把所有的单词都拼写出来，但黑板上画的圈明显比之前少了很多。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字写得漂亮，不过还得归功于聂云浩从□□她陪着他练字。没曾想英文也可以写的这么秀丽。但主要还是早上下了功夫才让她找到那么一点自信。以前上台写下的单词小的像蚂蚁。
　　“不错，短短几天时间进步神速值得表扬。继续努力。”曾雨墨的夸奖是佳瑶学生生涯受到的第一次表扬。
　　她从讲台上走回座位的时候教室身后响起了寂寥的掌声，原佳瑶知道这两只手掌分分合合清脆的声音来自曾雨墨。她说过“每个人都没有理由放弃自己”如今看到她的进步，她是开心的吧？
　　然后整个教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虽然原佳瑶不知道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有多少真情实意，但她依旧让她热血沸腾。
　　当然让她热血沸腾的还有李睆睆投来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第一次有了想要变好的念头，第一次有了高昂的斗志。全部源于对他的在乎。
　　即使无法改变粗鄙的容貌至少在其他方面可以慢慢变好。不至于一直糟糕地让他夸她的时候只有那句：“我喜欢就好!”
　　原佳瑶想如果一直这样堕落下去总有一天你也不会喜欢我的。听说外面的世界很好，诱惑很多，到我们必须走出高镇的那天我会面对更多像李睆睆这样挑衅的目光吧！
　　“真不知道聂云浩喜欢她什么？”那些一直压抑的声音终于在“情侣装”的刺激下爆发了。之前所有人都把他对她的好当成报恩。小时候聂云浩发烧佳瑶妈妈半夜背着他冒着大雪到镇中心卫生院的事情在升入初中的第一天就被小学同学传开了。
　　有时候她多想问他是这样吗？像他们说的，他对她的好不过是为了报恩，不过是为了偿还欠下的人情。
　　但需要问吗？无论是与否都不可能是她认为的那样。就像身上的衣服一样，也不过是促销的商品，他不知道送给谁而已。
　　“喜欢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原佳瑶除了漂亮脸蛋还有什么？”一众人低声浅笑。
　　原佳瑶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让人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多么刺耳的回答，她又不是没有见过自己的脸，哪里和漂亮沾得上边？一听就是讽刺的话。
　　早已经在身体里扎根的自卑像突然疯长的藤蔓将她缠绕包裹，世界里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难过明目张胆地在身体里横行霸道。
　　像她这样糟糕透顶的人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就算努力变得比现在好也还是配不上他。对于她来说他不仅是望尘莫及的美好，更是遥不可及的完美。
　　“听说今天被表扬了？”头顶传来好听的男声，那么熟悉不用看也知道是他。为什么连声音都可以让人如此迷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那些糟心的话。
　　原佳瑶起身打了个哈欠用来掩饰红红的眼角：“起的早瞌睡了。”
　　“小懒虫。”他捏她的鼻头，像看宠物一样一脸宠溺。
　　原佳瑶望着他扬着的嘴角想应该是没听到吧，要不然肯定会皱着眉头骂可恶。就像某人养了一条宠物狗，就算毛色不够亮，眼睛不够有神，满脸的花斑主人也不愿意听到有人说它丑。
　　出了教室原佳瑶才想起下雪了。洁白的世界。
　　聂云浩在雪中呼喊奔跑的样子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他弯身抓了一把雪团成球朝她砸过来。原佳瑶笨拙地躲了躲，雪球刚好砸在她脑门上瞬间散开，一部分掉进脖子里冰冷迅速传遍身体的细枝末节。
　　“怎么不躲？”他走过来帮她打掉衣服上的雪花：“不开心？”
　　看，她就是这么笨。明明扬了嘴角，挪动了身体，他还是一眼看出她没有躲，她不开心。
　　“哪有。老师都表扬我了为什么要不开心？”她仰起头咧着嘴巴笑出声。
　　“缺了条围巾。”他看着她光秃秃的脖颈说道。
　　刚才那些女生说她的话他都见了，换做以前她早就撅着嘴骂她们臭嘴巴，哪怕只是在背后对着他一个人小声嘀咕，至少也算是发泄，不像现在听了难听的话，受了委屈都还要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但是聂云浩知道人长大后就会有一种叫做自尊的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会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却远比它还是一颗小树苗的时候脆弱的多。
　　所以她收起的小心思他都能理解，她不说他就不会拆穿。
　　“我看你是觉得有条围巾牵起我来更方便。”原佳瑶对拽着她帽子的聂云浩吼。
　　原佳瑶捧着碗呲溜呲溜都喝着碗里的小米粥，被老师连着留了好几天第一次回家吃早饭连白粥喝起来都觉得香甜无比。
　　终于被老妈赦免喝牛奶，一想到只要解决掉那一颗鸡蛋就可以度过一天中最艰难的时刻了心里的愁闷立刻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聂云浩看着她嚼着鸡蛋还不忘偷乐的小嘴就知道她现下心情已经大好。她从来就是这么简单，再难过的事情都会被很小的快乐打败。
　　聂云浩吃掉她碗里剩下的蛋黄，喝了掉碗底最后一口粥把碗筷收进厨房去卧室找出给她买的围巾。
　　佳瑶从一排药上抠出一颗白色的药片吞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卧室门开着他弯腰在柜子里翻找。看着他每天都在拔节的身体，佳瑶心里小小地难过了一下。医生说激素药会影响发育，比如大脑的智力，记忆力，个子，皮肤，身材。就是她每天喝下的这小小地药片像被施了咒的封印一样困着她，压着她。她的个子真的好多年都没长过了。
　　围巾是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白皙的皮肤透出微微的粉，聂云浩仔细端详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十分自恋地说道：“看我多会搭配，简直是完美。”
　　“可是并没有人说好看。”原佳瑶小声嘀咕，却还是被耳尖的他听了去。
　　“我喜欢就好！”他抬手揉乱她的发。
　　她猜的一点也没错，围巾根本就不是给她御寒的，被他这样牵着真的很像条一宠物狗。
　　但是只要走在身边的人是他，不管怎么被牵着都是幸福的，只是不知道这样还能走多久？
　　两人刚进校园就碰见相跟着往校门走来的关小智和曾雨墨，聂云浩松开拽在手里的围巾，礼貌地和两个人打了招呼。
　　原佳瑶也跟着弓了弓身但因为太惊讶一时失了声。这两个以前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人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是在恋爱吗？
　　聂云浩看了看周围没有过往的学生凑到两个人在中间说道：“喂，关小杰你也太速度了吧！”
　　关小杰的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还是曾雨墨厉害，拧了聂云浩的耳朵：“你小子怎么和老师说话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耳朵都卷成花了，原佳瑶看着都疼，抬起手想要解救他后来一想这可是班主任大人，还是算了吧，用滞在半空中的手颤悠悠地捂住了嘴巴。
　　“这下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关小杰在曾雨墨面前列出了那么条聂云浩的罪状，为了这小子他可是煞费苦心，这不连自己都奉献出去了。
　　曾雨墨松开聂云浩的耳朵，挎起关小杰的胳膊特别温柔的说道：“没事，有我呢！”
　　不知道为什么原佳瑶从这简短的几个字中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她心里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但愿上苍保佑聂云浩可以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