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君观斜阳》五月十五

18、第十八章 飞流急湍 国……家…

　　伝城边塞，洛河的水在远处淙淙而过，隔断了思念，却未斩断羁绊。
　　城里，激增的人手并未让边城更加热闹，反而多的是阴郁的凝重。玄冰长身立于城上，浓黑的眼注视着洛河流水，万般思绪，所有人都理解，但不是所有人都明白。
　　刚从王城领命而来的玄明登上城墙，站在玄冰身后。
　　“王兄……”
　　玄冰转身，刚毅的脸上展现一丝赞许的微笑，“你来的正是时候！明天就按计划行事！”
　　“是！”
　　边疆明月微风，照亮了这男人坚决的侧脸，撩起了他长久的情愫，纵使凶多吉少，明日一往，却是他心甘情愿！
　　谁的国，谁的家，谁的恨催着她的伤，她的痛，她的泪，这百般渊源，本不应如此，却已经如此！
　　断水长剑出鞘，只愿能斩尽世间俗世纷纷扰扰，再见她红颜素手。隔着一条河，站在此岸的我与站在彼岸的你。
　　销沙临河边城中，婉月和小玉被关押在被紧密看守的屋子里。守卫们都知道，要想大计得成，这屋里的女人是关键！
　　婉月和小玉在屋里相对着静静的坐着，小玉眼睛盯着婉月，朱唇轻启，“姑娘，王爷不来救你，你必定是失望的！倘若王爷来救你了，你会怎样？”
　　婉月抬起头，眼睛里宛如一江春水，干净透明，她攥着自己的衣角，一会便又放开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现在我倒希望他不要来救我。现在我们已在销沙境内，他若来救，销沙定放他不过！”
　　“那姑娘你有何打算？”
　　婉月轻摇摇头，她早就已经明白，不管怎样，她都难逃此难。
　　小玉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婉月面前，婉月随之一震，站起了身。
　　“小玉，你这是做什么？”
　　“姑娘，小玉本就是王爷部下，多年来追随王爷，王爷是名将，是英雄，但在英雄名将的背后，他更是东佳的未来！”小玉跪在地上，泪眼朦胧。
　　“若王爷被销沙所害，那东佳必定大乱，姑娘，到时就会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了呀！”
　　婉月凝住了身，笔直的脊梁，却那么单薄，明眸微微暗淡，这些，她何尝没有想过？
　　屋外夕阳已斜，红得艳丽，在眼里，却失去了颜色；微风瑟瑟从窗缝中灌进屋内，心里一片萧凉。
　　时间仿佛凝住了，小玉跪在地上，看着婉月那如水凝眸渐渐失了颜色，以往爱笑温柔的女子在这一刻真正的毁了，毁在当前无硝烟的战争中，毁在了阴谋里，也毁在了自己的手上。
　　小玉从地上爬起，抹干了眼泪，硬着心肠从怀里的瓷瓶中倒出一粒墨黑色的药丸，拿到婉月面前。
　　“姑娘，这粒药丸能让姑娘毫无痛苦的离开，姑娘放心，小玉会一直陪着姑娘！”
　　婉月转身面对小玉，看见药丸，身体本能的退了一步。视线早已模糊，眼泪簌簌的往外掉，她一直在摇头，一直在后退，现在的她，早已临近崩溃的边缘，退了三四步，已经退到了墙角。
　　小玉逼近一步，哽咽着，“我知道这样不公平，但是，姑娘，已经别无他法了！销沙之所以掳你，正是因为王爷是重情重义的人，我也知道，姑娘你也是。但是，现在，这情意，却成了催命的毒药！”
　　婉月身体贴到了冰冷的墙，却在这时收住了眼泪，她的处境就像现在这样，退无可退，眼前摆着的唯一道路，那就是死！
　　她的眼睛不再荡漾着温柔的水波，就像流动的黑水银，渐渐凝固成了黑色的宝石，坚强而果断的光芒，隐隐在其中闪烁。
　　“好！我会吃！”婉月定定看着那药丸，伸手将它接过，紧紧握着。
　　小玉凝视婉月，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扑通跪下，给婉月重重磕了三个头，却早已无声恸哭。
　　是夜，一缕闪光在婉月面前亮起，又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婉月，这就是命运！”
　　以前在梦里只能听见声音，可这次，却看见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在万丈光芒中，看不清容貌。
　　“为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
　　“呵呵~我说过，你注定会来到这里，接受这样的命运！十七年前的七月初一，正是你出生那天，时空出现交错，你被阴差阳错的带到了另一个时空。后来我发现这时空的命数不对，才发现出了差错，这才将你带了回来！至于我嘛，我就是时空使者，掌管时空的运转。”
　　“那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回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哈哈~这倒也不是，如果没有你，这一切还是会发生的，只不过，人换一下而已！”
　　“那你干嘛把我带回来？”
　　“这是你的命运啊！”
　　“你不是说没有我也可以的吗？”
　　“诶？我说过吗？没有吧！”
　　“你！……”
　　“反正，你就好好待在这吧，这就是命啊！”那光芒渐渐远去，身影也越来越暗。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你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婉月在后面嘶喊，但那道光还是消失了。
　　“姑娘？姑娘怎么了？”耳边听见小玉的喊声，婉月慢慢醒过来。
　　“姑娘做恶梦了？”婉月微微点了点头，小玉轻轻的为婉月抚着让她平静下来。
　　突然，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销沙新王萧紫倾，身后跟着元凌。
　　萧紫倾邪魅跋扈的脸上满是笑意，走近婉月，居高临下道：“打扰小姐休息实在过意不去，只是，欧阳玄冰来救的是小姐你，我不好不让你们见上一面！”
　　闻言，婉月和小玉都浑身一震，他们没料到，王爷来的竟是这般快，药丸还未服下，怕已是来不及了！
　　“那劳烦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小玉见状，忙道：“那请你们出去，我要帮姑娘更衣！”
　　萧紫倾一笑，回身离开房间，却示意元凌留下。
　　小玉趁着给婉月穿衣的空挡，轻声对婉月说：“半个时辰后药效才会发作，请姑娘立刻服下！”随后，小玉手一转，拿来床边的外衣为婉月套上，就在一瞬间隔断了元凌的视线，婉月快速将药丸含入嘴中，小玉也在此时手指一弹，将药丸弹入口中。
　　边城上高悬的月亮照的洛河水波粼粼，洛河上显而易见的还有两艘木质大船。
　　婉月和小玉也被带到销沙边城的城楼上，此时，在城楼上的还有无数的守卫，手中皆握着早已拉开的弓，那箭皆也已被点了火，剑拔弩张，只要一声令下，所有皆是冲着那两条大船。
　　只见两艘大船上也亮起了火光，此时，可以很清楚的看出那船正是东佳的战船！船上插着战旗，正是默凌王的墨色幡旗。
　　萧紫倾看的更是血气上涌，“欧阳玄冰，真是好大的胆子，领着这么些人就敢来闯我销沙边城！我看你是找死！”
　　婉月不眨一眼的盯着那两条船，她在寻找那个身影，现在她最想的，就是能再见他一眼，看清他眼中的温柔，他英俊的面容，他沉着的微笑，这一切，皆是她魂牵梦萦。最终，她的眼神定在了第一条船上，他在那，站在船头，他也在望着这里。
　　视线穿过火光交汇，仿佛这一刻，已经走过了生死，穿越了千年。
　　一滴清泪挂在脸庞，可这幸福，终究还是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