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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风执 ...

  •   今年秋天的雨似乎是特别的冗长,下起来好像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样。

      小蝶一只手支着脸斜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飘洒开来的雨,她脸上透露出百无聊赖的神色。“小姐也要嫁人了呢,可惜嫁的却不是那个少年。”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小姐身边见的那个少年,一想起那个少年,她就想起他那双桀骜的眼,那眼睛深深的,似乎是任何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小姐该是喜欢她的吧,可是为什么以后他都好久没有来了呢……

      她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了那名少年还是为了自家的小姐。然而她却还依稀记得小姐称呼那名少年“祁公子”。祁公子啊,她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在柳岸边第一次遇到那个少年时的情景,那时那少年桀骜不逊的笑容,小姐亦嗔亦喜的容颜都像旋风一样在脑海里飘过。

      小姐,陆依韵。那少年姓祈……

      “小姐,你在做什么呢?”坐在床沿的小姐已经许久没有发出声音,小蝶不禁有些担心,然而转过头去却陡然吓了一跳,缓缓走来的是另一个身影,那人一张纱巾蒙住了脸,却依稀可以看清是个女子,但却绝对不是小姐。小蝶吓了一跳,张口欲喊,但一缕清香扑鼻,她就昏倒了过去。

      那名女子松了口气,再回头看向身后,只见一名模样极是俊俏的少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谢了。”那名女子点了点头,声音中却带了一丝无奈,“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怕还得靠你自己。”那少年点了点头,打开窗户身形一掠已飞了出去。却在将飞出时回头看她一眼,低声嘱咐道,“你,也要好好的……”

      洛阳陆陈两家结姻可以说是今年武林上最为轰动的事情。武林四大家族中以风家为首,势力雄厚,却只在巴蜀一带。而陆陈两家虎踞中原,却在三年前受魔门祈天教重创,元气大伤,以至力量比之风家略逊一筹。武林上关于此次两家联姻众说纷纭,但流传最广的说法却是陆陈两家欲要联手共抗巴蜀风家。

      陆陈两家广发请帖欲要邀请天下英雄,据说风家一直鲜有露面的家主风执亦要在此次婚礼出现。武林人士中多以为这便是这三家战斗的开始,自然也乐意去看这场热闹,于是一时间洛阳人声鼎沸。

      鲜红色的请帖大大的书写着此次婚礼的两名主角,“陆依韵、陈迹”。祈钧的眼在“陈迹”二字上一扫而过,却久久停留在了“陆依韵”三字上。然而他忽然笑了一笑,也不知道对这名女子是有一种怎样的感觉。

      他本是要先去太原祈天坛以复活父兄,但途经洛阳时就听到了这个江湖中最大的消息,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仅因为听到了她的名字。他认识她,但是是因为自己的哥哥,祈夜。

      她该是个怎样的女子呢,能让如哥哥你般完美的人也心动……

      祈钧一手将请帖放入怀中,正欲离去,倒在地上的男子却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大侠,那,那东西你要就拿去,只求你不要伤我性命……我,我上有……”祈钧“嘿”的笑了一声,眼神中露出他固有的妖异,“差点忘记了呢,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又要笑我吧,老是长不大呢。”他脸上的阴翳忽然消失了,露出了孩子般的天真。但那名男子的身体突然像被抽光了全身的骨头一样软了下来,最后化成了一滩血水。

      祈钧接着走进了一家酒楼。酒楼里的人极多,但祈钧却还是找到了一个座位,并且一个人霸占了一张桌子。那桌子靠着窗户,从这里看下去,洛阳的风景尽入眼中,不能不说当初将酒楼建在这里的人的确明智。

      想起怀中的喜帖,祈钧就突然想起了那个哥哥,心中陡然压抑起来。他那天的话似有种莫名的魔力一样一直缠绕在祈钧的耳边,“人生总会有一些取舍的,那时候你会心痛,可那样也没有用处,记住真心的才是最好的。”那时,他的表情很认真,却又很像在开玩笑,伸手捏自己的鼻子,那感觉很温馨很美好,更多的却是他还不曾懂的哀伤,充斥着记忆里每一个角落。但也就是下一刻,哥哥扬起了剑杀进了人群中,飘洒开的雪像妖艳的睡莲。

      祈钧想起了哥哥的取舍,他就想到了陆依韵。哥哥不是为了家族才舍弃了她么?那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更想到了已逝的风碧盈,心陡然像什么大口吞噬了一下,空荡荡起来,手抚摸在腰间的祈天轮上,即使是救回家人的喜悦也没有办法填补那种空虚。

      然而一个声音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子,这里已经没有桌子了,不介意我们与你共坐一桌吧。”祈钧怒气一涌而上,却又强自忍下,转眼看向声音的发出者,只见一名身材极是魁梧的关西汉子,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身边是一名书生打般的男子,手中摇着一把铁扇嘴角带笑地看着他,一看就知是个技击高手,他的身后一名模样极是俊秀的少女与一名少年站在一起看着祈钧脸上都有不忿之色。

      祈钧冷冷回一声,“介意。而且,很介意。”一双眼复又看向窗外竟再不看他们。那名汉子神色尴尬,正不知说什么好。那名少女脸色一动,情不自禁仔细打量起祈钧来,旁边的那名少年却已经怒哼了一声,“好大的架子,你也不看看在你面前的是谁?”他一指那名汉子,“他是我师父,长天剑许宸,”再一指那名书生,“他是我师叔,白衣书生柳归。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了,一年前剿灭祈天教一战更是击杀了魔门两大护法。肯坐你旁边可算是抬举你了,别不知好歹!”那名少女皱了皱眉头,那名大汉与书生却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祈钧。

      祈钧仿佛听到一个笑话一般“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将他方才所有的压抑都吐了出来,阴翳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扫过,猛然一下站了起来,“那你可知道我是谁么?”那名少年被问得一楞,以为他是武林世家的哪位公子,然而脑子却却完全没有印象。那名女子也露出疑惑的神色,祈钧又是一声长笑,“我便是祈天教的少主!”那名少年吃了一惊,柳归却笑了出来,“呵,小子可别乱说话,祈天教一众妖邪一年前就已经被除尽了,哪还有什么少主?”

      祈钧看他一眼,冷冷道,“是你杀了祈天教的护法?”柳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祈钧一掌陡然拍出,柳归猝不及防,那一掌印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酒楼的墙壁上。

      那名少年急忙去扶他师叔,许宸吃了一惊,柳归虽是猝不及防中他一掌,但好歹也有三十多年内力,怎么也不至于眼前这名不满双十的少年击伤至此?但祈钧已不容他细想,另一掌也在同时拍出,击向了他面门,迅若狂雷。

      许宸喝一声,“心儿,退开!”侧身一掌迎向了祈钧,祈钧却不与他硬碰,身形一荡,已经绕到了许宸身侧,两掌同时拍出,却都只在许宸面前一晃就已收回,到后来他双掌越击越快,竟似满天无数掌影将许宸罩在其中。

      许宸陡然觉得这一招好生熟悉,细想之下猛然发现这居然正是一年前他与祈天教的护法相斗时他所使的一招,但那时魔门护法血战已久,气力无多,满天虽也有无数掌影却远没有这么迅捷。

      许宸深吸一口气,一掌极轻极缓地拍在了掌影的正中央。祈钧“哈”的笑了一声,“有点意思。”退后开去,满天掌影同时消失。许宸在心中暗自吸了口气,陡然觉得一股真力袭进他的身体,狠撞在他的肺腑上。他暗自运功,将伤强压了下去,这才没吐出血来。他剑法了得,但拳脚功夫却平常,而此次来洛阳却纯然是为了带两个自以为是的弟子开开眼界的,没有带兵刃——更何况带着兵刃也进不了洛阳陈陆家的宴厅。此时若是再战怕是自取其辱。

      那名唤做“心儿”的少女急忙走到了许宸身旁,许宸笑了一声,道,“没事。”祈钧一双眼从那名少女脸上一扫而过,桀骜的眼神扫过她一瞬,复又看向许宸。那名女子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祈钧笑一声,正欲说话,许宸却猛然大叫一声,“各位武林同道,这里有祈天教的漏网之鱼!”他这一声用内力传送出去,整个酒楼中怕没有人听不到。一时间哗然一片,却没有兵刃出鞘声——怕都是和他一样的想法。那名女子吃了一惊,低声道,“师父,他……”却被祈钧一声长笑打断,“好啊,就让你们中原武林知道,我祈天教祈钧可还没有死!”他这次来本就是为了报仇的。他的个性一如往昔的张扬,死了一年倒没有让他的锋芒减去分毫。

      “好小子!”一声雄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接着便是“铮”一声宝剑出鞘声。这时候已经有人听出了那一声,脱口惊呼,“风家家主,天下第一人散云手风执!”祈钧脸上一惊,桀骜的眼神在那个瞬间消失,却在片刻后神色桀骜放肆如初,“风家家主?比起我爹祈天教主祈游摄如何?”

      风执已经走到了楼上,他的身后则是宝剑已然出鞘的风散离。风执虽然是年愈四旬的人,但脸上依旧轮廓分明,精神焕发,全没有岁月雕琢的痕迹,“你爹祈天力虽强,却也未必是老夫的对手。”祈钧冷哼了一声,“好自大的家伙,那我祈天教可还有人是你的对手?”

      风执却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祈天教年轻一代多有英才,你表弟乐锁鞭术无双,可惜性子太过暴唳,你堂兄祈梦,乃刀术不世之才,可惜一生为情所困,而你堂弟祈岳天生力大,却太过贪得无厌,——而你,祈天剑法已臻化境,祈天心法已经到了七重,更是自创了一套影掌,在祈天教中传开,可惜个性却太过张扬。一年前覆灭祈天教就没有看到你的尸体,仅知道你爹和你哥已自尽于密室中,那时却没见你的尸体,你既然已经逃了,就不该再出来,可惜你终究那么爱张扬,否则今天也不会撞在老夫手中。”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棱角分明如刀削的嘴角边流露出一个笑容,森然如寒冰。

      祈钧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震骇无比,他竟将祈天教了解得如此透彻。可祈钧终究是祈钧,在心中的震惊平静下来后,一双眼再次桀骜甚至戏谑起来,“那又如何呢?你以为我会怕你。”风执看他一眼,却不说话,招手对许宸和他身边的那名女子道,“你是许兄新收的弟子么?扶许兄过来。”他已经看出许宸受了极严重的内伤。那名女子点了点,道,“我叫雨心弱。”扶着许宸缓缓走了过去,眼却不由自主的扫过了祈钧那双桀骜的眼。

      风执再看祈钧一眼,见他脸上殊无半分惧色,脸露赞许,“若是还有一人是我的对手,那便是你的哥哥,祈夜,三年前祈天教入我中原,我曾与他对了一掌,那时候是两败俱伤,但我却已经老了,而他却正是壮年。想那时候的他却的确是英姿飒爽,天纵英才!只不过——一年前,他已经就死了。”

      如果说方才祈钧还在为风执如此评价他的族人而感到不忿的话,那么此刻他心中只会觉得风执确确实实是慧眼独具。哈,哥哥!祈钧一下跳到了桌子上,“风老头,算是有眼,也知道我哥哥才是天下无敌。”他神色之中喜悦无限,简直比自己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还要兴奋。

      风执陡然一脚凭空踢出,气波一荡直袭向祈钧脚下的桌子。祈钧一跃而起,忙跳了开去,只听得“轰”一声,那桌子已经碎裂成了粉末。“想从窗户逃走,怕是没有那么简单。”风执扫他一眼,眼中光芒一闪,“离儿,替我取了他的性命。”

      风散离早已经走到了祈钧身旁,将他的退路断住,手中长剑遥指祈钧。令人奇怪的是这次随同风执一起来居然不是风家第二人的风即,而是今年来在江湖上声明鹊起的翩翩公子风散离。不得不让人怀疑风家第二人的风即已经失势。

      祈钧淡看他一眼,笑道,“风兄,十日不见,可还安好?”风散离神色一变,长剑疾刺祈钧胸口。祈钧怪叫一声,一掌滑向剑下,身形不退反进。风散离陡然觉得剑上一沉,居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的长剑引开。

      风执大喝一声,“给我停下!”他剑眉倒立,“离儿,十日不见是怎么一回事?”祈钧神色一变,心中同样疑惑不已,那时候他不是说受到了风执的指使才来找自己索要祈天轮的么?

      风散离面色陡然苍白如纸,一瞬间一张女孩的脸在他的面前出现,却又马上如雾霭一样消失不见,空气里那女孩他居然怎么也寻觅不到了……可她的嘴还在一张一翕着,对他不停叮嘱着,他听得见却看不见。然而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风散离面向风执,神色之中也染着他对她的承诺,“叔父,十日前我便在许昌遇到过他,那时候与他交手一次,却不幸败在他的手下,因恐叔父责骂才一直隐匿不报。”他猛然一下跪下,道,“请叔父责罚!”无法想像在威势如风执的面前向来唯命是从的风散离说谎要承受多么巨大的精神压力。

      祈钧低声“咦”了一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因为风碧盈的关系,他对风散离也有了解,知道他对风执向来唯命是从,心中对这人便有几分不屑,此刻见他诳风执心中稍有不安。但他忽然想到那天晚上或许只是风碧盈和风散离串通起来骗他——那么或许,她还没有死!祈钧的心里忽然露出一点微笑,飘散开来似乎是荒漠中点缀了一点翠绿的色泽——尽管他的眼中依旧是那种桀骜的光泽。哈,那个丫头该躲在什么地方正笑看着他吧。她最喜欢这样了。

      风执眼中黑色的瞳凝聚在一起,黑漆漆的像看不见的深渊,仿佛一下子就可以让人沉到其中,然后再也无法翻身。然后他阴沉的声音传来,“你先起来,解决的这个小子再说……”

      风散离俯首道,“……是!”可那一声里夹杂了太多的东西,以至那一声中居然带着莫名的颤栗,然后他小心地拿起了剑,向祈钧郑重地点了点头,“祈兄小心了!打不过可千万别跳窗户!”一见刺出。很难想像风度翩翩的风公子居然会说这样不客气的话。

      祈钧心中“嘿”叫一声,暗自思忖他这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右手疾出,陡然如鞭一般弯曲起来,蛇一样缠绕到风散离剑上。风散离一剑被他带开,剑势竟为他所控。他也不惊慌,身形向后一退,一剑从祈钧手绳中抽回,祈钧如影随形。风散离嘴角散开一丝细微的笑容,两人一退一进,向窗边缓缓移动。

      风执眼神陡然森冷无比。一旁的雨心弱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祈钧一掌陡然吸附到风散离长剑上,祈天力顺着他的剑直传入他的体内,风散离只觉得身体里一阵气血沸腾,真气全不听使唤的乱窜起来。他猛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颓然倾倒。祈钧长吸一口气,眼中桀骜的光芒首次消失不见,他细看风散离一眼,只见他脸上竟没有丝毫的痛苦,一双眼中似有无限的笑容。祈钧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读不懂那个笑容!

      ——但是他也已没有时间去读懂,他猛然一跃而起,纵身跳向了窗外。

      身后的雨心弱陡然一声惊呼,“啊!”祈钧回头看去,陡见风执一掌袭来,几乎已要贴到他的后背上。祈钧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此刻回身迎敌已然来不及,风执成名于散云掌法,更有天下第一人的称号,散云掌力至今十年所向披靡,绝非浪得虚名。

      祈钧处变不惊,长笑一声,腰间陡然光华大放,半空中他腰身微转,将腰间的祈天轮猛然抽出。风执陡然感觉到双眼一阵刺痛,还来不及思索,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一掌印在了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事上。

      祈天轮柔和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刺痛了风执的双掌,居然化解了他双掌上强劲的掌力。他陡然间抽回手,却见祈天轮光芒一闪即逝,宛如天际流星。

      祈钧的身体早已经从窗中跳出。风执怒哼一声,浑身衣袍无风自动,一掌将墙壁击个粉碎,追了出去。居然是祈天轮!

      这个一向以威严著称的男子眼中居然也有了贪婪的光芒,就向一匹狼一样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祈天轮神力在江湖广为流传,可居然在剿灭祈天教时被风碧盈偷去。他连问数日,她竟也不肯说出去向,一怒之下便依家发将她处死。却没有想到祈天轮居然在他的手上!

      祈钧一路纵高就低,在洛阳城上的房顶之间纵横,风执如影随行。雨心弱从窗口探出头去,只看得到两个已经要渐渐消失的,她心里忽然空荡荡起来,然后脑海里就是一双桀骜不逊的眼,清晰得像是夏夜里点点的繁星。她身旁的许宸陡然间喷了一大口血来。雨心弱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师父放在了地上,察看师父伤势。那个师兄这才扶着师叔缓缓走了过来。只见师叔柳归也是面色苍如纸,恐怕也受伤不轻。

      她正苦恼这次出门也忘了带伤药,一袭白衣却已缓缓飘过来,她顿时就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抬眼看去,只见方才还倒地不起的风散离已经站在了她的旁边,将一个紫色的陶瓷瓶递了过来,“快给你师父用点伤药吧。”只见他脸色虽然已经苍白,但是双目之间光芒闪烁,却全没有受伤后萎靡不振的样子。雨心弱不禁脱口问道,“你不是……”

      风散离笑着摇了摇头,“还好祈兄听懂了我的暗语,从窗户逃走,胜算起码大一些,否则单以功力而计,他绝对不是我叔父对手。而我身上的伤也有一半是假装出来的。”他笑了笑,白皙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点红润,显然正在恢复。雨心弱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不怕你风大侠责罚?”

      风散离摇了摇头,两眼之中陡然放出光彩,“这是我答应过一个人的。我一定会做到。”然后他朝面色惨白的许宸一拱手,“这件事情还望前辈多包涵,不要再报仇了。”许宸苦笑一声,“恐怕我也没那个能耐。”他身旁的柳归却没有说话。

      风散离再不多言,站起身来,朝就楼外走去。他答应了做到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祈钧的身体在房顶上飘过如风,他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祈钧,心中不由得惊叹。祈钧所走的路线极为偏僻,可他紧追不舍,不仅没有追丢,反将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祈钧知道再这样下去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甩开他,脑中刹那间转过无数念头,却无一奏效。他心中不禁焦急万分。若是被他捉住,还要怎么去复活父亲哥哥?

      可恶,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张扬了。哥哥,怎么办啊?

      想起那个少年的时候。呼啸着的风带来了远方泥土的气息,是否也同样可以带来那个少年的笑?他想,他其实一直都在仰着头看着他的哥哥的,那样完美无暇的哥哥啊。

      那个老是喜欢把手放在他的额头前狠狠拍一巴掌的少年,那个处事不惊,沉着冷静的少年,那个总是喜欢点着他的额头说,“你啊,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的哥哥耳边飘过的风中传来的那句话好清晰,像是多年前,每一个黄昏早晨,那个人都会在自己的耳边笑着诉说着这些话。那个人是他毕生都崇敬的人。他不是一直都在学着他么,连那笑容也一如他的桀骜呢……

      可是,哥哥……你看着吧,我真的长大了。我会救你们的!他陡然想到了什么,那一刻是否真的长大了,不再那么张扬了,而是会在危难时也冷静地思索着,一如哥哥。

      祈钧的身体陡然从屋顶沉了下去,风执冷哼一声,一脚踏在屋顶上,只见屋顶顿时现出一个大洞,他想也不想一跃而下。

      祈钧的一掌就就在这时候陡然击出。这个房间处在背光处,整个房间都有些黑暗,而此刻正是正午,屋顶的阳光自然要亮上许多,从屋顶到房间内,眼睛要经历一个短暂的由亮到暗的转换过程,而此刻也是他防备最为薄弱的一刻。也只有在这个瞬间将他击伤他才有逃走的可能。

      掌风飘动,早在三尺外风执就已经可以感觉到祈钧强劲的掌气,他冷笑一声,一掌陡然斜击而出,打在了祈钧的手臂上,他一掌顿时打偏,只袭到风执一袭衣角。风执长笑一声, “不自量力。”左掌以迅雷之势击在了祈钧胸口,祈钧在半空中一掌陡然变向也在同时击中了风执的肺部,他知道风执的肺曾经被哥哥祈夜一剑刺穿,虽然没死,却留下了很深的后遗症。

      祈钧和风执在半空中同时分开,但风执一掌掌力却更为深厚,虽是两败俱伤,但相交之下祈钧已处在劣势。但他已来不及思考风执是如何看中自己影掌虚实的,身形一纵,从窗户跳了出去,伤势却陡然发作,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风执喘息已定,但毕竟内力深厚将内伤强压下,也在同时一跃而起,一掌急抓向祈钧腰间的祈天轮。

      “嘿!祈天妖人胆敢在我洛阳城中任意妄为!未免太不将我陈潜放在眼里了!”正是洛阳陈家陈潜,他声音虽然干脆,但却可以听出一点耻笑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对着谁。手中一剑陡然掷出,却恰好刺在了祈钧腰间,将风执生生逼退。

      他来得真是恰到时候!

      祈钧“哈”的一笑,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风执一手抓空,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的神色。他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像极了天边翻滚的云彩,“陈兄好兴致,不在家守着你将婚配的儿子,却出来散步。”

      陈潜缓缓走进了房间,一张脸上依旧有笑容。他只比风执大上三岁,可是一张脸上却不满了皱纹,站在风执旁边更有一种精神萎靡不振不感觉,可偏偏是那张脸上的笑容那么亲切。“风兄肯参加小儿此次婚礼,实在令我陈渊堂蓬荜增辉啊!”他笑起来,声音响摧枯拉朽一般难听,然后他在地上拣起方才扔出的佩剑,转身面向风执,“这等黄毛小儿,大可由我陈渊堂将他抓来,何必劳烦风兄亲自出手。不如先到寒舍喝杯茶如何?”

      风执笑笑,“陈兄邀请,风某岂敢不从?”两人并肩而立,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携手向城北陈渊堂走去。

      今夜将会有一场最热闹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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