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芳菲尽》飄雪的季節

14、水落石出 六月的天果

　　六月的天果然是闷闷的，外面骄阳似火，屋子里面虽说阴凉些，也是热浪灼人。不得已，自己也去做了些草莓冰沙，还分给了晴岚雪梅他们一些，都说从来没喝过这么精细这么好喝的东西。
　　这日不用当值，在屋里闲来无事，忽然想到“心静自然凉”，遂起身翻出了在家里常临的帖子来练。我素来喜欢董其昌的字，在现代时也稍稍练过些，却无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回了古代之后有了大把的空余时间，日日在房里写一会儿字，还算略有小成。
　　研好墨铺开纸，笔上蘸了墨，却不知写什么好，忽然想到那句——“一人出塞北，万里熄边锋”。于是提笔写了下来，最后一笔写得甚至满意。董其昌的字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偃笔、拙滞之笔。其实很少有女孩儿练董其昌的字，因为用笔比较干净利落，适合男子练，但我就是喜欢。今儿这最后一笔，好容易写得有了些味道，想来跟前些日子在府里的练习不无关系。
　　忽然听得门外有人敲门，我抬头说道：“谁呀？”
　　“姐姐，我是小唐。李公公那里要找姐姐呢。”
　　“哎，知道了。这就去。”我应了一声，搁下了笔。
　　在水盆里净了净手，又挑了些玫瑰香油擦了些，这才往外头去了。走出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该带些草莓冰沙给李德全也尝尝的，正好瞧见小顺子提着个食盒迎面走过来。“小顺子！”我扬声叫道。他瞧见是我，乐呵呵地跑过来，“是姐姐呀。怎么，有事么？”“我要赶去李公公那，他有事找我。想带些草莓沙冰来给他尝尝却忘了，你去我屋里替我取了来，成不成？”
　　“姐姐这是哪儿的话，您说一句，我照办就是了。只是，那个什么沙冰的，也给我尝尝鲜才好。”小顺子笑说道。
　　“好，少不了你的，快去吧。那个盛沙冰的罐子就搁在我桌子上。院子外守着的太监若是问，你就拿了我这玉佩去，只说是替我拿东西就是了，他们认得我这玉佩。”说着，我把那日在梅林里四阿哥塞给我的玉佩递给了他。我素来不爱那些钗玉脂环，所以随身的东西一向很少，只得把那玉佩给了他，自己赶着往李德全屋子里去了。
　　李德全的屋子门是开着的，可我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外扬声问道：“李公公在吗？”“是舒兰吧，进来吧。”
　　我进了屋子，看见李德全正在榻上仰躺着，旁边有小宫女给扇扇子呢。我笑说道：“您倒是会享受，这天儿热的不行，只怕光有扇子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一会儿啊，我给您尝些新鲜的玩意。”他从榻上坐起来，说道：“你倒是有心思，琢磨那些新奇的东西，把皇上哄得很是高兴。整日里叨念着什么时候舒兰再做些什么新鲜玩意呢。”这边有小宫女给我搬了椅子来，我就手坐了，说道：“您今儿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啊？”他遣了旁边的人下去，说道：“舒兰，你还没忘了那盘子的事儿吧。”“舒兰自然忘不了，您有话直接说吧。”我一听，觉得这事情有些严重，遂也严肃起来。
　　“我事后暗中查过了，你知道那个死了的玲子是谁家的？”李公公啜了口茶，说道。
　　“请公公明示。”
　　“是承乾宫随敏妃娘娘住的兰贵人，玲子是她的内侄女。并且那些日子，兰贵人得宠得很，皇上总是往她那里去呢。这话，你明白了吧？”
　　我心里划了个圈儿，明白了来龙去脉。于是说道：“舒兰明白了。日后定会加倍小心的。”
　　“嗯，你明白就好。我也就不多说了，只告诉你万事小心罢了。至于我，也定会处处护着你的。”
　　我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说道：“舒兰多谢公公的照拂，自打我进宫，您就处处提点我，处处护着我，我不知怎样报答公公才好。”
　　“丫头，你可知道我和你阿玛是什么关系？”李德全幽幽问道。
　　“舒兰不知。难不成，您和我阿玛也是认识的？”我疑惑地问。
　　“不止认识啊。当年机缘巧合，我幼时便认识了你阿玛。费扬古家世好，却并不等同于那等纨绔子弟，与我交好，自然全心全意的地帮我。我家道艰难，他便时常拿自己的体己钱来送给我补贴家用。那样艰难的日子不提也罢了。后来也是因家里实在困难，父母又都不在了，这才无奈进了宫。只是怕人家说你阿玛跟御前的人私交过密，对你阿玛不好，才没敢多联系。不过到底是不曾断了的，小时候的情分，自然是最珍贵的啊。”说完。李德全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曾想到，阿玛和李德全之间，还有这段缘故。于是说道：“阿玛倒是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事，难怪自打舒兰进宫，公公就待我格外亲近呢。”
　　“是啊，你是费扬古的女儿嘛。抛却了你阿玛这层关系，你这孩子本身也极招人喜欢的。”我笑笑。
　　忽然有人敲门，我起身出去看，原来是小顺子。我接过草莓沙冰，告诉他晚上到我那里去，自有好吃的给他。他笑着去了。我捧着罐子进了屋来，嘱咐小丫头拿了个杯子过来，倒了一杯出来。双手递给李德全，他笑眯眯地接了，细细地尝了一口，喜笑颜开地说道：“嗯，真是好喝。怪不得皇上离不得你，就是我，离开了你这些巧心思，也得想啊。”
　　我只低头笑笑，没再做声。
　　“对了丫头，我问你，你觉得四阿哥怎么样啊？”
　　我脸一红，随即说：“舒兰不明白公公的话。”
　　“你道那玲子的事儿是我查出来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没那么多时间啊，是四阿哥，他暗地里查了明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才来找了我。”
　　我心里一惊，原来竟然是他。
　　“舒兰跟四阿哥也没有太多的接触，所以并不了解。”我压抑住心里的惊诧，浅笑着回答。
　　李德全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一边喝着手里的草莓沙冰。
　　不知怎么，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块玉。又在记忆里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晚间小顺子依约来找我，我让了他进来，给他端了些自己做的点心，还倒了杯草莓沙冰给他，他一边吃着一边跟我说着话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块玉来，说道：“对了姐姐，有个事儿要跟你说。不知姐姐这玉是哪里来的？”我接过来放在身上，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姐姐识得满文吗？”小顺子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我笑笑，“哪里认得。我也不知道从小阿玛什么都教了我，怎么就偏偏没有教我满文。”“怪不得”小顺子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姐姐，这玉往后还是收好了吧，不要随便让人看到了，上面有个字的。”
　　我这才想到玉上面是有字的，听这话儿小顺子像是认得，于是问道：“对了，你既认得我就问问你，那是个什么字？”“姐姐，那是四阿哥的名字，满文的‘禛’，想来这玉自然是出自四阿哥的手，只是日后若是给旁人看了，难免生出些是非呢。”我脸一红，嗔道：“偏你管的多，只管吃你的罢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