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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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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恰逢十五,满月悬空,趁着皎洁的月色,梁昱和陈翔在凤凰山大显身手,猎得珍奇野物无数,两人一时兴起,就在山中生了一堆火,拿出携带的美酒,就着自烤的野味,喝了个酩酊大醉。当时他们还在笑话世人胆小怕事,就因为这里有妖怪的传言,而放着这满山肥美的野味不猎。
“传说中的妖怪不都是绝色女子吗?本公子还真希望能遇上一个,那今晚就是美酒配佳人了……哈哈!”梁昱一时兴起竟开始口出狂言,他身边的陈翔此时也是醉眼朦胧,嘴角挂着一抹风淡云清的笑意,微微颔首,似乎对梁昱的话极为赞同。
月色渐渐淡去,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这时一阵浓雾悄然无声的席卷了过来,很快就笼罩了整片天地。
一阵寒风吹来,梁昱顿时清醒了不少,辰时起雾这很正常,但他却觉得这雾来得诡异,浓得更是诡异,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翔……。”一阵回音传来,陈翔虽有应答,却也是乱成一片,竟让他分不清到底是从何方传来的。梁昱倏的惊出一身冷汗,那回音竟像是有一群人围绕着他,照他的话一遍的传下去。
梁昱虽说看不见,可他却分明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注视着他,弄得他毛骨悚然。他凭着记忆跌跌撞撞的朝昨日栓马的地方摸去,手突然碰到一尖锐的石块,一阵剧痛传来,他知道手掌已经划破,可他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也没心情去计较那么多。仍旧继续朝前摸去,过了一会又碰到一快尖锐的石头……周而复始,他突然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原地转来转去。双手早已是粘粘糊糊的一片,不用看他也知道定是血肉模糊。
若在平日,现在应该日上中天了吧,可现在雾气不但没有退下,反而有愈加浓厚的趋势。筋皮力竭的梁昱茫然而颓废的倒在石头旁,心中突然有那么一丝悔意,若是他好好的跟着父亲学法术,现在就不会这样束手无策,若他听那老猎户的劝告,不来这劳什子凤凰山,也就不会遇到这样怪异的事情了……。
梁昱突然冷笑一声,他不能后悔,后悔不是他梁昱的作风,死又有何惧,就算他变成这荒山中的一旅孤魂,也定要找到那害他的人,报仇雪恨。
说也奇怪,突然一道强光从前方射来,那雾气似敌不住,转瞬间竟退个无影无踪。
梁昱疑惑的站起身来,强光的来源竟是一个清丽出尘的白衣女子。虽说她出现的诡异,可梁昱却没感觉到一丝害怕,因为她看上去是那样的友善,那样的无害。就像是夜空里的明珠,浑身散发出一种清冷而皎洁的光辉,又像是寺院里供奉的仙女,神圣端庄,世人的目光对她仿佛都是一种亵渎。
她好象也在望着他,可她的眼神却清明如水,仿佛他就是一抹看不见的空气。他眼看着她转身离去,却仍旧呆在那里,直到她的背影越行越远,他心里才恍然意识到失去了什么。
凤凰山原本就景色秀美,加之雾气刚刚退祛,山中空气尚带着微润的清新,好个舒适的环境,可刚从危险中走出的梁昱根本就没注意这些,他的目光,他的心都随着那女子飘远了。
那些沾了晨露的山石分外的滑溜,梁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追上那身姿轻灵,熟途熟径的白衣女子。
眼看就到山顶了,梁昱远远的瞧见她正站在一株结满朱果的树旁,好象是在采果子吃,那动作活泼却不失优雅,就像是天上飘过的白云眷念人间的野果。
他的心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紧张,就怕那朵白云突然离去。
那白衣女子注意到他了,回过头还朝他笑了笑,梁昱心下一股暖流流过,全身的骨头立马就酥了。他刚想上前,却见面前银光一闪,一只玄狐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他听得那姑娘惊叫一声,抬眼望去,只见那姑娘脚下一滑,直栽下山去。
原本挡他面前的玄狐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纵身也直跃了下去。
梁昱一惊,想都没想就要跟着冲下去,却突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竟是好一会不见的陈翔。
陈翔脸色苍白,惊惶道:“昱,你干吗?你不想活了吗?”
梁昱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他的面前竟是陡峭的山崖,他只要再前进一步,那……他一激灵连退几步,怔怔的望着那山崖,额头突然冒出的冷汗充分显示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刚刚看见的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山坡呀,怎么突然成了山崖?还有刚刚那姑娘采朱果的地方也不见了,那一切竟在瞬间消失,他猛的意识到世人所说不假,忙仓皇的逃离凤凰山。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三年的时光的逝于一瞬,蓦然回首,梁昱却惊奇的发现当年的恐惧已渐渐从心中退祛,那白衣女子在他心中的影子却越来越鲜明。
说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好,说他是色欲熏心也好,反正一个情字是没人说得清的。他开始后悔,是打成心底的后悔。他总觉得他开始并没看错,后面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幻觉,他后悔那日他没有到山脚下去找她?若她受了重伤那该怎么办?
梁昱在凤凰山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确实并非什么妖孽,她只是一个在荒山中长大的孤女,名叫阮如梦,字思月,从她记事以来,身边就只有嗜酒如命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父女两人孤零零的在这深山中相依为命。
父亲很疼她,但他却没怎么关心过她,他整颗心都被家里的一幅画给占据了。每次醉酒后,她父亲都会望着那幅画痴痴的笑,仿佛那画中人就是他最心爱的女子,是他生命的全部。
可怜的小如梦经常是一个人在山中和动物们玩耍,说也奇怪那些动物都很喜欢她,处处护着她,保护她。尤其是有两只玄狐,经常还会采来野果给她吃。说实话,若不是有那两只玄狐,她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山中了。
十岁那年,她唯一的亲人去世了。父亲的去世,并没让她流一滴眼泪,因为她还不太懂去世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亡。
在两只玄狐的帮助下,她把父亲葬在了他们的小茅屋旁,连着父亲最爱的那幅画。这一切都是按照父亲的嘱托去做的。
父亲去世后,她更是靠野果维生。她知道在凤凰山山顶有一棵树,有着摘不完的朱果。但她却不知道那一切都是玄狐在帮她,而那两只玄狐就是凤凰山道行最高深的精灵。
十二岁那年,有一天清晨她和往常一样上山采朱果,刚好遇上大雾,不过说也奇怪,那雾见她即退。其实这种事情她见多了,她也知道那雾中肯定还有和她一样的人,果然不出她所料,雾退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青一黑两个人,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火堆。和往常一样,她转身就走,毕竟对她来说摘朱果才是大事。
山路有点滑,不过对长年生活在山中的她来说,那算不了什么。她还知道那个黑衣人一直跟在她身后,但她也不在意,因为她并不认为这山是她的地盘,既然她能来,别人就同样可以来。
她发现那黑衣人一直都是远远的跟着她。以前她见过狼捕食猎物时总有一些弱小的动物,譬如突鹫,野狐在一旁注视着,她知道它们是害怕狼的凶猛,只有等狼吃饱离去后,它们才敢上前拣些残渣。
见那黑衣人远远的望着她,她误以为他是害怕她,就朝他笑了笑,意思是她并不介意他和她分享那些朱果。可没想却因她这一忽而的分神,脚下一滑,竟笔直从悬崖上跌了下去。她当时很害怕,她知道跌下去是很痛的,不过她并没想到死亡,因为没有人告诉过她。
从耳边忽忽而过的风声,更是使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紧张的闭上眼睛,等待着预期的疼痛。
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紧张的睁开眼,只见一个人正俯视着她,那是个无比俊朗的青年,如梦也一眼就注意到那人好看得不得了,比她这辈子见到的任何人都好看,而且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如梦非常自然的朝他微微一笑。
那个人一动不动的凝视如梦,嘴角也是一抹温柔的微笑,过了半晌,他突然轻声唤道:“如梦!”那声音悦耳动听,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叫她,在她记忆里只有父亲这样唤过她,不过父亲的声音远没眼前这人这么温柔好听。她眼前是一个绝对温柔的男子,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带着温柔两个字。
如梦再次笑了笑,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在她心底泛滥。突然她朝下望了一眼,旋即吓得花容失色,猛的扑入他怀中,像一只无尾熊一样吊在他脖子上。
也怪不得她这么害怕,她刚才居然看到自己悬在半空中。
他宠溺的望着她,一遍一遍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像是充满了魔力,把恐惧渐渐从她心底驱走。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轻易的抚去了她心中的恐惧。
她抬起头,竟然看到大朵大朵的牡丹从天而降,而他们则在花雨中自在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