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星埙

5、思念

　　第五章

　　“叩叩。”
　　书房的门后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子。
　　“怎么了？”
　　宋野九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小脸上写着郁闷。“OK，我决定去上学。”
　　叶情深觉得有些好笑。
　　她这革命军士壮烈赴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吃晚饭的时候，他告诉宋野九M高的手续办好了，明天过去。她听完震惊得手里的叉子都掉了，拨浪鼓似的摇头。“不去不去。”
　　“必须去。”他强制命令。
　　“你是不是嫌我在家里麻烦？我很乖的…不会打扰你…”她像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以后会自己做饭的！”
　　叶情深伤脑筋地揉了揉眉头：“不是这个问题……”
　　讨论不了了之。

　　“怎么又想好了？”
　　宋野九拿过他的银框眼镜摆弄，语气有些难过，“为了不让你困扰。”
　　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如若无闻。
　　“宋野□□习是自己的事情，不是由于我是否困扰而选择去不去的。”
　　“况且，我并不觉得你在我身边是个困扰。”
　　宋野九呆愣地看着他。
　　“真的？”
　　他懒得回答。
　　“那周末的时候，你会来接我吗？”
　　“嗯。”
　　“我放学回来，要吃你做的牛扒。”她又得寸进尺的要求。
　　“嗯。”
　　听到他的许诺，她终于心满意足，回房睡觉去了。
　　叶情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表情思索。
　　他确实有些事要做，而这些，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

　　M高。
　　宋野九站在热闹的校门口，有点小紧张。
　　扭过头，她不放心地向他确定，“要来接我。”
　　“好。”
　　“还有牛扒……”
　　“知道了。”
　　静了一刻，她又闷闷开口，“能不能抱我一下？”
　　宋野九对他，是太过依赖了。
　　叶情深走近几步，手掌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快去吧。”
　　不甘心地看着他宽阔的胸膛，她勉强点头。

　　一上午转瞬即逝。
　　宋野九落下的课程太多，上课的时候还是显得力不从心，幸好同桌热情，帮她解决了很多问题。
　　课余，几个女同学叫她出去玩，宋野九摇了摇头拒绝了。
　　从笔盒里拿出一方手帕，她静静地一个人发呆。
　　这个手帕，是她有一次偷偷跑到叶情深的衣帽间里顺出来的。
　　浅棕色手帕，丝绸般的质感，掬在手中凉凉的，像是他的手。
　　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的身边。
　　可是，她更不愿意让他不开心。
　　她被父母抛弃的时候太小，也不觉得有多么伤心，而几个月前被院长抛弃，她更是毫无感觉。
　　可现在，在她以为自己将永远是一叶浮萍，漂无归所的时候，他出现了。
　　如果失去他，一定会很痛苦。
　　手帕特殊的丝线在阳光下折射出几星细碎的光芒。
　　叶情深。
　　她默念着。神色有刹那间的迷茫。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

　　叶宅。
　　叶情深夹着烟的手在烟灰缸敲了两下，灰烬簌簌落下。
　　“说吧，什么事？”
　　叶建彰将一盒雪茄推了过来，“试试这个，刚从意大利运来的。”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叶情深挑眉，语气依旧冷淡。
　　“你是我儿子，聊聊天不行？”叶建彰从盒中拿起一只雪茄，点燃。
　　“我并不觉得，叶董您有空和我闲谈。”叶情深双腿交叠，倚在沙发上。
　　被他如此客气的称呼，叶建彰倒也并未生气，轻笑道，“那好，我问你，你把Lucy怎么样了？”
　　“你想把我的女人怎么样，我就把她怎么样。”
　　“一个小女孩罢了，如此上心做什么。”烟雾背后，是叶建彰毫不在意的脸。
　　“一个佣人罢了，您又何必专程问我呢？”叶情深也笑，用他的话反击。
　　“情深，不要像你妈妈，太优柔寡断。”
　　他将那只雪茄碾碎在桌上，“叶家的男人，不允许有多余的情感。”
　　叶建彰，如果可能，叶情深宁愿他不是自己的父亲。
　　桌上那只雪茄碎成几截，完全看不出来它原本是何等的昂贵。对于叶建彰来说，他的母亲也不过是这样的一只雪茄，兴起时利用一下，达到目的后就无情碾碎。
　　“那么，你的秦荷呢？”叶情深反唇相讥，
　　“我的母亲优柔寡断，那她呢？”
　　“你该叫她母亲。”
　　叶情深笑意更深，“叶建彰，我的母亲只有Anna一个。”
　　说完，他起身离开。
　　待到叶情深走了好一会，叶建彰缓缓拿起手机，“Richard，动手吧。”

　　。。。。。。。。。。。

　　几天后，M高食堂。
　　宋野九正和几个同学吃饭。
　　看着盘子里的咖喱，她有些没胃口。
　　想吃他做的牛扒。
　　叶情深会用红酒烧牛扒，但从来没有做给她吃过，理由是小孩子不能碰酒。
　　宋野九当时听到他的话就炸毛了，“我哪里小了？我都快17了！”
　　“叶情深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下了结论，“哪里都小。”
　　宋野九被他审视的目光搞得有些窘，双手抱胸，美目圆瞪道，“流氓！”
　　叶情深弯唇，“彼此彼此。”
　　“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跑到我房里去，一把抱住我？”
　　“还一直把头埋在我怀里。”他补充。
　　“我不是怕雷吗！昨天电闪雷鸣的……”她义正严辞。
　　“雷打完了那个人也没起来。”他再度补上一刀。
　　“还有，早上我起床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的手拉开。”又是一刀，绝命刀。
　　宋野九悻悻地低声嘀咕，“我哪有！”
　　叶情深嘴唇轻抿，连眼梢都带了笑。
　　她差点看呆了。
　　叶情深极少这么愉悦，平常偶尔有些笑意也是转瞬即逝的，很少有这种连眉眼都舒展开的时候。
　　该怎么形容呢，像是造型繁复的玻璃灯一下子从天花板上砸落，“哗”的那一个瞬间，所有冷冰冰的玻璃破碎，折射出万丈光芒，耀眼得夺目。
　　太蛊惑人心。

　　“野九，你怎么不吃？”看见她在发呆，身边的同学推了推她的手肘。
　　“噢……”宋野九回过神来。
　　“哎，你们知道比我们高两届的威廉吧？下午他和隔壁班打篮球赛，去不去看？”
　　饭堂永远是八卦传播的最好场所，身旁的几个女孩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威廉？谁啊……”
　　“华裔，中文名叶初白，据说是ES老总叶情深的弟弟，叶氏二少爷。”
　　耳边划过熟悉的三个字，宋野九条件反射一般扭过头去，望向说话者，“你说什么？”
　　那个金发女孩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眼底里有些挪揄，笑她，“怎么，你认识？”
　　“嗯，我们认识。”宋野九没来得说话，就被一道男声抢白。下意识回头，看见副清秀的脸庞。
　　极干净的白T恤很抢眼，正是八卦男主角叶初白。
　　他端着餐盘朝宋野九笑得熠熠生辉，极为熟稔地问候，“小九，下午记得来看我。”

　　。。。。。。。。。。

　　宋野九很伤脑筋。
　　被几个同学拉到篮球场不说，在此之前还被她们严刑拷打，逼问和叶初白的关系。
　　她能说，她根本就不认识他吗？
　　或者该说，她宋野九只是和他的哥哥很熟？
　　似乎都不太行。
　　篮球场上，又是一记漂亮的扣篮。
　　“好样的！”和兄弟击了个掌，叶初白的目光落到观众席上。扫视了好几遍，他才在某个角落里揪出坐在一堆女孩中间的宋野九。
　　看起来她似乎有些不耐烦。
　　叶情深的女孩，果然很有趣。
　　走近，叶初白看着她，却低声询问她身旁的同学，“我能把她借走几分钟吗？”
　　宋野九的NO还未说出口，身边几个女孩立马不住地点头，“可以可以……”
　　然后叶初白看见她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耐又深了几分。
　　看来，还挺有脾气。叶初白弯唇，用中文低声道：“你不用这么抗拒，我要和你说的事，是关于叶情深的。”

　　器材室。
　　正擦拭着手中的篮球，叶初白突然间开口，“知道叶建彰吗？”。
　　宋野九茫然的摇头。
　　“我的父亲，也是叶情深的父亲。”
　　他将篮球放进箱子里，然后看向她，寡淡的样子和叶情深竟有一丝神似，“上次来照顾你的Lucy 就是他的人，你被关在房间里，也是他的意思，这就是说，叶建彰要置你于死地。”
　　“为什么？”宋野九皱眉，有些不解。
　　“叶情深，从来就不被允许拥有情感。”叶初白声音低柔，“他是叶建彰的机器，一手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机器。”
　　“了解什么样才是真正的机器吗？”
　　他讥讽出声，“从不忤逆。”
　　“可是为了你，叶情深这部机器第一次出现了失误。甚至，连我和他原本的计划，都不得不提前。”
　　“计划…什么计划？”宋野九讷讷重复，整个人突然被卷入巨大的惶恐之中。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只是有一点，叶建彰对于出现失误的机器，会不遗余力地修复，直到——”
　　他盯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再次完美。”
　　不寒而栗。
　　叶初白轻轻叹了口气，“他托我照顾你，这些话本不应对你讲，只是，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数，他变成了你不愿意看到的样子，希望你一定要相信他。”
　　变数。
　　不愿看到的样子。
　　叶情深，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野九一个人走回宿舍，脑子昏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