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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故人来一 由明德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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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明德门进入雾凇国都城新瑶城,沿朱雀大街前行至小雁塔右转,百米处便是京都最繁华的东市区,笔直干净的街道上遍植桂树,正是八月时节,满街花香四溢,沁的人心都软醉下来。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帆高挂旌旗飘扬,墨迹飞扬的招牌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熠熠光亮,而到了夜晚,卸去一天的喧哗,晓风吹起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歌女站在船舫上轻弹琵琶低声吟哦,衣袂翻飞月映碧水,又是另一番风景。
难怪风流不羁的女儿家常感叹:销魂处,尽天下,雾凇新瑶,无出其左右者。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好酒楼也不怕位置不佳,座落于东市区尽头背靠沩水河的一家酒楼就开的热火朝天。青色的墙,红色的瓦,斜飞的檐,精雕的花窗,名贵的字画,以及门口纹竹梅的灯笼,无不在大气中透着雅趣,出尘中彰显华丽,然这一切都不如招牌上“清风明月楼”那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来的珍贵。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世人皆轻贱商贾,女皇御笔题字这等好事,怕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福气。
不过这酒楼的东家,可不这么想。
所以啊,很多事情须得拆分几面来看,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苦乐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明了。
过了晚膳时间,酒楼便打烊,几个伙计提着扫帚抹布在清理卫生,萧文清懒洋洋的靠在柜台上看店掌柜递上来的账簿,复杂的记账方式直让她眼晕,看了一年多仍旧是不习惯,不过她也不会强人所难的用现代模式计算方法,毕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直接套用,她自认不是那种可以改造旧世界颠覆全社会的全能型女主,所以只能改变自己去适应别人。
“萧大管家……”大厨张福荣搓着一双沾满了油腥的手走到萧文清面前,一脸犹豫神色,萧文清放下账本,笑道:“张大姐,有什么事情么?”
“那个,我想请几天假,成么?”
萧文清挑了挑眉,脸上有些为难,虽说楼里厨子不止张福荣一个,但有几个招牌菜还非她不可,倘若来了尊贵客人,非要较真的点那几个招牌菜,恐怕会惹来麻烦,不过听方燕然说张福荣16岁就来了酒楼,手艺不错人又踏实随和,在酒楼摇摇欲坠的困难时期都不曾有怨言,想来此刻必然是遇到了难事。
想到这里萧文清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的。”腹黑的想到挖墙脚这茬,又继续道:“按规矩请假的伙计是要扣除工钱的,但东家经常对我说,张大姐是楼里的老人,酒楼能有今天,您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这事我做主了,假给您放,工钱照给!要是回头东家责怪,就怪在我头上好了,您就放心回去吧,早点处理好事情早点回来,酒楼一天离了您可都不行哪。”
既给假又不扣工钱,张福荣感激的都要哭了:“谢谢您了萧大管家,太谢谢了,您真是个大好人!”
呃,第一次收到好人卡,萧文清觉得有些心虚,其实她很不想放人的,招牌菜没人做赢利减少是一回事,更怕不给放假惹毛了人家直接卷铺盖走人,让她一时间去哪里找这般手艺的厨子?这世道什么最重要?人才,尤其是有手艺的人才!
自己没手艺,所以不算人才,要是出了方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谋生,所以萧文清大管家暗下决心,一定要巴住方燕然这个未来驸马,住你的旧房,睡你的旧床,喝你的陈茶,抢你的旧夫郎……呸呸呸,这都想哪去了。
其实方家也算是书香门第,祖上曾有人官至礼部侍郎,而且听说这位方侍郎品貌端庄文采风流,勾走了不少待字闺阁的男儿心,连当时的大皇子都有意下嫁,可这位侍郎只心心爱慕着勾栏院一头牌,日日沉醉夜夜捧场,最后干脆将人赎了出来聘为正夫,京都一片哗然。
后世子孙里边虽然也出过不少进士秀才,但只继承了前人的品貌风流,出仕从政之心日渐淡化,及至方燕然母亲这辈,用世人的话叫结姻商贾自甘堕落,娶了原清风明月楼东家独子后,门楣已被归入寒族之列,后辈若想入仕只得科举考试一条路子。寒士两族互不通婚,更何况是天家?因此,在七皇子看上方燕然后,女皇便寻了个由头将方家归入士族行列,还给她封了个翰林院大学士的名号,但依照雾凇律例皇子驸马不得从政,所以这大学士名号便成虚衔,只领俸禄不必上朝坐班,悠哉优哉之极。
悠闲的方燕然除了与知己好友品茶聊天外,就窝在书房里写诗作画,其中尤以作画为甚,前些日子画湘妃竹成痴,丢个满屋子画纸不说,见到萧文清还扑上来硬要把她的白袍子画花,萧文清左挡右闪最后没好气的打击她:“方大学士,小人瞧着您这画好像有些问题哪。”
“有何问题?”方燕然果然松开揪住她袍子的手,捡起地上一幅画左看又看一脸不解,萧文清暗自发笑,见她抬眼瞪着自己等答案,就昧着良心假装无辜的说道:“那个,之前跟着先生学字的时候,先生曾教过一个成语,好像是,画虎不成反类……”停顿了下,皱着眉头疑惑的自言自语:“呃,反类,反类什么来着?”恨铁不成钢的拍拍额头,哭着脸看向方燕然:“大小姐,小人脑子不好使,一时想不起来了……要不,等小人想起来再来告诉您?”
“画虎不成反类犬!”饱读诗书的方燕然大学士答的非常快非常顺口。
萧文清立刻眉开眼笑的对她抱拳一握:“多谢大小姐指教!”
“萧文清!”方燕然顿时反应过来,气的简直要跳脚,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瞎了眼捡回这么一个腹黑的东西,太失算了,简直失算到极点,枉她方丝蔓自诩聪明,竟然每次都被她气到要吐血,若不是,若不是看在她比自己会赚钱的份上,一早就把她给轰出门去了。“出去!!!!!!”
萧文清揉了揉带着金圈子的耳垂,仿佛那日方燕然的尖叫犹在耳边,她摇头笑了笑,食指弯曲敲了三下书房的门,也不等对方应声,便径直推门而入,见方燕然正左手牵袍右手挥毫作画中,暗自佩服这家伙竟如此勤奋,深黯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于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唯恐打扰了人家,结果俯身一看,给大大的惊了一下,再转身四处打量了下地上散乱的画稿,终是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来。
这,这家伙,竟然,竟然在画老虎……
离那天故意打击她的湘妃墨竹图,已经过去五六天了,难道这位大学士被她打击的入了魔症?她也就那么一说而已,没必要这么迂腐吧?萧文清指着刚出炉的那副新画,说话也不利落了:“大,大小姐,小人生性散漫说话不靠谱,有些话说过转眼就忘,您可千万别当真啊!”
“你的评价很中肯。”方燕然斜眼睨她,萧文清冷汗都快滴下来了,又听她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画过很多东西,可还就真的未曾画过虎,也不曾有幸见过活的老虎,单凭想象画了这几日,也不知是否类犬,正好萧管家您来了,给评判下?”
语气很真诚,以至于萧管家的称呼都出来了,如果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萧文清也许会觉得这人极谦虚随和,但跟她你来我往数次交锋的自己,是绝对不会给这外表欺骗的。口口声声说自己腹黑,其实最腹黑的就是这方燕然方大学士,其腹黑程度,简直……算了,骑驴看唱本,大家等着瞧吧。
萧文清装模作样的凑过去看了一番,犹不过瘾,移步过去双手捧起来,边看边瞪大眼睛,良久后才高呼一声,拍着方燕然的肩膀赞叹道:“大小姐,您简直是神笔呀,这老虎画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牙齿是牙齿,黄毛是黄毛……”方燕然眉毛顿时皱了起来,双眼一眯,显然是发火前兆,萧文清立刻转口:“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我画的是虎!”方燕然手巍巍发颤。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虎不惊……”萧文清扁扁嘴,非常迅速的改了个字。
“哼。”方燕然抢过画,两眼深情的望着那只肥硕的老虎,颇有些洋洋自得,“算你有点见识,本小姐画工连那皇宫里的画师都自叹不如,不过是只老虎而已,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