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无痕》夏越星辰

7、第七章 忆君迢迢隔人烟 徒儿真的不

　　泪断肝肠，往事历历在目，今佳人却已不在，无痕知道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想着飞雪还活着，只是暂时睡着了而已。缓缓地为飞雪宽衣，一封信从衣衫中掉落，无痕立即捡了起来，信上依稀散发着淡淡的丁香。拿着信，无痕的手有些颤抖，这是飞雪留给他最后一样东西，这是飞雪最后一次和自己说话。

　　无痕：
　　看到这封信时我一定已经不在了，请原谅雪儿没有遵守约定，先一步离开了，那日，你坠下悬崖，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雪儿知道，你一定没有就这样离开，可雪儿却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自从那天后，我发现我不再是飞雪了，我只是拥有飞雪的身体，很难再拥有飞雪的灵魂。每次梦醒后，我都很痛苦，我不能用这肮脏的身体伴你左右。现在，很难得，我又恢复了神智，雪儿实在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了，夏大哥，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不要想我，更不要做傻事，也不要为我报仇，这些都是雪儿自己的选择，将来会有一个更好的姑娘取代我，要像爱我一样的爱她，和她生儿育女，过我们没能过上的生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一定要答应我啊，不然雪儿死不瞑目。夏大哥，我爱你，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
　　飞雪绝笔

　　心如刀割，抽噎着：“飞雪，夏大哥对不起你，夏大哥不能答应你，来，哥哥为你换件干净的衣服，以后没有人会打扰你欺负你了。睡醒了，哥哥就回来，永永远远的陪着你，到时，我们再拜堂，生一大堆孩子，我今生只认定你一个人啊，你怎么能让我再娶别的女人呢，到时候你要嫉妒起来，做了河东狮，那我岂不没有好日子过了。”
　　无痕把被泪水浸湿了的信揣进怀中，飞雪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写这封信，无痕怎么能不知道。在容王府时，家丁们说飞雪好像神智有问题，那日高崖上，看到无痕坠落悬崖，飞雪顿时心碎欲裂，痛极攻心，一瞬间达到了崩溃，从那日起，飞雪就变得疯疯癫癫，浑噩时多，清醒时少。荣显对她并不好，每天在外寻欢作乐，回来后，就去蹂躏她，折磨她，羞辱她，虽然浑浑噩噩，但每次清醒，她都能感觉到无痕的存在，每到这时，她都恨不得撕裂自己，她拼命地洗着肮脏的身体，蹭破荣显留给她的鞭痕，任血肆意流淌，任自己引以为傲的皮肤被蹭破。可是，她发现任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洗去那一份肮脏，都无法洗去那羞辱的经历，都无法洗去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真的愿意永远疯下去，永远不用面对这个可怖的世界，可她没有，她还会清醒，她又庆幸自己的清醒，因为清醒，她才能去想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爱人，才能让她控制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她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占有着，她是他的，即使是死。
　　白衣脱落，一个个红红的痕迹让无痕痛得不能呼吸。有深深的吻痕，有狰狞的鞭痕，还有硬物造成的擦痕。
　　“荣显，你这个畜生，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撕心裂肺的长吼，把正向屋里走进来的金面人震得倒退了一步。
　　为飞雪披好了衣服，无痕拿了剑，飞一般地冲了出来，却被一阵强大的内力震了回去。
　　“干什么拦着我？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杀了那些眼睁睁看着飞雪被折磨的所谓的名门正派的宗师，让他们给飞雪陪葬。”无痕声泪俱下，眼睛红肿，眼里布满血丝，像个疯狂的野兽，让人毛骨悚然。
　　“杀了他们，凭你？只怕你也只能成为他们刀下的亡魂，任人宰割。”金面人声音严厉，毫不留情。
　　“就算打不过也还是要打，死了是我无能，总之，我不会放过他们，让开。”无痕说着，一掌打向金面人。此时，无痕已经失去理智，不顾尊长礼仪，只要有人挡他的路，他就和他拼命。
　　金面人不慌不忙，接着无痕每一招，却处处留情，不伤无痕分毫。二十招过后，无痕依旧没能攻破金面人的阻挡，金面人心中暗自叹着，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个练武的奇才，心中不禁暗喜，看来，真是没有找错人。金面人忽地转身，不知用了什么招法，瞬间点了无痕的穴道，无痕动弹不得，僵僵地站在那里，剑还傻傻地指着前方。
　　“为什么要阻拦我，为什么？”无痕大叫道。
　　“你这么鲁莽，能干什么大事，只能白白赔上性命。你死不足惜，可你死了，谁为飞雪报仇，你就任着飞雪被别人欺负着，而不为她出口气，让那些伤害她的人逍遥地长命百岁，一条命已经够了，你还要再送自己的命过去，让他们欺辱、屠宰，等到下了黄泉，你有什么面目见飞雪，这样死掉岂不是窝囊。我费尽周折，怎么就救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这话如当头棒喝，打得无痕无地自容。是啊，这样感情用事不但报不了仇，还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自己真是笨的像头猪。
　　眼泪顺着无痕的脸流了下来，半晌无语。金面人看无痕的样子，知道无痕听进去了自己的话，食指一点，为无痕解去了穴道。
　　无痕忽地跪在了地上，低语喃喃：“都怪我没用，武功不好，我是窝囊废，我没本事为飞雪报仇。”忽地，无痕抬起头，痛苦地注视着金面人，
　　“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飞雪就这样死去，我的武功，我……”
　　“磕头吧，老朽会把此生所学都传授给你，以你的资质，不出三年，一定能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到时候，杀了那个小王爷还不容易，如果你能在四年后的武林大会上夺得武林盟主之位，那些所谓的宗师还不就成了你身边的一条狗，到时候，揭发出他们的恶行，让他们身败名裂，岂不比杀了他们还来得痛快。”
　　“师父。”无痕立即磕了三个响头，感激地看着金面人。金面人从地上拉起了无痕，
　　“刚才老远处就听你说要给飞雪洗衣服，怎么还不去啊？”
　　“是，只想着报仇了，我都给忘了，飞雪是要一袭白衣如雪的啊，怎么能穿脏了的衣服呢！”说着，拜了拜师父，进屋吻了飞雪的额头，拿起脏衣服，向河的方向走去。
　　山光西落，无痕默默地洗着梦幻般的白衣，沉浸在往事中难以自拔。忽然一股腐烂的臭气传来，惊醒了梦中人。原来，无痕只顾着沉浸在悲伤之中，却没有注意到师父已经站在了身旁。今天是无痕拜师的日子，师父的恩情有如父母，不但多次相救，还要助自己报仇雪恨，这份恩德无痕只怕今生难以相报，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再去还情。无痕勉强地笑了笑，不想让这个年过四旬的可怜人再为自己担心。
　　“师父，你，你这是干什么？”
　　无痕指了指金面人手中的已经腐烂了的白狐疑惑地问道。
　　金面人看了看手里的白狐，长长地叹了口气，“还说呢，当然是找你算账的了。”
　　无痕一愣，心想自己这几次见师父时说话上有所不敬，还冒冒失失地和师父动了手，师父要教训也是应该，可跟这腐了的白狐又有什么关系，心里的好奇加重了些，也没回话，听金面人说了下去。
　　“这畜生是九霄灵狐，生长在边寒之地，极为少见，为师一个月前偶然发现了它，追了很久，终于在前些日追到了，它太狡猾，为师不得已将它打死，本想用它的皮做件披肩，抵御风寒，再用它的肉熬碗大补汤，这大补汤药效奇特，可以帮助抗御寒气，在这阴冷的山上，生风寒可是常有的事，喝了这大补汤，会身体强壮，一般的小病和小毒都不敢来袭，更是能精进功力。这次下山救你，用了几日的时间，你一回来就开始闹腾，害的我也没时间管它，看吧，这一想起来，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无痕闻着那股腐烂之气，看着狐身上爬着的蛆虫，胃里开始排山倒海，金面人又道，“这九霄灵狐的狐中仙子，皮毛雪白，欺霜压雪，没有任何杂质，行家可是愿意一掷千金就为这张狐皮的，可它也和万物没什么两样，死后也不过是腐烂的皮囊一副。哎~”
　　无痕突然觉得特别的伤感，飞雪是最爱美丽的，她说要在变老之前就离开自己，不让自己看到她不美的样子，云鹤山庄内，无痕可是见识过飞雪的本事，每日对镜理红颜，都要无痕等上半个小时，那时，飞雪总是撒娇着说，自己最在乎的除了无痕哥哥，就是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了。每次飞雪嗔笑完，无痕都要笑她不知羞，可他却不能不承认，飞雪的美绝对是倾城倾国的美，因此，对于荣显只见了飞雪一面，就要向赫连振元提亲，无痕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只是心里很着急，却没有责怪。可飞雪也是血肉之躯，难逃自然规律的循环，最终，也会变成腐烂的尸体，上面爬满蠕虫，让人作呕。想到这里，无痕心如刀割，隐隐作痛。
　　金面人用余光看了一眼无痕，使劲地敲了敲脑袋，声音大了些：“为师怎么就忘了呢，为师有留魂丹的呀，怎么没给灵狐吃呢，不然，它也不会腐烂了，哎，可真是糊涂。”
　　这句话，无痕听得很清楚，突然觉得有了希望。“留魂丹，师父是说，吃了留魂丹尸体就不会腐烂吗？”
　　“能够保持尸身两年不烂，怎么，你对留魂丹感兴趣？”
　　无痕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师父，无痕耽误了您的事情，致使灵狐腐烂，任师父责罚，只求师父能送无痕一颗留魂丹保住飞雪尸身，徒儿真的不想看到飞雪和那灵狐一样，腐烂变臭。”
　　“起来吧，”金面人拉起无痕，无痕却没有起来，“既然已经做了你的师父，难道还会吝啬一颗丹药吗，为师并不是想怪罪你，只是一时糊涂，又气自己一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不过人死腐烂乃是自然循环之理，吃了丸药也只能保住飞雪的尸身一时，又保不了她一世，何不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呢。”说着，又伸手去扶无痕。
　　无痕知道金面人愿意给他留魂丹，遂随着金面人站了起来。“师父，飞雪最爱的是美丽，师父刚才说过，留魂丹能保住尸身两年不坏，那两年过后，再服用一颗，如此循环下去，不也一样可以使飞雪长久不坏吗？”
　　“如果真能那样，为师早就给你留魂丹了，也让你的精神有个寄托，不必如此痛苦。可这丹药却只能服用一次，再次服用，不但没了药效，还会化作强腐蚀的毒药，瞬时吞肉食骨，让人消失于无形。”
　　“那，怎么才能保住飞雪的尸身永远不坏，让她永远陪着我，”听了金面人的话，无痕眼里那如火般激动瞬间变得黯淡，金面人看了也觉得一丝丝地心疼。
　　“办法到是有一个，可是，”
　　无痕的眼睛又明亮起来，“可是什么？徒儿不怕苦，不怕难，师父告诉无痕吧，无痕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做到。”
　　看着徒儿眼中的坚决，金面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世间有一颗奇丹，含在活人嘴里，可强身健体，聚气凝神，大大提升人的真气，助人练就神功。吞到半死人肚里，可以续命还魂，起死回生。含在死人的嘴里，则可保住尸身千年不腐，为师叫它紫香凝丸。”
　　“那我怎么才能找到它？”
　　“江南折柳城，不二镖局岑家的祖墓里。为师和岑家有世代渊源，为师的太爷爷是一个盗墓者，那时和岑家的岑剑枫是结拜的兄弟，两人每次盗墓都是一起出入，大大小小盗了很多墓穴，一直都没失过手。那次，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他们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墓穴，通过了重重机关，两人看到了墓的主人。那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墓穴，里面的财宝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墓的主人是一千三百年前魏国的护国大将军，因为皇帝昏庸无道而起兵造反，但却兵败垂成，幸而被他以前的一个部下所救，才逃得一劫，最后终日郁郁寡欢，不久便病死了。死后，他的手下给他修建了这个墓穴，墓穴里有大量的财宝陪葬。可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将军已经死了千年之久，身体却没有腐烂，看起来像活人一般。太爷爷他们可是身经百战的盗墓人，自然知道事有蹊跷，不多久，就发现了他嘴里的紫香凝丸。四处查了查，墓里除了财宝还有三本书，书的封皮没有字，太爷爷翻了翻，确认是一本上层的武功秘籍。因为财宝众多，经二人商量，紫香凝丸归岑剑枫，三本秘籍就归为师的太爷爷。于是二人一起搬了些珠宝回去，虽然只搬了九牛一毛，但也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当一切办妥后要分账时，岑剑枫这个老匹夫却使了花招，重伤了太爷爷，抢走了三本秘籍，从此他就像人间蒸发了般，每天在家里的祖墓里练剑，练到疯狂，不问世事，为了怕别人打扰，居然还用七星八卦阵封了墓穴，除了岑家的人懂得破阵之法，每天为他送饭菜，其他人要想见他一面可是比登天还难。幸而苍天有眼，为师的太爷爷被人所救，才让我们这些后人知道了这段故事。后来，爹爹想找岑剑枫那个老匹夫报仇，可却根本进不去。岑家自从得了那笔大财，就开起了不二镖局，因为雄厚的财产，不二镖局很快就壮大起来，爹爹要想跟他们斗更是难上加难。那岑剑枫就像走火入魔般，终其一生去练那三本剑谱，让爹爹找不到机会去报仇，听说最后居然累死在了岑家的墓地里，岑家子孙很快就给他葬了，听家父说，岑家子孙根本不知道紫香凝丸的事，并且把那三本剑谱随着那老匹夫一起葬了。事隔这么多代，再报仇也没什么意义了，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拿回本该属于我们家的东西，为师也曾几次潜入岑家墓地，可这七星八卦阵极为诡异，是岑家的祖传阵法，只有岑家人懂得布阵和破解，为师每次都被它所伤，根本就无法进去。为师尚且破它不得，所以，为师说，得到紫香凝丸是没有希望的。”
　　听了师父说了那么多，无痕也很感慨，没想到，师父居然还有那样的一段仇恨，但不管多难，他也无法容忍飞雪的尸体腐烂，让尸虫啃噬。
　　“那么说，只要无痕成了岑家的一份子，就能学到破解七星八卦阵？”
　　“可以这么说。”
　　“好，无痕知道了，无痕明天就启程。为了飞雪，我一定会做到，无痕会把那三本武功秘籍也拿回来，报答师父的恩情。”
　　“看样子，你去意已决，为师也无法阻挡你了，好吧。”金面人看无痕一副坚决的样子，知道劝说也是无益，于是和无痕一起走向了小屋，飞雪依旧甜美地睡着，金面人触动了柜角处的机关，墙壁忽地开出了一道门，金面人走了进去，片刻，拿出了一颗丸药，手里还拿着一本陈旧的书。
　　捏开飞雪的嘴，金面人把留魂丹放了进去，并用真气助她服下。起身后，金面人走向了站在身后的无痕，无痕倏地跪倒在地，感激地看着金面人。
　　“这个拿去，为师把平生所学著成了这本书，里面图文并茂，很是清楚，有它教就和有为师教是一样的。此去路途遥远，一切要小心，为师会替你照顾好飞雪的，别忘了，飞雪只有两年的时间，得不到就不要勉强，把时间留下来，多陪陪飞雪。”
　　无痕伸手接过了那本略显破旧的书，感激涕零地看着师父，心中暗下决心，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两件事情，一件不露，哪怕肝脑涂地，也一定要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