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冷鞭无情人有情 “受伤了? ...
-
噬心堡内,幽静灰暗,到处一片阴沉之气。堡主司空离喜欢黑色,堡内的陈设也都以灰黑为主,若不点上灯,白天都很难分得清方向。堡内下人们一个个垂首而立,面容枯萎,像死人般,没有生气。司空穆白白衣飘飘,向正厅幽冥堂走去。每次完成任务,司空穆白都会去幽冥堂复命。无论如何,噬心堡信誉不能毁,这点司空穆白心里清楚不过,但却因为用寒冰救了岑悦儿,他不得不再次回堡,把堡内仅存的另一块寒冰取来,快马加鞭,交给了买主。
一块寒冰,价值千金,买主出手也很阔气,在信封里封了一千两黄金,噬心堡本就是只卖毒药,绝不救人,可自己却犯了大忌,还用百年难得一见的寒冰救了个从未相逢的小姑娘,父亲想必已经知道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司空穆白不敢想象。
走进幽冥堂,父亲果然威严凛凛地端坐在西林熊皮铺垫的宝座上,司空穆白没敢抬头看父亲的表情,默默地跪了下去。
“孩儿办事不利,请父亲责罚。”司空穆白垂着头,道。
声音虽然冰冷,可手心却已经冷汗涔涔。司空穆白是看到过父亲怎么惩罚下人的,手段阴狠,他永远都不能忘。
记得一次,一个下人送药迟了三天,回堡后,父亲用寒铁链把他绑在了铁柱上,拔了那人的牙齿,对他用了分筋错骨散,那时,他才十岁,听那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司空穆白的心里一阵阵发冷,这惨叫持续了三天才停。这些年来,父亲更是花样倍出,折磨人的手段也愈加的狠毒,自己向来循规蹈矩,从没触到过父亲的霉头,这次犯了如此大错,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惩罚自己。想着想着,司空穆白不禁地有些心慌。
司空离没有起身,声音中却明显带着怒气。
“那个姑娘很漂亮吗,能让我们少堡主触犯宫规去救,真所谓红颜祸水,既然是祸水,就不该留。”司空离的声音冰冷,带着威严,不怒自威,司空穆白心里一惊,但他相信父亲绝对做得出来,心里不禁地惊慌起来。刻意地保持着镇定,司空穆白道:
“她什么样子,孩儿没有细瞧,只不过,孩儿看欺负她的那些人手法太恶劣,烈火霓毒发太痛苦,孩儿是经受过这种痛苦的,才会激起了同情心,救了那女孩儿。”
司空穆白七岁那年,司空离曾带他到山林里,训练他采毒认毒,对于如何对付那些毒物,司空离告诉过多次,可司空穆白却总也记不住,结果被烈火霓咬伤,司空离心里有气,作为惩罚,没立即给他解毒,让他在烈火焚身的痛苦中煎熬了一夜。现在司空穆白说的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在乎那小姑娘,只是看她中了烈火霓的毒,便同命相怜,起了救人之心。司空离知道儿子虽表面无情,可却是个心软之人,但他也没打算让他变得和堡里其他人一样冷血无情,况且,有个与众不同的人在身边,司空离也觉得更有趣些。看得儿子说的言之凿凿,他也有些半信半疑,但一想到他用寒冰去救一个小丫头,心里的火就冒了起来。
“去把我房里的藤鞭拿来。”
司空穆白心里的石头扑地放下了下去,心想,父亲是相信了自己的话,那就不会去找那姑娘的麻烦了,司空穆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可他就是不忍看那女孩受苦,看着她向自己求救时那悲悯的眼神,他的心就软了下去,就不计后果地救了她。此时,心中也有一阵暖流流过,父亲从不和自己交流,只是要出任务时才会见见自己,为此,司空穆白曾一度认为父亲并不爱他,也曾经怀疑过自己并非父亲所生,可现在他却感到了父亲对自己的不同。
走进了父亲的卧房,房内灰白的墙上挂着一根粗黑的藤鞭。取了藤鞭放在手里,司空穆白的心里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一次拿这根藤鞭。小时候曾听父亲提起过,这藤鞭是司空家的家法,父亲小时便是被这藤鞭打大的,十六年来,父亲从未对自己用过家法,虽然每次犯错也会被重责,可使用着家法藤鞭却是第一次,现在父亲虽是要责打他,他却感觉到父亲对他的爱。
轻轻地用手抚了抚粗黑的藤鞭,这藤鞭坚韧柔软,由三根藤条编织而成,轻轻打在手上,就已泛起红痕,司空穆白心里有些紧张,但又不敢让父亲久等,于是加快了脚步,向幽冥堂走去。
幽冥堂内,司空穆白直直地跪在地上,双手过头举着藤鞭,等待着惩罚的来临。司空离没有说话,缓缓地走下了座椅,接过了儿子手中的藤鞭,看着藤鞭,眼中隐隐闪着泪光,数不清的爱恨交织在里面。
“脱了衣服。”司空离简单地交代了一句,司空穆白没敢耽搁,白色纱衣翩翩落下,露出了白皙健壮的肌肉。
“啊~~”未来得及反映,一记鞭子已经重重地打在了背上,鞭子入肉很深,一道血痕狰狞地躺在细嫩的皮肤上。
司空穆白冷汗冒了出来,双手使劲地抓住裤脚,忍着痛,心里暗暗发誓,下一下绝不叫出声来。
啪~~
又一下重重地打在背上,交织着原来的伤口,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十字,看着司空穆白肩上那浅浅的深红弯月和那个让他恨透了的字,司空离眼睛里升起了熊熊烈火,手下更加了几分力,鞭子肆无忌惮如雨般的落在了司空穆白的身上。
司空穆白只觉有万把钢刀割在肉上,每一鞭都似把他掏空般的疼痛,汗水流进伤口,更无疑是伤口上撒盐,咬破的嘴唇流出了血。
脸色苍白,生不如死般的疼痛让司空穆白再也撑不下去,跪的挺直的身子弯在了地上。
啪~~
又一鞭落下,司空穆白身体颤抖了起来,声音中的痛苦无以名状,惊醒了愤怒中的司空离,看着儿子满身的鲜血,司空离的心也痛了一下,手下的鞭子也缓了许多,力度也轻了许多,
啪~~
“啊~~”
司空穆白又痛苦地喊了出来,司空离知道儿子自是无法忍受了才会叫得如此凄惨,长输了一口气,司空离放下了手中的鞭子,冰冷地道了句起来吧,便欲转身离去。
司空穆白声音微弱,掺杂着沙哑,一句“谢爹爹”说的那么让人揪心,听得司空离心里也有些难受,司空穆白扭动了一下身子,火辣辣的灼痛,似千万根细针刺入肉中,强忍着撑了一撑,噗通一声,跌倒在地,晕厥了过去。
司空离心里一紧,蹲下去抱起了儿子向卧室走去。双手触摸着儿子壮实的肌肉,摸着儿子细嫩的皮肤,听着儿子急促的呼吸,看着儿子眼角残留的泪珠,司空离心里砰砰乱跳,身上燃起燥热,匆忙地把怀中的司空穆白放在床上,快步退出了儿子的卧室,吩咐下人去给儿子上药。
一连几日过去了,悦儿和叶凌早已非常熟络,悦儿总是一口口地二哥哥二哥哥地叫着,叫得叶凌心里也觉得很甜蜜。可这悦儿又着实让叶凌生气,他从来没见过那么调皮的人,就好像猴子一般,从来没有闲着的时候,今天叫他陪着去这玩,明天叫他陪着去那玩的,后天又去街头做女侠,来个打抱不平,实在是让叶凌没办法。更可气的是,这丫头还满脑子的坏主意,就这短短几天,叶凌已经不知道被算计了几次,有时候想以牙还牙一下,又找不到招,想想又觉得自己太可笑,居然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可她脑子里怎么就那么多花招呢,想想她那古怪的行径,叶凌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日,阳光明媚,一大早,悦儿就拉着叶凌匆匆忙忙地跑出了不二镖局,说是要他陪她去冒险,一听见冒险,叶凌心里紧了起来,不知道这丫头又要去闯什么祸,心里不放心又阻止不了,就陪着她闹去了。天色渐渐暗下去,悦儿拉着叶凌,在一座高堡前停了下来。这城堡高大森严,从外看去,气势相当的宏伟。堡的外观以黑色为主调,让人觉得很压抑。叶凌向上一看,噬心堡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不觉一愣,心里泛起层层疑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告诉我,你要到这里探险!”
“噬心堡啊,这不写着嘛!”悦儿笑嘻嘻地看着叶凌道。
“知道是噬心堡你还来,还没回答我呢,你说的探险是不是要去这里?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叶凌有些责问。
悦儿依旧笑盈盈地道:“知道危险才来嘛,没有危险,还叫什么探险啊!”
“二哥哥,你可知,人攀明月不可得,月影却与人相随?几时闲得望明月,思悟人生莫悔追。今天月色明朗,何不停下来看看明月,享受一下人生呢!”悦儿笑一笑继续道。
见悦儿扯开了话题,叶凌摆了摆手,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被悦儿点住了穴道。还保持个摆手的姿势,样子特别滑稽。
“悦儿,你别走,快给我解穴,要进去,我们也一起去,悦儿……”还没等说完,悦儿已经纵身一跃,进了堡的围墙,消失在叶凌的视线里。叶凌心里骂着自己,都上了那么多次当了,居然还是不记得防着这个天真顽皮的小女孩,无奈,只能保持着个古怪的姿势傻等着,祈求悦儿千万不要惹祸出事才好。
噬心堡内,司空穆白身披白色的睡袍懒懒地趴在床上看书,轻轻的脚步声令他猛然地向门的方向看去,一个黑衣的小寰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少主,天气微寒,奴婢按老爷的吩咐,沏了壶热茶给您暖暖身子,以防得了风寒。”说着,把茶壶放在了桌子上,垂首立在一边。司空穆白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奇怪,父亲怎么会派人送茶给自己呢,父亲对自己很少关心,生活起居的事情,父亲更是从不过问,可今天居然派人给自己送茶,转念一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受了伤的缘故呢?!没有多疑,司空穆白走下了床,坐在了桌旁,向小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那,我要是不走呢?!”小寰的声音突然变了个样,司空穆白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是谁?”声音里含有杀气。
那小寰笑了笑,拽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清丽的脸现在了司空穆白的眼中。
“怎么是你?”司空穆白着实一惊。女孩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伸手倒了一壶茶,径自喝了下去。
“呵呵,真是好茶呢!你怎么不喝?”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司空穆白。
“这样太危险了,我送你走。”司空穆白一把拉起了女孩的手腕,却没有拉动,这让他更惊,没想到女孩居然有那么好的内功,这么深厚的内功绝不是十年八年就练得出的,可看女孩的年纪,也不过才十五六岁。
女孩笑了一笑,笑容里充满了阳光。不错,女孩正是岑悦儿,刚才,她刻意用上了内力,让司空穆白知道,自己是有本事的,不会轻易就出事,因此,也不会让他急于赶她离开。司空穆白确实没有再拉她走,而是走到了房门口,匆匆忙忙地扣了门,然后也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噬心堡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司空穆白先开了口。
“只要我想进来,我就进得来。其实,我已经暗中观察噬心堡几日了,又找了好多关于这的资料,对这里的一切我都了解的很,而且我捉了你们堡的一个小丫鬟,控制了她,是她告诉我如何进堡的。怎么样,我很厉害吧!”悦儿说着,眼睛里全是得意的神色。
司空穆白看着这个让自己宁愿身受重罚也忍不住不救的小姑娘,看着她说说笑笑,心里很是温暖,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已经知道了,姑苏公子是很讨厌别人打扰的,所以,你的卧房外从没有下人守着,而令尊今天又不在堡内,所以,我现在是绝对安全的,况且,就算我被发现了,凭我身轻如燕小青龙,就算打不过,也总是逃得过的,呵呵。”悦儿眼睛里闪着光,脸上笑容不绝。
“身轻如燕小青龙?”司空穆白忍不住问出了口。
“对呀,对呀,江湖人给我的绰号啊,”悦儿得意地说。
司空穆白心里想了又想,因为要给买主送药,就要涉身江湖,司空离曾请人给司空穆白讲了大量的江湖知识,可这个身轻如燕小青龙,司空穆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想必,是这姑娘自己给自己起的绰号吧,看悦儿的神色,好像正等着被赞许一番,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称赞几句,于是话锋一转,问道:
“好,那我相信你,不过,你来这里干什么?”
悦儿有些失望,但又马上打起了精神,欢快地道:“当然是来谢谢你啊,那天,多亏了你救了我,不然啊,我可有的苦吃了。呵呵,我叫岑悦儿,是不二镖局的二小姐,你还真够意思,那么稀有的寒冰都舍得拿出来救人,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悦儿边说着,边杵了司空穆白一拳,说的兴致勃勃。
这一拳,虽然力气不大,可还是触动了司空穆白身后的伤口,很是吃痛,司空穆白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悦儿还是看出了司空穆白的不对。
“你怎么了?”悦儿关问到。
“没事。”司空穆白温和的说。
“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悦儿别过头去,嘟起了小嘴,小脸粉扑扑的。
朋友!
朋友这个词,对于司空穆白来讲太过珍贵了,从自己懂事起,就居住在这个冰冷的城堡中,身边的人都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他曾多么羡慕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拥有真诚的友情和温暖的亲情。听到朋友这个词,司空穆白的心里无比的激动。
再看着悦儿那副样子,甚是可爱,害怕她真的生气了,司空穆白脸微微发红,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受伤了。”
“受伤了?是因为寒冰的事被罚了吗?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悦儿腾地站了起来,走到司空穆白身旁,左右打量着,流露着很多的悲痛和心疼。
看着悦儿,司空穆白心里暖暖的,从小到大,没有人关心过他心疼过他,而现在,一个如花般的小姑娘却这样心疼他的一点点伤。悦儿在身边一直缠着,硬是要看看他的伤口,一副不到长城不罢休的气势。司空穆白实在没办法,只得拉下了睡袍,露出了密密的鞭痕。悦儿看了一眼,心里扑腾一下,伤口明显处理过了,可这鞭伤入肉太深,很多已经结疤,深深红红,每条都有小指粗细,被挣裂了的伤口已经流出了血,受刑的过程有多痛苦,悦儿可以想象得出来,硬挤出一个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滴滴泉露,点在指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涂遍了背上的伤口。
司空穆白有些窘迫,却无法拒绝悦儿的好意,只觉得悦儿的药很是特别,不像父亲的药,涂在身上撕裂般的灼痛,而是清清凉凉,还飘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涂好了药,司空穆白穿上了睡袍,干涩地道了声谢谢。悦儿却又恢复了活力,爽朗的声音再度回起。
“从今天开始,我们可就是好兄弟了,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一些,以后,我叫你小白,你呢,嗯,就便宜你一下,让你叫我好姐姐。”司空穆白一听,嘴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心想,这小丫头明明比自己小,居然还要自己叫她姐姐,而且得了便宜还卖着乖,刚想争辩几句,悦儿已经起身,果真身轻如燕,从窗口飞了出去,
“改日我们再见!”声音在卧室里回响不绝。
看悦儿出了堡,叶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悦儿走了过去,为叶凌解了穴,一会儿嬉皮笑脸地陪着不是,一会儿振振有词地说是帮自己享受人生,听得叶凌头都发胀,觉得有好气又好笑,本想发发小脾气吓吓悦儿,却也被悦儿哄得发不出来,一路向不二镖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