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不知身是客》之莳

1、第一章 神特么副总与傅大云的维多利亚

　　国庆过后全是淡季，周二是淡季中的王者。
　　新雅居家居城国庆后的第一个周二，一上午冷冷清清，格瑞店面前路过了两波客人，一波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帅哥，瞥了一眼格瑞淡绿色的门头，扯了张玻璃门铁架子上的传单，目不斜视的走了，另一波是俩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新雅居马路斜对面有个大型连锁超市，老太太们是抢完今天的特价鸡蛋路过新雅居的，老太太们扯着格瑞的宣传册子，拉住蒋桉用沄州方言一个接一个的抛问题，蒋桉听得脑壳疼，一个字都没听懂，她无比庆幸当初招了何小绿这个沄州本地土著，赶紧把何小绿叫来，老太太们对此很不满，何小绿二十刚出头，刚从学校毕业没几个月，一脸稚嫩，在老太太们看来，还是蒋桉这个看上去一把年纪的比较靠谱，奈何语言是人类沟通最大的鸿沟，老太太们讲不来普通话，蒋桉听不懂沄州方言。
　　何小绿好歹被培训了一个月，磕磕碰碰跟老太太们介绍格瑞各种型号的地板，一路讲下来竟然没出大毛病，老太太们意犹未尽，磨蹭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走了。
　　何小绿伺候完俩老太太，跑到蒋桉跟前，小声问她：
　　“蒋姐蒋姐，我说的没啥问题吧？”
　　蒋桉无语：
　　“你觉得我听得懂你们沄州话？”
　　何小绿叹气，心情很是低落：
　　“蒋姐，我觉得这两老太太肯定不会再来了！”
　　蒋桉安慰她：
　　“正常正常，你也不看咱们的地板卖多贵，要是来两年轻点的还有点希望，这两老太太就是来货比三家看价格的，你别放心上，咱们就老太太们的一参照物！随缘就好，别强求。”
　　何小绿还是有点不开心，蒋桉拍拍她肩膀，何小绿低着头，坐在前台不吱声，何小绿来格瑞门店上班好几个月了，一单还没开过呢。
　　蒋桉在店面门口，把橱窗里新装置上的假樱花树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发给老张，犹豫了下还是打开APP调了个色加了个滤镜，这才打开微信发给了老张，在蒋桉的意料之中，老张半天没反应。
　　国庆期间整个新雅居都在打折促销冲业绩，就在这一年一度的黄金国庆假日前夕，老张作为格瑞的老板，毅然决然的决定：写字楼的员工放假7天！门店员工正常上班，双倍工资，十一当天三倍工资加一百块伙食补助。
　　然后作为格瑞的老板老张大人带着小娇妻去欧洲游玩了。
　　蒋桉觉得自己是写字楼的员工，跟老张说我不要双倍工资我要放假！老张说本老板要出去玩，你这个副总再放假，格瑞还要不要开了？
　　蒋桉想说不如您老赶紧解散格瑞咱们各自回家各找各妈爱咋咋地！
　　还副总！神特么副总！
　　整个格瑞，人员少的令人发指：一老板，主职业是带小娇妻游山玩水；一出纳，老张远远房亲戚，脾气有点大的单亲妈妈丁姐；两业务员，都是得过且过，业务爱来不来，来了也不错的那种货色；一设计师兼前台，建模渲染PS全包的原萌；门店销售何小绿、周文浩。
　　然后就是蒋桉这个所谓的副总。
　　真特么神副总！蒋桉一个学油画毕业的，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一毕业找工作就被老张给录取了，格瑞那时候刚成立，代理一个意大利品牌的实木地板，整个公司除了老板老张就是蒋桉，蒋桉进去就是一十项全能打杂，定车票定外卖定下午茶叫出租车，拖地擦桌子换饮水机水桶，跟着老张出去跑业务充总经理助理，好在老张约的局不是品茶就是品私房菜，不是在高级茶室就是深山高级酒店，酒桌灌酒那套真要有，老张也不会带她去，按老张的话说酒肉朋友不靠谱，不玩那套！出纳丁姐没来之前蒋桉还管过一段时间公司流水，经过几年有一搭没一搭的奋斗，格瑞在沄州算是慢慢站住了脚，在行业内也算是一个口碑不错价格偏高的小品牌了。
　　其实是老张人脉广，主要业务靠老张的人际关系，所以格瑞的那两个业务员整天一副坐吃等死的无聊模样。
　　其实追根揭底，是老张爹人脉广家大业大，身为富二代的老张不靠这个发财，格瑞发展真的算是一般，不过人老张爹看儿子还算做的正经生意，时不时牵个线拉个桥给格瑞，光老张爹给的业务都够格瑞吃了，老张不务正业，格瑞才步入半正规就开始吃喝玩乐陪小娇妻环游世界，业务一转手就甩给蒋桉去沟通，好在老张别的品质不多，良心还是有点，老张爹拉的业务提成都算蒋桉的，蒋桉眼瞅着不菲的提成，忍辱负重给老张鞍前马后不敢说一句怨言，要不是老张跟小娇妻你侬我侬整天上演琼瑶戏瞎格瑞员工的眼睛，格瑞的员工都要误会老张跟蒋桉有一腿了。
　　蒋桉表示：我呵呵你一脸的一腿！
　　老张表示：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质疑我帅气的脸！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审美！
　　蒋桉：……
　　蒋桉的假樱花树发去，老张一直没反应，蒋桉不知道老张现在在哪国，前两天还在晒比利时手工巧克力，小娇妻的朋友圈今天还没开始发九宫格加定位地图，蒋桉不知道这两侠侣还在不在比利时。
　　到底没给老张再发微信，心想老张看不到最好，更好的是老张的手机被偷了，这下世界就清净了，再也不用被老张远程控制，烦上加烦了，橱窗里新装上的假樱花树是老张要求给换上去的，说是在比利时一家巧克力店的橱窗里看到人店家装了一棵巧克力树，脑同大开在国庆假日期间，给蒋桉连夜发微信，连环夺命call要蒋桉给格瑞的门店装上一棵樱花树，速度要快，造型要美！
　　蒋桉实在想不出巧克力树跟樱花树有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好在蒋桉早已习惯了老张说风就是雨的德性，火速把樱花树搞定，装上去了倒是挺好看，蒋桉希望老张能尽职的跟小娇妻秀恩爱，不要再管格瑞的死活。
　　这棵樱花树装上去真的挺费劲，尤其正值国庆，人工不好找，费劲度乘以2，蒋桉一丁点都不想拆掉然后再花心思去装饰橱窗！
　　整个新雅居都冷清的要命，蒋桉拍完假樱花树索性歪在店里展品房间里的沙发上，坐着揉小腿刷微博，顺便琢磨中午叫什么外卖。
　　刷的正开心，何小绿托着一纸箱子进来了：
　　“蒋姐，你快递！”
　　蒋桉心想我最近剁手了没上马爸爸网啊。
　　再看单子上的地址，蒋桉有种不祥的预感，摸出把美工刀拆开一看，呵呵！
　　抖开外包装，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打开微信，点开置顶，把照片发了过去。
　　尤加利：傅大云！来，给哀家解释一下，几个意思？
　　照片里是一身黑色蕾丝的文胸加底裤，维多利亚的秘密，蒋桉见过这套，号称今年最性感的套装，薄的要命，可怜巴巴的几片蕾丝在箱子里色色发抖。
　　回复的很快。
　　云朵：你29岁的生日礼物啊！怎么样！桉宝贝！喜不喜欢！惊不惊喜！
　　蒋桉回了两字：呵呵。
　　尤加利：你能把29这两字去掉吗！还有，哀家生日在8月，傅大云你更年期提前到了吗？记忆都开始衰退了！还是你根本不爱我记不住我生日是哪天！
　　云朵：在生命面前，我选择更年期！
　　云朵：我呸！你才更年期！姐最近忙成狗了，没空出去逛街，好容易得空一上午啥事都没干，就为了给你选礼物，蒋大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傅云知刚换了工作，忙的前脚打后脚，蒋桉跟傅云知已经好久没打过电话尬聊了，傅云知能记得她生日还挤时间去买礼物，蒋桉很想煽情一把，抹一鼻子眼泪，看到那一坨黑色蕾丝眼泪又憋回去了。
　　尤加利：良心那种奢侈品哀家没有！
　　云朵：滚蛋吧！废了姐老鼻子审美给你选了这性感套装，你！你！你！你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践踏姐的一片心啊一片情！
　　尤加利：傅大云我能寄给你你给我折现吗？
　　云朵：蒋大桉不要脸了是吧？
　　尤加利：哀家一个奔三的大龄没婚没男友没P友的三没女青年，穿这性感套装给鬼看啊，我觉得折现不错，来吧宝贝，我不要脸，我要折现！
　　云朵：给我看给我看！
　　尤加利：傅大云你不要饥不择食！
　　云朵：哎呀桉宝贝，你现在没男友不代表以后没有，留着留着，分分钟就用上了，真的，桉宝贝你硬件不行，软件上得努力！
　　尤加利：傅大云不要拿你的36E来打击哀家脆弱的心灵！
　　云朵：嘿嘿嘿，桉宝贝我的身心都属于你！
　　傅云知下一秒发来一张自拍，一张烈焰红唇加半个胸部，黑色小西服，领口大开，黑色蕾丝小背心，白生生的胸占了手机屏幕大半江山，事业线深的让蒋桉嫉妒心冲上云霄。
　　尤加利：跪安吧！哀家要垂帘听政勤于政事没空搭理你！
　　云朵：桉宝贝！不要走！
　　尤加利：滚蛋！
　　云朵：我不！
　　……
　　正跟傅云知腻歪的起劲，被突如其来的来电给打断了，看到手机上“老张”两字，蒋桉的心情噗噗噗从喜马拉雅山的山顶坠入马里亚纳海沟。
　　老张您能老老实实陪小娇妻度假么？逍遥似神仙不好么？
　　不情不愿还得接电话，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蒋桉！你现在在哪！公司还是店里？我跟你说，特点那边一大早给老子打电话！艹！老子刚睡没几个小时呢！星河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具体我没问，你去看看，星河那边本来是小马负责，我给小马打电话，那王八蛋说表姐结婚请假了，你说他表姐结婚管他屁事，请这么长时间的假！我跟你说小马这个月奖金给他扣光！扣光！一毛钱都不能发他！星河那边你现在去看看到底啥情况，咱们的地板出问题那是绝对不可能！不可能你知道吗！反正你去看看，要是真有问题你让特点的人打给我，你就说你做不了主，特点那帮孙子特难伺候，出点小问题就跟天塌下来似的，尤其最近新来的副总，龟毛的很，你别惹他，大事推给我，别跟特点正面杠上，我说蒋桉你听到没有？喂喂喂，蒋桉蒋桉你听到没有!”
　　“听到听到！我现在就过去！不能跟特点杠上！我知道了！”
　　老张说话一如既往，又急又快，蒋桉听了个七七八八，好歹知道是星河出了问题，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是什么问题，要么是地板有问题，要么是施工有问题，老张对格瑞卖出去的地板板材是非常有商业良心的，出不了问题，肯定是施工的问题，走一趟看看就行了，真要是板材的问题，蒋桉还真拿不了注意，还得等老张解决。
　　老张隔着越洋电话打了个哈欠：
　　“肯定是施工问题，你随便看看就回来，赶紧让给小马回来销假，表姐结婚还能请一个星期假，他自己结婚那不得请半年！宝宝昨天说要跟你带礼物呢，不行不行，我得再睡会困死我了……”
　　蒋桉一句谢谢老板娘还没说出一个字就听到手机嘟嘟嘟的提示音。
　　呵呵，小娇妻我谢您啊！
　　并不是很想接到您的礼物！
　　有一回老张跟小娇妻去日本，回来跟格瑞的员工带了礼物，号称是当地的特产：丁丁模型手办！小娇妻嗲声嗲气跟格瑞众人说是精心挑选的，还是最贵的那种。
　　格瑞的三名女员工当场表示需要折现，并强烈表示小娇妻你以后好好玩就行不用费心给我们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