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闹记》汖郎

6、至苦 优雅从小便

　　优雅从小便是我们其中最混不吝的，没有人比她再天不怕地不怕。
　　就这样一个人，上年纪之后搞上了封建迷信那一套了。
　　“人高大师说了，你命里带煞，站这个位置最合适，别人镇不住。”
　　“我特么连口水都没喝上，你”
　　优雅糊住我的嘴。“周阳，给她拿瓶水。”
　　我默默的在心里哔狗，裹着军大衣在初春瑟瑟发抖。
　　“何如素！”
　　“你站着干嘛呢，这大冷天的，晒太阳啊！”
　　“康煞笔让的，冻死奶奶了”
　　“您老受累吧，我先进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哎”
　　何如素跟个鬼一样飘回来又飘走。
　　“你过几天抽个时间去一趟画廊”
　　周阳开始还器宇轩昂的站在我身边，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打颤，嘚嘚瑟瑟也不知去哪借了件羽绒服，木头似得又回来杵在我身边。
　　“我挺喜欢你的”
　　“啊？”
　　我惊讶的看看他。
　　“脑子冻瓦特了？”
　　“我前几天去看你的画展了，原来你也没有那么不学无术啊。”
　　“孩子，你究竟怎么了，你告诉妈妈”
　　周阳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在第一章里出现的那位喝多了挑脱衣舞的小助理是也，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身边正经之人少之又少，这位入围了我心中“正经儿人”的第三位获奖者，一直当我是个顶级的游手好闲。
　　“你的画很有冲击力，每一副都有，并且带着强烈的生命感，像是每一个里面都住着灵魂!”
　　“谢谢，这是我听过最高的评价了！真的”
　　眼中不自觉湿润了，我和周阳互相沉默了一会，就再次沉默了。
　　他红着脸再也不肯开口说话。
　　优雅完全将我忘记，站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讪讪的独自走了，连口酒都没喝上。
　　“瑞瑞？”
　　一个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的护士过来喊道：“边冬瑞家属？”
　　“她人呢？”
　　“早产了，你赶紧过来，医生有话跟你说”
　　“哦哦，哦！”
　　我急忙跟着护士走到护士站，周主任组里的叶大夫正等着我。
　　“她家里有没有其他人，你叫他们赶紧过来！”
　　被他这么一下我有点傻，赶紧掏出手机给汪雨打电话。
　　“上厕所的时候被门撞了一下，患者本来就是个先心病，怀孕已经很危险了，你们家属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留人！”叶大夫呵斥道。
　　我无地自容的低下头。
　　“那她现在什么情况？”
　　“拉去手术室了，现在就得剖，不然会有危险，你能签字吗？给我签个字”
　　我听话的签好。
　　“你去手术室门口等着，术中有什么情况我们出来个你们沟通的。”
　　汪雨急匆匆的到了，神色有些慌张，开口便问：“怎么回事？”
　　“被门撞了一下，早产了”
　　“边冬瑞家属”我心里直向下沉，医生的声调又急又抖，我指甲忍不住抖起来，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
　　“产妇子宫收缩乏力，大出血，现在需要切除子宫止血，你们谁来签字”
　　“切除子宫？”汪雨大惊失色，不知所错的看向我。
　　我哆嗦的接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位医生转身就消失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的眼泪流下来，打湿了衣襟。汪雨抓起的头发狠狠的揪着，蹲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我觉得自己放佛掉进的深井，不断的向下坠，内心扬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家属，边冬瑞家属！”
　　“大夫，我是”
　　“患者出现心衰，病危通知书，过来签字，我们正在抢救，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我掏出手机，优雅可能正在忙，周阳也接不到电话，只有翟松通了。
　　半个小时后，医生和翟松同时出现。
　　“边冬瑞家属”
　　这一次的声音既不急也不抖，平缓又悲伤。
　　“非常遗憾，患者于XXXX年X月X日15点47分死亡，请家属节哀。于15点03分产男婴一名”
　　我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被运送到一家酒店里，房间了除了我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瑞瑞已经不再了，我知道。
　　整个窗外是深夜，我把自己泡进浴缸里，假装自己也快死了。
　　翟松不能理解我这个行为，他用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瞧我，我怕他觉得我得抑郁症再次复发了，赶紧解释道。
　　“我只是想冷静冷静”
　　“恩，我看你是没事，还知道放热水呢！上次你差点把自己淹死放的可是冷水，有进步”
　　我想讪笑，可是神经就像是死了一样，我不能指挥它们。
　　翟松把手里的外卖亮了亮，然后闷声说道：“吃了饭记得睡觉，瑞瑞的身后事你还要处理呢”
　　我晓得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届时我只需要跟在优雅和他的身边，能保证自己不发疯不崩溃便是最好的。
　　“恩”
　　翟松把门关上，留下我换衣服。
　　“孩子呢”
　　“医院呢，我明天叫张妈来带”
　　“恩”
　　“优雅呢？”
　　“回去了！”
　　“瑞瑞是个孤儿，没有需要通知的亲戚，她在孤儿院过得也不好，没有朋友。”我嚼了嚼米饭，擦发现嗓子哑的厉害，鼻子也还存着刚才的洗澡水，整个鼻腔烧灼的发疼。
　　“到是个资助她上大学的好心人，可是移民了”我就着眼泪和鼻涕扒了一口饭。“怎么连个通知的人都没有！”
　　翟松抢过我的手，捏开我的嘴，叫我把饭全部吐进他的手里。
　　“鼻涕你都吃，恶不恶心!”
　　我已经泣不成声，浑身瘫软，还想着要怎么一一交代瑞瑞这一生。
　　“她最好的朋友，是我！”话已经不成囫囵个儿。
　　翟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扔进了水池。
　　“害死她的人，也是我，要不是我离开了，她就不会被撞到，就不会早产，不会大出血，不会心衰，不会死，是我害死她的，我才该死，我十七年前就该死，是我克死她的，我”
　　翟松紧紧抱住我，我的眼泪和鼻涕一丛一丛的落到他的身上，我终于，再一次体会到了人间至苦。
　　我捏着翟松的衬衫醒来，我呆着看他的侧脸。
　　楼下便是商场，助理拎着两杯咖啡和新的衣服上来，他去隔壁换了衣服，我呆坐着像个假人。
　　“沈易，快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去看瑞瑞了！”
　　“恩”我这才行动起来，
　　汪雨看起来比我还要狼狈，我现在有些恨他，为我自己，愧对瑞瑞的那部分。
　　“葬礼办的隆重一些，那怕只有点头之交的，也全部都通知一下”我简单的交代。
　　汪雨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旁的事情只能交给翟松来办，优雅开业正是忙的不可开交，她交代周阳负责好我之后就离开了。
　　周阳自从上次陪我一起挨冻之后柔和了许多，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凶狠，我和何如素告了假，画廊那边能拖几日便拖几日，我全心全意的缅怀着瑞瑞。
　　火化的时候我没有去看，我要把瑞瑞最好的形象永远的留存着。
　　终于一顿折腾之后她变成了碑，享年28岁。
　　汪雨倾尽全力的弥补一个亡人，我知道瑞瑞终于成功的变成了她最爱的男人一生的枷锁，但她应该不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