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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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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轮圆月高悬夜空,一条宽敞的下山路被照得亮堂堂的,徐幽踏着月色毫不犹豫地窜入了黑黢黢的松林。紧跟着徐幽,又有三道身影一同追进了茂密丛林。
好一出月夜杀人戏!
不远处更高一些的山巅上,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注视着这一切,看身量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人问另一个人:“你说,他们三个能除掉徐幽吗?”
“我只信你,”另一个人回,“他们三个是你一手栽培起来的,对付毛头小子还不是绰绰有余?”
“哼,最好是这样。”先前说话的人道。他话中带着愠怒,像是与那个叫徐幽的人有仇。
陪着他的那个人也听出来了,便缓声询问道:“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非要跟这个十七八的小毛头过不去?”
“嗯?”那人扭头看向身边人,“所以,你会替这个毛头小子惋惜?”
“倒也不是,”说话人伸手抱住生气的男子,“只是好奇罢了,毕竟,你对我都没这么上心呢。”
“他是我的仇人,”被抱住的人回,“不死不休,死了也不休的仇人。”
“仇人?他父亲与你有仇?”
“他本人与我有仇!”
山巅上的人正说着,松林中就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又传出了第二声!
“不好!”说自己与徐幽有仇的那人闻声跃起,直直落入密林之中。另一人也紧跟其后,陪着那人一起入了密林。
可就在两人都进入密林的那一刹那,整片松林炸出一团刺目白光,四周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天崩地裂。山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一分为二,松林所占的那一半崩裂成无数碎块,轰然塌出一个万丈深谷。
所有滚石停下的那一刻,天地间安静了……
深谷,中一双幽幽的眼睛缓缓睁开,皎洁的月色透过扬起的尘土照亮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这人脸上蒙着黑布,但经过那惊天动地的一炸之后黑布已经被飞溅的树枝划裂,人刚一坐起,黑布就自然而然地落了地。露出一张脸格外年轻的脸来,看上去那十七八的毛头小子徐幽差不多。
而被追杀的徐幽就落在离他两步开外的地方,徐幽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一棵被晒干的枯树干贯穿了他的胸膛,那双睁着的眼睛已经没了光彩。
“啊!”醒来的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猛地后退了一步,全无先前坐山观虎斗时泰然自得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这人才终于往前迈出了几步。他在徐幽面前停住,哆哆嗦嗦地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张灰白的脸然后又触电似地迅速收回。
“怎么会这样……”这人颓然瘫坐下来,双目失神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愣起了神。
“我死了?”少年静坐良久,幽幽开口念叨了一句,语气十分沉重,没有一丝生气。
……
冷风一阵阵扫过谷底,少年仍旧瘫坐在乱石树木之中,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沉闷的风声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宛如裂帛一般的破风之声,一道月白色身影停在了少年身后。
少年在一瞬间就地跳了起来,蹲伏在地,眼光利如鹰隼,像一头要扑杀猎物的野兽。
“你是谁!”少年死死盯住了那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像个书生,但少年只一眼就看出了来人实力不凡。
“我?”那人略微有些惊讶,“周牡牱,是个……是个闲人。”
少年缓缓站直了身体,一步步靠近周牡牱,周牡牱被他盯得汗毛直立,眉头不由得一点点锁死。
“闲人?此处是传说中有来无回的魔头老家,闲人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说着,少年又打量了一番周牡牱的衣着,“衣着光鲜,不沾尘土,先前那么大动静,你还能维持体面……”
“小公子误会了,我那件外袍被划破了,不能穿就丢了。我是听到动静才找过来的。”周牡牱轻笑着,笑容温和,越发像个书生。
少年并不愿意多耽搁时间,与周牡牱僵持片刻之后就转身走开了。
不过少年并未走远,他走到了徐幽的尸体面前,抬手掀开了刺穿徐幽胸膛的树干,然后就地挖了个坑,把徐幽埋了进去。
少年身后的周牡牱并未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的所作所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人是谁?”待少年忙完,周牡牱开口道。
“一位老朋友。”少年平静地回他道。
“老朋友?”周牡牱略表困惑,“你与这人关系很亲密?”
少年苦笑一声,“岂止是亲密呢。”
“那你节哀。”周牡牱轻声安慰了少年一句。
但少年却甚是平静,脸上少有哀痛只有木然,他轻轻摇了摇头,对周牡牱道:“人各有命,只管一步步走下去了。”
少年的答复有些对不上周牡牱的话,周牡牱也没多在意,只邀少年与自己同行,一同离开这个又阴又冷的地方。
然而少年却并没有应邀,他只是冷冷扫了周牡牱一眼,然后就独自转身离开了。走远之前,他对周牡牱道:“若真如你所言,你只是一个闲人,那你就快些离开此处。魔头许择扬的事八成是真的,此处正是墨红道圣地,久留无益。”
“那可问公子你的姓名?”周牡牱问道。
少年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徐幽。”
“那有缘再见了。”周牡牱看着少年走远,脸上的笑意逐渐冰冷。少年走后,他挖出了少年埋下的尸体,鞭笞得血肉模糊之后又一把火烧了他。
……
尸体是徐幽的,少年也没说谎,之所以显得矛盾,那是因为在徐幽临死的那一刹那他的意识与灵魂脱离了先前的身体,挤入了这幅陌生的身体里。而且,结果出人意料,徐幽不仅没有一丝不适,反倒如获新生。
在今夜这番经历之前,徐幽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但现在他却有了斗志,他要复仇,要把背叛自己的那三个人斩尽杀绝!
徐幽自小跟年迈的师父修行,过惯了深山中的闲适生活,从来不需要去怨恨谁。但是师父去世之后,他离开故居,独自出门历练,结识形形色色的人之后对人间七情六欲的感受也越发深刻。
徐幽自小便是“无欲无求”的性格,鲜少与人计较,便鲜少怨恨谁,说今日是他第一次怨恨别人也不为过。荒诞的是,让他怨恨的这几个人都曾是他最信任的至交好友。
他们萍水相逢,一道游历人间,曾合力斩杀妖兽,也曾同饮一壶好酒游戏人间。就连来这座山也是几人一时起兴,想一探此处传言虚实,想不到最后探出的是人心……
直到此时此刻,徐幽都不知为何会被那几人联手对抗。他从未做过半点不仁不义之事,在此之前,那几人也从未对自己表示过不满,四人为何沦落到刀剑相向的境地,徐幽着实想不明白。
徐幽带着陌生的身体,顺利离开了这片凶险至极的山林。
天际逐渐泛白,徐幽也一步步走出了群山,走到了一条宽敞平坦的路上。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半梦半醒,耳边闹腾了起来,各种鸟鸣兽鸣以及其他辨不清来源的声音纷纷响起,扰得徐幽本就不清醒的脑袋越发昏沉。
终于,徐幽晃悠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不支倒地,扑到在了土路上。
但他并未立刻失去意识,在倒下后不久,他察觉到有人从后面赶了上来,背起了他。那人并没有恶意,甚至还给自己喂了水,但因为体力不支,徐幽并没能看清那人长相。
徐幽最终还是放松了警惕,伏在那人背上彻底睡了过去。
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却躺在一辆载满货物的板车上。
板车晃晃悠悠,身下的货物又是松软的东西,徐幽觉得有几分自在。他撑着身体做了起来,发现板车上还坐在一个人。
那人冲徐幽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徐幽认出了声音,“周牡牱?”
“嗯,看来没忘。”周牡牱笑道。
徐幽坐正身体,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商队中,商队有好几十辆板车,自己和周牡牱坐的这辆是队伍最末尾的一辆。
“这是谁的商队?”徐幽问。
“灼辉城,江城主。”周牡牱回。
灼辉城徐幽是知道的,算起来也是他的老家,他与他师父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是在灼辉城境内。
“那你又怎么在这里?我又怎么在这里?”徐幽问。
周牡牱回道:“我们分别后我就自己找了条路摸出了那块地方,好不容易找到大路,结果没走几步就发现你倒在路边。好歹也是相逢一场,就顺手背你走了一段路程。江城主是后来遇到的。”
“原来是这样。”徐幽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多谢你出手相助了。”
“举手之劳而已,”周牡牱又笑,“况且,我可做不到见死不救。”
徐幽没有继续回他什么,只是又躺了回去,枕住双臂,望着天空,思考起了自己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