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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十月初三 ...

  •   十月初三,孔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路边的灯柱都被置上了手腕粗的烛火,与灯烛的静谧不同,府内人在今夜均乱作一团。
      寅时,一位打扮花哨的老嬷嬷领着五个粉嫩喜庆的丫环去往孔思远所住的清阁,灯笼随着丫环的步子一晃一晃的,显得颇为欢乐。
      房门被丫环嬷嬷们敲得咚咚响。孔思远在床上辗转,不得已才起床开门。
      孔家虽家大业大,但却不似世人眼中的大家族那般奢侈无度,整个孔家只有负责打扫、浆洗、饭食等实质性工作的下人。少爷小姐们的沐浴更衣都不会另外安排奴仆伺候,府中仅仅孔老爷与孔夫人过得较为精细,有贴身伺候的丫环小厮。
      “给少爷请安。”老嬷嬷们齐齐向三少爷行礼请安。
      孔思远知晓她们是为何而来,微微颔首的同时将房门开大些,好让她们进来。
      “奴婢们是来为您沐浴更衣,梳洗打扮的。”
      孔思远坐在桌前不言语,目光清冷。老嬷嬷见此唤其中一个掌灯的小丫头出门唤人,随后一个个小厮提着热水桶进进出出,丫环抓起几把红艳的花瓣放入浴桶中,便退了出去。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从未觉得日子会过的这般快,时间这支利箭射的迅疾如光,猝不及防,待我反应过来已逼近心口。
      都说时间如水,细水长流,如今我倒觉得这水是洪水猛兽,横冲直撞的冲我而来。
      仆人都在门外候着。
      他褪去衣裳便坐进浴桶中,轻轻揉搓花瓣,撩起水在白皙的皮肤上摩挲,鬓发也变得湿湿的,贴在他的皮肤上,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流下,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粉嫩的嘴唇……带着几分禁欲的美。
      此去王府自是不同其他时候,此后凌王是我的夫君,这是我无法否认的事实。唉,只愿月老作福,牵对了姻缘线……
      沐浴完,尘气污秽洗尽,整个人带着一身喜气。当然,此去入了夫家沾染的自是夫家的贵气。
      孔思远就静静的站着,任由嬷嬷丫环们在他身上摆弄,衣服是套上了一件又一件。
      孔老爷在厅中忙着招呼宾客,孔夫人在小儿子房中坐定,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一句句的叮嘱,“远儿,娘知道你不喜这件婚事,虽说是迫于无奈,但是咱们孔家的脸面是绝不能丢的。到了王府后,切不可仗势欺人,更不可与人勾心斗角,做出些伤天害理之事。王府非一般府邸,远儿定要谨慎行事。拜堂成亲后,王爷就是你的夫君,妻以夫为重。”
      孔夫人是一个要强的人,明面上孔家事物全由孔老爷一人管理,其实不然,很多商铺的账本都是由孔夫人核对并负责的。外人羡慕孔家名下商铺酒楼运营有序,却不知也都是出自孔夫人之手。
      儿子出嫁了,还是嫁给声名远扬的凌王爷,孔夫人不知是喜是忧。在小儿子面前,她不能哭。
      “远儿,若是在夫家受欺负了,回来,咱们孔家的大门都为你开着。”
      “娘,不必担忧,小儿不是贪图权势的人,不喜与人纠缠,到了王府自是一切安好,无需担心。”
      眼前的偏偏公子身着大红婚服,缀着金丝绣制的凤凰,凤凰在祥云中翻飞,好不自由,衣襟处绣的是梅花一枝。腰间坠着一个看不出为何物质的坠子,听闻是凌王爷命人送来的定情之物。墨发系于身后,雕着祥云纹,金饰镂空,镶嵌墨翡的羊脂玉钗饰于发间。苍白指尖轻轻一勾,大红盖头缓缓落下。
      老嬷嬷领着孔思远上了轿,孔夫人就站在轿旁看着。轿帘垂下的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泪水漱漱而下。
      “吉时已到,新人上轿。”嘹亮的唢呐声响彻京城,男女老少,奇侠异客,聚集在孔府到凌王府的青石板长路上。
      “花花轿子八人抬,一朵芙蓉今日开,左脚踩轿结良缘,右脚踩轿福禄来,——起轿”锣鼓声起,声声铿锵。
      “爹娘养儿十八春,含辛茹苦煞费心,今虽告别二高堂,永世不忘养育恩。——轿子前行!”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离开了清阁,走过磬湘居、罗云阁、方止楼,向着府门去。
      孔府门外,八位英武的护卫骑着八匹棕色高头大马,身后是六对撒花撒钱的金童玉女,等候着。媒婆尖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兄弟姐妹一母生,胞姊胞妹最是亲,新人今日上轿去,手足之情永记心。——花轿出门!”
      轿子摇摇晃晃的,喜庆欢乐。
      八骑在前引路,花轿随后,“花花轿儿轿花花,锣鼓唢呐陪伴它,娘家亲友放宽心,一路顺风到婆家,请了,请了——,喜轿上路”金童玉女紧随,边走边撒花、撒钱。路旁的小儿、穷苦人、行乞者一枚一枚的捡着铜板,嘴中喊道,“恭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恭贺新禧。”
      凌王迎娶男妻之事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此时没有人再敢说一句不当之词。谁也不愿凌王因不娶孔家小公子而英年早逝,百姓们自是不愿天凌王朝从此失去一员猛将,一位英明神武的王爷。
      路边不少仰慕凌王的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呜呜呜……”凌王爷都娶妻了,往后芳心该赋予谁?
      不只是小姑娘们激动不已,就连青楼女子们也纷纷前来,站在道路两旁,拿着手绢拭泪,呜呜咽咽。
      媒婆时不时说句吉祥话,“德门应卜好音来,月老传书带笑开,吐凤绍求称济美,乘龙吟絮偶清才。”、“月老有明鉴,新人结连理。姻缘一线牵,与子偕老来。”、“执手千百年,羡煞万千人……”
      孔思远不爱听人说什么闲言碎语,不爱理会与自己无关的事。因此,他对凌渊的认知仅仅局限于大人们当故事讲给小孩儿听的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定定的坐在轿中,挺直腰背,目光停留在轿帘上绣着的龙凤呈祥的图案上,不低眉颔首,也不左顾右盼,他在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天凌王朝遵从着士农工商,三教九流,贫富贵贱的分化,孔家商人出身,处于众人口中的末流。从孔府到凌王府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孔思远想了很多。娘说的没错我能嫁入皇家确实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怕在王府中再怎么低眉垂眼在别人眼中都是高人一等的。
      他大哥成亲之日迎亲队伍热闹非凡,见着无不感叹于我孔家的排场,哥哥嫂嫂男才女貌,举世无双,艳羡旁人。
      他二姐出嫁时彩礼丰厚,布帛上百匹,金银数万两,首饰装了十个大箱子,聘礼的运输队伍排了很长很长。
      孔家平日里行事低调,却十分注重儿女婚娶之事。无不是向世人宣告他们是幸福的,般配的,门当户对的!
      据说,这是孔家祖上传下的祖训,孔家人婚娶之时必须风风光光的。那是,孔家先祖还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爱上了一位家境颇好的姑娘,虽说两人在一起了,却被人指了半辈子的脊梁骨,说他贪图妻子家的钱财,连个拜堂成亲之礼都不能给。先祖一直觉得愧对妻子,于是告诫子女定不负良人,不要让她受半点委屈。
      天凌王朝结为夫妻需到县衙登记缴纳二十两银钱。
      从孔府到凌王府只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此时喜轿正停在凌王府门前。
      “新君喜入郎家门,还请郎接入厅堂。”
      凌王爷站在轿前,身着玄色婚服,祥云点缀,金丝绣制双龙戏珠,头上束着黒玉发冠,别一支蓝晶石钗。与孔思远的清冷气质不同,凌王带着一股威压,眉目凌厉,薄唇紧抿,俊朗无比。
      随嫁丫环掀开帘子,凌王伸出手来,孔思远在盖头中隐约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鬼使神差的便抬手握住。
      两人现在王府门前,受着众人的注目,凌王也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头正好到本王的肩胛处,皮肤很白,手软软的……
      此时,凌王眉头一皱,看出有些不妥之处,他身旁的人头上盖着一个红盖头。
      凌王抬手将盖头掀掉,看着孔思远道,“你我均为男子,不必遵从女人家的那一套。”
      孔思远想挣开这只紧握的大手,不料对方稍稍一拉便掉入了他的怀中。
      “你是本王的人,无需理会他人。”
      孔思远心头一热,好似有什么东西就此萌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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