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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十二月的决堤 2 隐性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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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探了探身侧的墙壁。触感不似她想象中的冰冷,从指尖可以感受到表面大大小小的圆孔。宁希玲咳嗽了一声,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慌乱地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发现自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指甲划过耳廓的摩擦声。
“啊!”她耗尽最后一点气力发出一声吼叫。
声波在偌大的暗室里经不住几次反射就被墙上的隔音装置吸了个干净。
宁希玲痛苦得捂上自己的耳朵,试图在完全幽闭的空间里捕捉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除此以外,她不知道如何才能继续度量自己生命的纬度。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被关进来多久了,大概昏睡过去十几次吧。食物的送达时间也不是固定的,不过宁希玲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与其掰着手指在里面计算着天数,倒不如从固定的计时方式中跳脱出来。她不是鲁滨逊,每天除了解决自己的生存需求就只剩下祈祷这一件事。无论是在暗处还是在明处,她所要背负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消失。
无光和无声的密闭空间的确是控制中最重要的环境因素,只是这些从前她教授给林竹的方法到头来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这些还不足以击垮她的意志,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毕竟林竹现在还不打算要了她的命。
宁希玲觉得现在的一切暂且可以归于林竹的惩罚措施,不过没有了从前血淋淋的架势。林竹没有在他的手下面前对她进行一些实质性的暴力,并不是忌讳那些新人,而是为了替自己保留一点颜面。这份不合常理的无端“恩赐”,自己又要用什么来报答呢?
她感受到林竹对照片的真实性仍旧存有疑心。想要进一步接触林弦,林竹必须借用自己。希珍算得上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复刻花瓶,只是再怎么精美也不过是件死物。
前些日子林竹让希珍过来,极有可能是像从前那样安排她扮演“林太太”的角色。只是相对迟钝的她需要一点适应时间,这应该也是自己被留在这里的原因。
既然自己已经抓住了“那边”抛来的橄榄枝,她相信林竹很快也会有所行动了。
宁希玲拾起墙边一个半球形的物体,她隐隐嗅到了苹果的清甜味,同时也抚到了它表层的雀斑。她对着有些波折的曲面狠狠地咬了一口,氧化作用让失了水的表皮微微发皱,已经糯了的果肉沾黏在唇齿间。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做了一个很扭曲的表情,忍不住开始设想刚刚入口食物的颜色。
做一滩烂泥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用半只苹果的剖面蹭了蹭自己的面颊,溢出来的汁水带了点酒味,被擦到的皮肤有些发痒。她想到了学术论坛晚宴上的那杯苹果酒,不过在那时泼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
“这位小姐,弄脏了你的裙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叫林竹,这是我的号码……”
宁希玲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回了从前的卧室。角落里亮着的壁灯有些刺眼,模模糊糊印出一个女人的侧脸。
“姐,你觉得怎么样了?”
希珍握起她的右手,将刚刚从手上曲下来的钻戒戴了回去。
“你怎么……”
“先生有事找你,天亮了就去病房吧。”
“林竹什么时候安排你回国?”
“……他没有说。”
“那你岂不是要……不行,我去和他谈。”
“你别去……”
宁希珍抬头望了一眼监视器,猛地抱住了她,用几乎全都是气音的声音说道:“他说要送你回国。”
宁希玲没有再回答,她将头半埋在妹妹的长发里,叹息和夜色一样绵长。
……
宋云溪觉得今天的狄颢有点奇怪。
此时他俩正并肩坐在301的钢琴前,明明之前是他约自己来帮忙看曲子的,在自己示范了两个乐章以后,狄颢仍旧一言不发。
“喂,到底是你弹还是我弹?”
“我听着呢,你别生气嘛。”狄颢匆匆扫了一眼她刚刚停顿的地方,“这个地方我总觉得自己奏得不舒服,劳烦您再来一次。”
宋云溪朝他翻了个白眼,但仍旧全情投入地重新示范了一遍。
“你觉得怎么样?跟你奏法有什么不同么?”
狄颢紧接着重复弹奏了那几个小节,宋云溪又上网搜索了几个名家演奏的视频,总算找到了一个他们都可以接受的处理方式。
“暂时就按照这个方案来吧,你先给老爷子看看,他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再商量。”宋云溪在谱子上用铅笔做了简单的记号,“不过你得记着,上课是交流的过程,不是单纯接受就算完事了。现在你多往前走两步,以后出去上大师课会很受益。”
不过狄颢现在完全没有将这些话听进去。这首曲子的大部分内容在上个星期的专业课就已经处理完了。只是他不想让这次的见面显得过于刻意,就借口请宋云溪来辅导他练琴。
狄颢抬头看了看钟,总算过去了一小时。
“差不多了,咱们歇会儿吧。要不要喝咖啡?我请你。”
“这么快啊?我都忘了一会儿还给别人有约,一起下去吧,在自助咖啡机买杯热拿铁就行。”
狄颢替她设定好了糖分和牛奶的浓度,期间宋云溪都没有抬头。她左手提着包,右手快速地按着打字键盘,说了句“老样子”后就再也没有出声。虽说这和从前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没有什么不同,可在听到了张盟的那些话后,狄颢总觉得宋云溪的聊天对象有点不正常。
“大小姐,你的重糖拿铁好了。”
“谢啦!我先撤了。你给我好好练,期末别给老爷子丢人!”
“那个……你等等。一会儿301有课,方便把我带回去么?”
宋云溪扫了眼手表:“那我们就得抓紧点儿了。我去取车,你把自己的那杯点好了在侧门门口等我。”
“最近和林弦怎么样?”
宋云溪关了正在播放电子音乐的电台,打开车载音响的蓝牙。
“挺好的。他一落地就给我打电话了。出差也不是很辛苦,他挺喜欢和那些学生待在一起的。”
“有没有和他过一辈子的打算?”
她突然重重地踩了一脚刹车,杯槽里的咖啡撒出来了一小半。
狄颢和宋云溪的从来都没有那些拐弯抹角的场面话。这种层面上的拷问让他有些震动,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抽出几张纸巾,快速覆在还没来得及完全延展的液体上:“你一直是了解我的。只要认定了他,我肯定会一条路走到黑。”
“小颢。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一开始你的就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你太容易就把心交出去了。”
“这一点我从来都没有否认。不过我觉得既然对象是他,冲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没有怀疑你们之前感情的意思。只是你们现在已经进入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你也应该变得成熟一点……不单单是谈恋爱,我指的是各方面。”
“行啦行啦……我的好师姐,我妈如果还活着,说不定还没你这么唠叨。”
宋云溪对着车头别过来的出租车按了按喇叭,给了一脚油门。
“现在总算又多一个人能管着你了,还好林弦是个靠谱的。”宋云溪恢复到正常的车速,回答有些滞后。
“你整天八卦我的感情生活,是不是也该和我分享分享自己的?”
“我?别逗了,你老姐姐我都已经四五年没开花了。英国那些你肯定都听悠扬那个大嘴巴说了,我都给拒了。”
“就没一个看得上的?”
“那倒不至于。最近几年越发觉得一个人过着舒服,两个人在一起总有相互妥协的状况。自由才是最开心,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好。”
这下胖子的那位学长是彻底没戏了……不过这同时也宣告了吴默的破产,狄颢悬着的心终于得以平稳着陆。
“我就把你扔门口了啊。”
“得嘞。劳烦大美女送我。”
狄颢打开车门,就听到车载音响公放的手机铃声。宋云溪应该设置了自动接听模式,他清晰地听到了对方那头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喂”。
她立即切断了通话。
“怎么又有骚扰电话打进来了。”宋云溪将手机放回架子。
狄颢回头望了望控制屏上还没有切换的来电显示,的确是一长串形似诈骗电话的数字。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
没有什么会被忘记,也没有什么会失去。宇宙自身是一个广大无边的记忆系统。
如果你回头看,你就会发现这世界在不断的开始。
——詹妮特·文特森《守望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