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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堕落的大卫之星 29 五十二赫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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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颢清楚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触到了林弦的底线。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恰巧暴露了他从来都没有认识到的性格缺陷。
他敏感、执着、热情,这些形容词在这五年里的种种辗转中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至于有多纯粹,那个人所到之处就是他的目的地。
回国以后,一个问题总是在他练琴的时候没有规律性地跃上琴键——“自己现在坐在这里,到底是为了谁?”
接着那个自己一直以来试图的逃避也接踵而至——属于自己的下一束光会降落在何方。
不过此刻的他太贪恋林弦的庇护了。狄颢感到已经有一双手正在逼近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罩,他忐忑地望着鼻尖起伏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妄图猛烈地大吸几口,有了几分回光返照的态势。
然而这些不过只是神经迎接凋亡的盛大仪式。
“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狄颢没有料想到林弦对自己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他无法判断这是带着糖的质问,抑或是离别的潜台词。无论如何,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才华、天赋、理智……还有绝不可以落下的一点,你的脸。”
两个人目前明显不存在受制于本能的某种情绪,狄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合时宜。好在此刻他终于完成了自己内心的博弈。
狄颢转身望向林弦的双眼,眸中竟不再有原本抑制不住的闪动。
“除去你这些没有人可以抗拒的人格魅力,真正促使我想要靠近你的,是一种说不明的共感。”
林弦的衣袖终于自然垂落下来。他觉得自己突然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灼烧的疼痛刺激着他每一个肿胀的细胞,在他僵直的身体里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什么……共感?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共感?”
“如果说是命中注定的连结,会不会显得太过戏剧化了?”
“我从小到大就很少经历挫败,这可能我时刻保持警惕有着密切关系……我几乎就没有碰到过棘手的问题。我会把自己的注意力进行分配,按照我自己那套规则。”
“任何领域都没有百分之百的天赋,我深知自己走到这一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对待它的态度。这样程式化的观点,很少会从一个搞艺术的人嘴里说出来。”
两个人合作的时间不长,在有限的时间里林教授往往只能就事论事。但在具体乐句的处理过程中,林弦的确体会到了他刚才所阐述的那点。他们俩的确是天作之合,至少在音乐演奏这方面是不可置否的。
林弦想起了那天狄颢在门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段感情里缺席了太多对狄颢意义非凡的场合。
“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的样子?”
狄颢对过去的发问让他再次陷入熟悉的恐慌之中。现在的自己无时不刻不生活在过去的影子中,二者都具有过分理性的特质。只是现在的自己背负了太多的羁绊,在循环往复的轮回中踱步了太久,却始终都没有给自己一次妥协的机会。
“你很高傲。与其说它是一个表面的性格描述词汇,我更觉得是一种气质型标签。我从来都没有觉得高傲是一个不好的词汇,我一直用他来定义自己。”
“我并不是在对你当时对待我的态度给予评价,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依赖自己的直觉了……认定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你说我是个肤浅的颜值即正义的推崇者也罢……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从越音到莱伯,再从莱伯到越音,为了亲口对你说出那句话,我已经等待了很久了。”
“你去了莱伯?”林弦站在冷风吹来的位置,声音有些发虚。
“差一点就考上啦。还好你也回来了,正好为我难得的失误找了个借口。”
狄颢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林弦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一点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你父母的事……我听云溪说过。你没和我提过,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没有开口……并不是我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我实在是不擅长,在这种层面上试探一些……”
林弦觉得自己把狄颢的真心踩在了脚底。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是在用一种极为严苛的标准、守则来审判狄颢,从而达成拒人千里之外的最终目的。
他无颜面对狄颢的心。
“不说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我们还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开诚布公的时机。不过既然你已经让我知晓关于林微的内情,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
“我只知道我们都是裹着一身痂子在奔跑的人。你求一个真相,我求一个结果。”
谁也没有预测到今晚的谈话会是这样的走向。林弦没有想过还会有人在他面前提及五年前的自己,更不知道在那时就已经成了某个人的英雄。
“我原本以为目的地就在你身旁,但是在那里我看到了更远的远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找自己的过程,但是那个一直照亮我的人,只有你。”
林弦已经很久没有那种真切的“存在感”了。他曾抱着一大本《人间失格》悄悄在扉页写下隐晦的遗言,也曾自杀式地用玻璃循着自己的脚掌心的纹路划到脚踝……他原本以为探寻那个当时处于“无中生有”状态的真相是他自救的唯一借口。实则他活下去的理由又何止这一个。
过去的自己成就了他,也攥住他的身体拖向精神深处的彼岸花海……现在的他丧失了和自己和解的能力。
真相本就不是一切的终极,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从地域走出来的勇气。
“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不想……索取你的爱情。如果你还是觉得无法承受的话……完成系里安排的合作以后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只是这件事站在责任的角度公事公办……你也不必替我担下所有的。只有瞒着所有人才能把整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这是对你我最公平的解决方式了。”
狄颢捧起一旁已经冰凉的容器:“我去厨房替你热热,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
他将保温盒里的粥倒进瓷碗,放进微波炉。
下来的时候没有穿鞋,他没有找到地暖的开关。狄颢将右脚尖艰难地抵在左脚背上,用力搓了搓双手。
暖黄色的光源忽明忽暗,瓷碗悠哉悠哉地坐着舒缓的匀速圆周运动。和他此刻的思绪可谓是天差地别。
“叮!”
狄颢伸手探了探碗壁的温度,将旋钮又扭了小半圈,又是没完没了的“嗡嗡”。
林弦从身后将他揽到怀里,借着身上穿着的大衣把狄颢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他抬手覆上落在狄颢胸前的扣子,戏弄式地叉起手。
“我们和好吧。”
……
记忆是相见的一种方式。
——纪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