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一个圈（重生）》依岸

49、第 49 章 他唯一写过

　　秦耐回国了，他恳求启耀来他家帮帮他，有些事情，他们不知怎么办，启耀打车来到他家，居然是面色疲倦的冯源开的门。
　　家中躺着一个颜色惨白的裹尸袋。
　　秦耐抱着头，声音嘶哑地说，里面是林沛然。

　　一瞬间，启耀哑然失声，袋中的年轻女子，他其实也未见过多少次，可他心中涌出的惊诧痛惋，竟让他一时差点撅过去。
　　林沛然就那样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
　　“秦耐呢？秦耐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我可是神仙。”
　　“我死不死的，根本无所谓！你以为我不逆转时间，你又能多活多久？我是看守时空大门的守门人，对你们这种普通人，会生老病死的我就是神仙！你以为我干嘛非带你这个青铜渣渣，谁让老师只有你一个结交多年的朋友，我没有办法，只能启用秘法，让你做献祭的‘开门人’，利用你对他的思念，让你回忆他生前的某个时间点，让所有的时间倒回那时。”
　　......
　　启耀回忆这个女孩在他面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似乎将这个女孩看得太过能干，手眼通天，本事逆天。
　　她耗尽全力，让神迹在世人面前展露，给了所有人逆转人生的希望，可他觉得那不过是理所应当的泛泛之谈。
　　神仙，做到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瞧世上诸多不公，便能想到，世上从来没有人类想象中那边神通广大的存在。

　　启耀看着过来搀扶他的秦耐，死死看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秦耐，你千万不要出事，绝对不要出事，你都不知道，林沛然到底为你......”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秦耐问究的伤痛目光，沉沉道：“秦耐，林沛然为你死了，你必须活着。”

　　秦耐这些年为了不让家人和仅有的好友担心，从来不曾坦白自己在杂志社到底担当的是怎样的存在。
　　起初他沉迷揭露万厉时为人的斗争中，而后在某一天，他帮深陷毒品舆论危机的启耀，查起了哲彦，引出的事情让他的眼光不再只局限在这个娱乐圈里面。
　　杂志社的社长怕他弄出事，给了他一个主编的虚名审稿带新人，他则无心困在这方寸大小的拥挤的办公室里。
　　他身后有亲人和朋友，但他走在路上，只有一人。

　　直到他从社会版的编辑室挖来了林沛然，年轻的毕业生一股子傲气，却被指派在菜市场里面，天天挤在猪肉铺旁边，查注水猪肉的事情。
　　一开始他挖来她，只是希望她帮着做一些专业内的室内文员工作，可她却喜欢上了跟着他跑外景收集素材，做这种最不讨好的基层工作。

　　同类总是擅长发现同类。对于一个人的爱意，就算是情商再低的人，也能在自己尝过情爱滋味后，一眼识破。
　　他想过很多种拒绝的方法，也实践过，但万万没有想到过，真正使这份无法回应的心意阻断的，居然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死亡。
　　他只能看着眼前一切，默默颓然。

　　秦耐摘下眼镜，默默地擦眼泪，“是我的错。”
　　启耀淌着眼泪苦笑，瘫坐在秦耐身边，面前是刺眼的白色，“未必不是我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略微振作起来，一侧还站着名为冯源的当红流量小生，他茫然道：“发生了什么，能够说吗？”

　　秦耐说不出口，他求助地看了冯源一眼，冯源的心理素质好得多，他将额前的碎刘海，用手指一把梳成背头，露出一场英气的脸，“先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冯源，隶属万特斯的华籍卧底警察，为侦破大型走私的国际案件，派来本国协助调查的。”
　　秦耐看启耀睁大眼呆愣住，他轻轻点头，替对方证明。

　　启耀双手搓着裤子，“我没有不相信，只是有点意外。”
　　冯源掏出了自己的警员证，上面是他在国外的名字，看不懂的语种，但国籍的备注那写着原名，还真就叫做冯源。

　　冯源替启耀继续讲解情况，原是秦耐首先发觉冯源大致的身份，万特斯的卧底制度不如本国苛刻，冯源询问上级，秦耐被约谈后愿意帮助警方，警方将冯源真实身份告知与他，令两人结成搭档，前往了万特斯，这个西方迷醉之都。

　　万特斯是一个神奇的岛屿国家，土地在数百年前先后成为几个大国的秘密繁殖地，工业与农业全是为了满足人们的野心，工业造机械和武器，农业则是以罂粟和大麻为主的各类毒品原料。吸毒持枪，打架斗殴在这片土地上都不足为奇，更是有人选择在这片土地上进行黑色交易，贩卖人口、□□买卖、巨额赌博等等在自己国家天大的罪名，来到这片土地上，都是被允许的。
　　曾让启耀和两家娱乐公司都被卷入，涉及毒品、枪支的国际走私案，货物的源头正是来自万特斯！

　　冯源本家在本国地位颇高，所以当他申请来卧底时，甩掉大包袱的万特斯警局一万个赞同。
　　因为和本国的警方联系甚少，遇见秦耐，冯源知晓他身份后，就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共享了许多信息。在警方的安排下，两人借着工作的间歇，飞往万特斯，查找线索。
　　他们也不知道，林沛然一直跟着她们。这姑娘的反侦察技术，居然能瞒住了一个年轻的刑侦警察。
　　只是在查到了他们运毒的工具后，林沛然的尸体，作为警告，送到了两人的住处。
　　林沛然是受水刑溺死的。
　　这给了兴致冲冲调查的二人重重一击。

　　启耀听到这里，抖着声音说：“别查了。”

　　两人都没有回他，他抬眼，眼中不容反驳的气势来势汹汹，“你们这样查下去，都会死的！小林被灭口，但你们毫发无损，很显然，她破案的速度，还在你们前面。我和她一直有联系......”
　　他深呼吸后道：“她曾经和我说过电话会暴露，和我联系一直都是尽可能地使用虚拟用户的短信。她的遗体寄给了你们，你们已经暴露了！”
　　冯源说得坦然，毫无犹豫：“我没有接收到总部的指令，就不能停下调查，直到协助这边警方，彻底将流通对象和走私的罪犯查出来。”

　　启耀尊重一位人民公仆的原则，转头看向秦耐，秦耐依旧不说话，他便知道，这个从前性子软糯的人，此时已经是卯足了勇气，不要让林沛然白白牺牲。

　　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明朗，所有事情之间的关联，已经渐渐浮出水面，只是他不敢。
　　上辈子的所有人。
　　这辈子的林沛然，之后，还会有谁呢？

　　启耀休息了两天，听到了夏导传来的一个好消息，说是他这两年避风头避得不错，加上新剧《隐秘而伟大》迎合目前局势提档上映，好几年前拍的那部贺岁档电影《小爸爸》，终于能上了。
　　夏导是真的很高兴，语气满满自豪，毕竟启耀这颗宝石，还是他从沙滩上第一个捡起的。

　　“小耀，当初一直拉着你当我剧里男主演，也是看上你的可塑性，我看着你在这个行业里面起起落落，很难拉你一把，心里也是着急得不得了，但幸好，虽有不得已的屈服，你终究是爱惜自己羽毛的，进步不容小觑呀。”
　　启耀勾唇笑道：“我一直，一直都很感激您的知遇之恩。”
　　夏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哪里算得上知遇之恩。你下一部戏有什么想法吗？听闻现在天行情况危机，你们衔接不上业务，需要我帮忙吗？”

　　启耀转着笔，握着手机摇头，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自嘲地笑道：“不用了，我目前有个自己写的本子要拍，好不容易和个这类型的导演约上了。”
　　夏导吃惊地说：“哇奥！你才多大，就开始自己写剧本了，了不起啊！”
　　启耀笑了笑：“夏叔，有机会，下一部就接你的啦！也让我继续沾沾你的光呗！”

　　两人断了电话，启耀拿着笔把打印出来的剧本下半本做完最后一次修改，然后在电脑上完成输入。
　　这个计划三十分钟的微电影，他剧本写得飞快。也不是别的原因，他在这上面，是个庸才，这么快速的手笔还能拉到投资，还得靠他多出那十二年人生。
　　这个剧本，他实打实是写了三年的，三年磨出的东西，上辈子便宜了别人，还落了烂片的骂名，这辈子，他终于能自己去演出来。

　　这个短片，他不要任何剧作费用，让寇高峰做了导演。
　　寇高峰是知道他现在和高才鑫只可意会不能言说的暧昧关系的，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直白，有时候酸意上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他也因此吃了不少高家的瓜。
　　原风和高梓杰是自由恋爱，但建立在契约和外人眼中不平等的关系，注定这之后的发展变得病态和畸形。原来，高梓杰当年接受试管婴儿代孕产子，除了长辈施压，家里确实有王位要继承，还是因为原风先给扭捏的高梓杰，开了这个头。
　　只是不知为何，原风的代孕经历都不顺利，要不是精子或卵子的质量不合格，要不就是好不容易培育出受精卵，却无法在代孕女性子宫里着床，经历了那么两三次，高梓杰从高家旁支抱来了高才鑫交给原风抚养，他自己的代孕也不了了之了。
　　寇高峰嗤之以鼻，“也是好笑，高梓杰自己不生了，原风倒是和一个混血女人生下了他的亲生儿子。原风这种爬床的小人，为了主子的恩宠，儿子也不要，高梓杰倒是痴情种，留个遗嘱，倒还指望原风儿子能原谅这便宜父亲，给他养老。”
　　在他看来，原风和胥小凤的事，可没有瞒住他们。可他们都不会想到，胥泺究竟是谁的儿子。

　　寇高峰一脸嫌弃地说这些时，启耀心中也有些不忿，他不喜欢原风，也看不懂高梓杰的选择，如果不是其中一人总归是胥泺的亲生父亲，他可能会厌恶得更加直接。
　　他其实也喜欢孩子，但那比起胥泺，只是微不足道的。他从前就有对胥泺规划过两人的未来，三十岁的时候，去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属于他们的孩子，就很好了。

　　寇高峰说那么多，就是想告诉启耀别高兴得太早，只要原风的亲生儿子回来，被原风捧着的高才鑫立马就会被拉下马。
　　启耀赔笑时，内心愤愤想，你说的宝贝真假太子，正心甘情愿地给小高总打工赚钱呢！

　　启耀的实力没话说，并且作为编剧，戏中的人物没有比他更清楚的，寇高峰有心刁难，还无从下手。
　　短片两三个星期的功夫就完成了拍摄和后期，这部瑞世坐镇找来的人脉，启耀仅出资几十万的小成本剧，没有联系任何播出平台，唯一的拷贝件，正化身为一个Q版企鹅U盘，悠哉地围着启耀的中指旋转摇晃。

　　前些日子，《小爸爸》上映，接连遭到千数人举报，说该影片用污点艺人要求取消在各大影院的播出。启耀没用多大功夫就知道这是谁还没放弃搞他了。
　　所以，他特意来到玉湖的方家大宅，来找这个可悲的姐姐。

　　方家是瘦死的骆驼，虽然大多数股份被取代，但依旧保留一部分股份的他们，依旧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启耀在女佣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泳池边晒太阳的方馨。
　　女人没画浓妆，看样子只是做了防晒功夫，三十多岁的脸算是包养得很好，只是抬眼时，额头上有几道岁月痕迹，身材也在泳装得包裹下尽显姣好风姿。
　　方馨显然没想到启耀这么怂的，居然会主动找上门，笑时，她容貌就很像方缘的，只是不会有方缘那般天真，还刻意将眼睛睁成最妩媚的大小。
　　她曾觉得最窝囊，最无能的男人，此时直接将从女佣那拿来插上U盘的电脑，摆到了方馨的面前，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短片的人物简单，剧情有点复杂。
　　主人公希文就读一个贵族学校，他结交了几个有钱人的孩子，有一天，他被朋友媛媛约出去玩，却在归途遭到绑架。
　　视频的第三分钟，就进入到被绑架之后的描述。

　　一群体格高大的绑匪，对多带的一个拖油瓶起了杀心，贪心的绑匪，担心抛尸引起注意，便打算将男生卖去黑市。男生决定将自己伪装成富家公子哥，和绑匪周旋，给自己争取生存时间。绑匪巧合之下，相信希文是媛媛身边另一个豪门的私生独子，希文便战战兢兢地开始了自己的伪装自保。
　　绑匪同时和两家交涉，只有媛媛的家人愿意花天价换媛媛回家，希文假扮身份的亲人没有一丝反应，这使得花了巨大精力的绑匪暴怒，一群人时不时就会殴打对他们而言换不到多少钱的希文。
　　绑匪对媛媛家人索要的赎金每日都在成倍增长，媛媛看着好友受到的虐待，本来就患有哮喘的她在恶劣的环境里，也终于发了病。
　　绑匪为了钱财，给媛媛买来简单的咳嗽药和检测体温的温度计。听着媛媛的咳嗽声，转身又是对着希文一顿拳脚折腾。
　　媛媛的身体每日都会变得更差，到了后期甚至不吃不喝不说话，只会流着无穷无尽的眼泪。
　　在被绑架的第五日，媛媛哭着看着希文面部被踢，晕了过去。

　　被打的希文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捂着鼻子冲到媛媛身边，鼻子流出的血滴到媛媛身上，晕开了一朵朵血花，她用尽全力，只在希文耳边说了几个字。

　　媛媛死了，她一个人身下的稻草里，藏着一根断了的温度计，里面的水银一滴不剩，应是被媛媛偷偷摸摸的，一颗颗的全吞了。
　　绑匪乱作一团，希文在崩溃中忽然镇定。

　　藏匿的地点有人来过附近的脚印，疑心重的绑匪只能抛下媛媛，带着希文换下一个窝点，在路上，希文十分配合地说自己会帮他们录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视频给自己那位不给钱的父亲。
　　但是前提是，他想要吃一顿火锅，绑匪同意了。

　　希文在出方择着那几根没多少分量的蔬菜时，剪断了厨房煤气罐的管子。

　　向来都是他们吃残羹剩菜，这一顿也是如此。
　　希文窝在他们的身后，紧紧注视着他们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狭小的房子里，绑匪们将点燃炉子的火柴划燃。

　　希文在爆炸声中，孤注一掷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了身后的大窗户。
　　他脑海中，只有媛媛死前的叮嘱：活下去......
　　他撞开玻璃，像跌落舒适的床，在火光的欢送下，坠向地面。

　　全片在这个镜头里结束。

　　方馨比他想象得要淡定，她只是将电脑推开，不屑一顾道：“你玩这些煽情戏码哄哄小女生就算了，别太小看我。你跪地求饶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启耀微笑，想要离开。
　　方馨道：“听说你最近跟了高才鑫，能耐了呀！找下家还学会了找赔得起违约金的，有进步。”
　　启耀驻足，拉起墨镜回头道：“可能比起方总您，我算是有进步的。如果您觉得，怨恨我报复我，能够开心，那就随便你，我也不差你一个黑粉。”

　　找方馨这件事，很快就通过高才鑫传进了胥泺的耳朵，三人“约会”时，胥泺关心他，启耀还嫌他喜欢操老父亲的心，他举起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喝了一口小高总的干红，想到女人前世在看完影片后悲凉寂寥的眼睛。

　　高才鑫说她真的可怜又恶毒，父母早逝就留了个妹妹，两姐妹都是被爷爷带大的，姐妹二人差了不少年岁，关系倒好得出奇。
　　胥泺说她想要找一个情感的豁口，所以就算知道真相，也会将启耀当作宣泄口。
　　“我没觉得她恶毒或是可怜，只是觉得她一定很后悔，她对方缘的后悔，比我多多了。其余的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原谅她，她也不会原谅我，我们俩之间也不稀罕这份歉意。”他瞥了胥泺一眼，叹了口气。

　　今年业界萧条，上半年就出了一部电影票房过五亿，其他一干均不上亿，移居国外的国际影后黎丽专门回国，在电影节要主持演讲。
　　有人说，她是给自己作为前视帝现影视会长的前夫岑延一点面子。有人说，她是没钱了，想要回国复出捞金。也有人说，她在国外有了新欢，这次是要回来向众人炫耀......

　　真到电影节那一天，人们才知道，黎丽是为了启耀这个演员里新起的香饽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