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是我学生》大素素

5、模糊远去 李理黎转过

　　李理黎转过头看了身边的林玫朵，盯着招牌看了很久的她，眼神里是复杂的情愫，不可名状。李理黎从来没有在林玫朵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复杂。李理黎陪着林玫朵愣了一会，才突然想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连忙推了推林玫朵。
　　“恩，就走。”
　　林玫朵点点头，像是自语般的说了一句，然后就自顾自的走进“黛眉”。李理黎看着林玫朵的背影，忽然觉得是不是不该带她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估了林玫朵的承受力。
　　林玫朵走进黛眉，不似进去的那般急切，而是慢慢放下脚步，留心观察着黛眉。淡蓝色的主色调，与质感的木质家具和书柜似乎有些不搭。抬起头，是一片蓝色海洋里的点点繁星。
　　和曾经她说过的一模一样。
　　林玫朵怅然的垂下眼眸，越是这样，她便越坚定了自己心里一直不愿意接受的那个想法。就像林玫朵一样，因为知道没有希望，所以从来没有试过去找他，联系他。就像楚沉也从来没有找过林玫朵一样。大一那年，高中的同学聚会。林玫朵意外的去参加了，不过回去的晚，他们都已经聚过一次，他们告诉林玫朵，楚沉也来了。有同学打趣他和林玫朵，而他只是摆摆手，没有说话，随后几天，他就出国了。是的，这是林玫朵没有和李理黎说过的。这就是林玫朵即使在知道楚沉在B大，也一直都不愿意来B大的原因。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找自己。
　　“楚沉，好久不见。”
　　“林玫朵？”
　　林玫朵笑了笑，看着突然从吧台走出来的男人，轻轻开口。他还是那样，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人模狗样。林玫朵很诧异自己的平静和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似乎也很诧异，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波澜不惊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原来这就是今天的惊喜，真是够惊吓的。”
　　楚沉轻笑，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成熟和有磁性，林玫朵还记得以前他经常在校园的长椅上，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而林玫朵就会在一边做自己的事。那时候林玫朵就觉得楚沉的声音很好听，真的很好听。
　　“恩……那我走了。”
　　“走了？等等，我过去跟我女朋友打个招呼，你在这等我一下，马上。”
　　“恩，不用了。看到你就很开心了，我还有点事。”林玫朵笑了笑，轻轻的锤了一下楚沉的胸口，轻声说道：“下次再过来找你。”
　　楚沉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楚沉朝前面一张桌子走去，林玫朵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俯身和一个女孩在说些什么，林玫朵知道她该走了，反正已经看到了。木然的转过身，李理黎就在身前不远的地方看着林玫朵。林玫朵笑了一下，从李理黎身边走过。
　　林玫朵真的没勇气再呆在那个地方了，但林玫朵就是这种打碎玻璃心放在金刚心里面的人，再怎么脆弱难过，似乎都可以无所谓的笑笑。何况她现在只是觉得心里苦涩，无奈。连她自己都搞不懂对楚沉的感情，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么久。
　　等不到的人，就应该放弃啊，老是想着不心疼么。
　　林玫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随手拦下校园巴士。
　　有一些人不属于你，所以不管你多么努力，多么想要抓住他，最后也会离开。不需要说什么再见，因为真正要离开的人，不会和你说什么再见。林玫朵终于明白当初楚沉没有开口的再见，到底是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执着了这么久的东西，在看到他的那一眼，便突然释然了。她甚至不想去听空白了快六年的回忆叙旧，她一点都不想听到关于楚沉的任何事，不管怎么样，林玫朵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段模糊爱恋的时光，突然远去了。
　　但是，尽管他不会属于自己，但是林玫朵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喜欢了他这么久。他不属于自己，但能遇上，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林玫朵坐在车上，长发被风吹的凌乱，模糊了视线。转弯减速的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园巴士旁边走过，林玫朵没有过多去留意，人的身影都有几分相似，何况她现在哪有心情去关心这个。
　　B大是全国排的上名次的大学，校园的大的不像话。校园巴士转了又转，慢悠悠的，花了很久的时间林玫朵才到东门口。东门口是B大夜市的集中营，尽管天色还没暗下来，但这里有很多餐馆还是开着的。明明没有来过B大几次，却把B大的地图和各种好吃的，特色的地方记得比自己待了快四年的A大还清楚，林玫朵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在一家小餐馆门口找了位置坐下，再怎么难过，肚子还是叫嚣着需要滋养。对于自己这种一饿就得吃，不然绝对分分钟闹胃病给你看的身体，林玫朵也很无奈。多少个冬天的大晚上，李理黎被她的胃病派遣去买吃的和药的夜晚。
　　林玫朵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想着这些事情，心里苦涩的感觉好像也减少了一些，林玫朵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早就有些模糊偏偏今天却无比清晰的回忆，可那些回忆偏偏充斥着脑海。从她转身离开“黛眉”的时候，和楚沉的种种就像电影一般的浮现。从相遇时，第一眼就觉得不同的男孩。再到同桌时，尽管吊儿郎当却无比细心和无条件相信自己支持自己的哥们，再到分开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早晨，一天天空着位置的早晨……
　　原来我喜欢你，原来我那么喜欢你。
　　麻辣的水煮肉片上桌，辣椒的气味刺激着林玫朵的神经。林玫朵虽然喜欢吃辣，但并不是很能吃辣，像这样麻辣的菜林玫朵平常很少吃，可B大这家的菜却很出名，宿舍里的姑娘们都说要来吃，林玫朵却一直兴致缺缺，没想到今天却是林玫朵第一个来。
　　林玫朵扒了几口米饭垫了垫肚子，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着麻辣的水煮肉片，连锅底的辣椒都不放过，辣味刺激着舌头，汗水和眼泪一同落下，林玫朵咬了咬嘴唇，扯过抽纸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强忍着眼眶的酸意，尽管眼泪已经吧嗒吧嗒的落在肉汤里，也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林玫朵不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会不会就这样在餐馆哭个没完。林玫朵擦了擦眼泪，继续喝着红红的肉汤，毫不含糊。
　　“这哪里是你这样吃的，不难受么。”
　　头上突然传来温和的男声，林玫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肖诺森那张脸就在面前，林玫朵突然呆住，一时有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吧嗒一声落在手上。
　　“不会是早上吓到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吧。”
　　肖诺森扯过抽纸，自然的帮林玫朵擦了擦眼泪。林玫朵眨了眨眼睛，才晃过神来，连忙躲过他的手，撇过头，闷闷的说：“太辣了。”
　　“还能吃出辣味来，说明还没有那么糟糕。”
　　肖诺森像是自语般，收回悬空的手。起身去柜台付了钱，林玫朵想阻止他，喉间却被什么堵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B大也不是只有这家的东西好吃，东门虽然热闹，但吃的还是A大的东西比较好吃。”
　　林玫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肖诺森，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亦或是知道些什么，她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甚至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闷闷的起身，准备离开。
　　林玫朵拎起包，准备打车回学校。经过肖诺森身边的时候，忽然听到他说：“林玫朵，想不想以后不写报告？”
　　恩？
　　林玫朵抬头，仰视着肖诺森。肖诺森长着一双很明朗很好看的眼睛，林玫朵想当初肯定就是被这纯良无害的眼神骗过去的。兴许是看出林玫朵的疑惑，肖诺森笑了笑说道：“走吧。”
　　肖诺森用手碰了碰鼻子，低低的笑着。林玫朵郁闷的翻了个白眼，完全搞不懂笑点在哪里好吗！
　　“先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找一下人，我因为你又折返回来你造吗？”
　　什么？
　　林玫朵不知道肖诺森在说什么，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脚步却跟着肖诺森。他招手拦下了校园巴士，说了句去商学院。林玫朵坐在他身边，尽管内心活动频繁，但仍然默不作声。直到林玫朵在车上忽然看到李理黎的身影一闪而过，才突然想到，自己今天是和李理黎一起来的，这样抛下她真的好吗……
　　“你知道怎么样可以不写那些报告吗？”
　　肖诺森忽然开口说道，林玫朵摇摇头，没有去看他。肖诺森也不介意，只是笑的很灿烂：“等一下你就知道啦。”
　　“我都大四了，最后一份报告，无非就是论文了。”
　　肖诺森听到林玫朵这么说，笑了笑，不置可否。
　　肖诺森和林玫朵并肩坐在一起，一直以来林玫朵见了肖诺森就很淡定的狂奔而走，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除了林玫朵交报告的时候，还真的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林玫朵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遇到的事情已经超过了遇到肖诺森的打击，所以，竟然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而且，说实话，她真的不想都要大四了还在写那些七七八八乱七八糟的报告了。
　　很快，两人就在商学院停了下来，肖诺森对着林玫朵说道：“我去见一下我以前的导师，顺便拿些材料，你也一起来吧。”
　　“你去拿就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都是关于你的东西，你自己还不去拿啊，又想写报告了不是？”
　　我的东西？
　　林玫朵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可看到肖诺森狡猾的笑容，又偏偏不自觉的怂了。
　　“哦……”
　　林玫朵闷闷的哦了一声，便跟着肖诺森七拐八拐的来到了院长办公室。肖诺森敲了敲门，便轻轻的打开了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张茶桌，桌上还有一套清丽的青花瓷茶具，和红木茶桌相得益彰。男人正端着小茶杯品茶，也不看来人，自顾自的喝着。
　　“我来啦，知道我爱喝茶，特地泡给我的？”肖诺森轻轻的说道，然后就走到男人对面。林玫朵虽然疑惑，但也跟着肖诺森走过去，向男人鞠了鞠躬。肖诺森倒是自然的坐了下来，林玫朵无奈，只好跟着他一起坐了下来。林玫朵看着眼前正在悠闲喝茶的男人，头发有点谢顶，但精神看起来却很好，悠悠闲闲的泡茶喝茶，看到两人进来了也没有什么大反应，看起来是和肖诺森很熟悉了。林玫朵有些尴尬，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有从见到左尧的打击中反应过来，才会傻乎乎的和肖诺森来这里。
　　“林老啊……我上次跟你拿的资料你什么时候给我？”
　　“你都亲自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啊。”院长抬眼看了肖诺森一眼，眼神充满无奈，放下茶杯也不看肖诺森，悠悠的说道：“你一个学工商管理的当初跑去当大学老师就跌破我的眼睛了，居然还去当A大的基础课教师，现在为了一个小姑娘又来求我拿准备为难自己学生的资料，你这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怎么老是这么倒霉啊……”
　　“咳咳，这个……这个姑娘是我的学生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辅导学生写论文啊，不拿点家伙出来压不住这小姑娘啊！”肖诺森说完转过头，突然揉了揉林玫朵的头，在林玫朵震惊的时候，又扯起他人畜无害的微笑，笑嘻嘻的说道：“你说是不是啊？”
　　“呵呵呵呵……肖……老师你真逗……”林玫朵干笑着，心中简直几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只觉得内伤。
　　“你就不要多说了，算我倒霉，又遇上你这家伙。要我把资料给你也行，你就说说当初为什么不去美国深造而是跑A大去当老师吧。”
　　肖诺森想了想说道：“家父年事已高……”
　　“放你妈狗屁！”
　　“…咳咳林老，注意点形象，晚辈还在……”
　　院长白了一眼肖诺森，终于从鼓捣茶水中抬头，却是正正的看着林玫朵。林玫朵与他目光接触，连忙坐直了身子，有点慌的向他点点头。而院长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林玫朵，眼神里是林玫朵看不透的深意。
　　“他是怎么介绍我的？”
　　“额……说是他以前的导师来着……”林玫朵小心的应到。
　　“呵呵……”院长干笑了一声，然后就起身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林玫朵不知道怎么了，看向肖诺森。肖诺森对林玫朵眨了眨眼睛，满是得逞的坏笑。林玫朵忽然愣了愣，这样的肖诺森，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玫朵默默在心中擦了把汗，干脆就不去看肖诺森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出乎林玫朵的预料了，她需要一点是时间来平静一下内心。
　　“拿去，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欸……”肖诺森接过一个小u盘，笑嘻嘻的说：“不要那么绝情嘛。小朵还没有毕业，我又没有辅导学生的经验，还是要来多麻烦你的……”
　　小朵……
　　林玫朵被雷的一愣一愣的，直接傻眼了。
　　“我的学生，林玫朵。”
　　“知道了，快滚快滚！”
　　林院长摆摆手，一副送客的样子，肖诺森也不介意，笑嘻嘻的挥了挥手喊拜拜，就拉着林玫朵走人。林玫朵向林院长点点头，连忙跟着肖诺森出门。
　　直到坐在回A大的公车上，林玫朵还是属于被雷的外焦里嫩需要冷静一下的状态。即便是在拥挤的公车上，林玫朵还是没有晃过神来。偶尔被人挤到，林玫朵也是退到角落，继续想她自己的事。倒是肖诺森看不下去林玫朵这样被挤到角落的可怜样，穿过重重的乘客，挤到了林玫朵面前。
　　“坐公车还这么不走心，就不怕东西被偷啊？”
　　肖诺森敲了敲林玫朵的脑袋，单手撑在林玫朵身后的车身，站在林玫朵面前，为她撑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尽管不大，但至少林玫朵不会被挤得站不稳。肖诺森高出了林玫朵一个头有余，林玫朵抬头看着肖诺森，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和撑着的单臂，眼眶突然发酸。
　　有多久，有谁，为林玫朵做过这些？
　　啊，他……楚沉……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眼前的景象和高中那年挤公车时，楚沉为她撑起那片小小空间的景象，莫名的重合了。
　　林玫朵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低下头，低低的说了声：“谢谢你，肖老师。”
　　肖诺森轻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