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提玛》林子木

4、布莱纳 虽然出来的

　　虽然出来的时候还是清晨，可是因为提玛在路上不时的要注意手里的花朵不会因为他的速度过快而掉落，一方面还要因为森豹和自己体型的差别过大而随时要停下来调整姿势，原本可以很快返回村子的提玛不得不放慢了回村子的速度。
　　而在他再一次停下来将又从自己肩上开始滑落的森豹调整到最佳的平衡的时候，从他的头顶传来了一个非常尖锐的声音。提玛反射性的抬起头，一个暗金色的巨大的影子从他的头上盘旋着落了下来。那是一只还没有长成成熟体的阿古兰兰。看到阿古兰兰似乎要落到自己身上，觉得搞不好自己会失去平衡的提玛赶紧从树上跳了下来，而盘旋了一阵子之后的阿古兰兰果然在一个小小的俯冲下收起翅膀停在了提玛扛着森豹的肩上。

　　因为阿古兰兰是栖息在云雾林中的大型鸟类，即使只是不成熟的个体展开的翅膀也几乎可以把还是孩子的提玛包裹住了，所以突然在自己的一侧被施加了预料外力量的提玛无奈的让喜欢和自己亲近的阿古兰兰停在自己的手臂上，而森豹的尸体只好先被扔在了地上
　　虽然提玛不是很喜欢被人称作阿古兰兰的化身，但是他却一直很喜欢这种巨大的鸟类。作为拥有精神感应能力的丛林战士，提玛一直以来都可以和鸟类取得很好的协调，通过把自己的精神放置在鸟类的身上寻找食物或者物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对鸟类表现出同类的意识。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居住区域靠近的关系，提玛经常可以看见阿古兰兰，虽然没有胆大到尝试和神鸟进行精神的同步，但他也获得了这种被称为神鸟的鸟类的青睐，所以当这种在树林中突然相遇的事情经常发生后，不管是哪只阿古兰兰在提玛身边都会像宠物一样，用和它那巨大身体不符的可爱声音对提玛撒起娇来。

　　不过这一次还没有等阿古兰兰表示出更多的对提玛的好意，两个莽撞的声音就打破了这一人一鸟的聚会。
　　“塔欧！就是这边！”
　　“布莱纳不要追了，已经看不见了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一定要抓住它！”
　　这是两个没有听过的语言所发出的声音，不过从回荡在脑海中的语音来判断，来的应该是两个不同村子的丛林战士。因为在马萨拉，只有丛林战士才能够即使在不知道对方村子的语言的情况下还能通过精神感应正确的传达自己的意思，这样能够减少因为语言上通常会伴随的歧义和不同人对不同说法的理解，从而非常明确的理解说话人的意思。
　　然后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在提玛面前的是两个孩子，他们的头发也拥有着泛着金属光泽的不同颜色，而且他们的身体上也布满了象征着丛林战士象征的花纹般的刺青。其中拥有金属蓝色头发的，有着精悍滴漂亮面孔的男孩的眼睛竟然是闪耀着黄金光芒的琥珀色，从那双眼睛里发射出的光芒甚至可以让人感受到物理性的生命力表现出来的热情和跃动。最特别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的皮肤都是光滑的褐色。
　　对于提玛而言，白色代表了马萨拉人的皮肤颜色，虽然村子里说他们的白色皮肤是和别人不同的圣洁的象征，可他没有从马维亚山上下去过，虽然听说过山下的人和自己的肤色不一样，但从小到大都没有看见过和自己肤色不同的马萨拉人的提玛头脑中根本就不存在“其他肤色”的概念，偶然会来到自己村子的马维亚山上其他村子的人同样的白色皮肤更加加深了他的这种印象。
　　可是现在在他面前的却的确是拥有着完全不同肤色的马萨拉人，甚至他们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丛林战士！吃惊到眼睛都瞪圆了的提玛维持着这个表情盯着同样震惊的出现者。[好奇怪的家伙。不过……就像是火焰一样的美丽啊。]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有着黄金眼睛的男孩突然兴奋地冲过来大声问：“你就是阿古兰兰吗！？”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无可抑制的好奇和憧憬。
　　“布莱纳……你……”无奈地看着冲动的朋友的塔欧一面用手扶住额头一面发出了呻/吟。
　　“不，我不是。”提玛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险恶。而仍旧歇息在他肩上的阿古兰兰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一般地发出咕的声音一边用小巧的脑袋蹭了蹭提玛。
　　“我没事的。”提玛朝阿古兰兰苦笑着，强行压抑住自己对对方的好奇心，转身朝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森豹走去。
　　“那个，你真的不是阿古兰兰吗？”还在疑惑的被称为布莱纳的丛林战士不肯死心地跟在提玛身后说道。
　　“好了，布莱纳，你没有看见他身上的刺青吗，他也是丛林战士。”有着温厚感觉的塔欧一面阻止着布莱纳近无礼的追问一面走到提玛的身边说：“抱歉，我的朋友有点太冲动了。他并不是有意的。”
　　“……”提玛停下脚步朝塔欧点了点头，这个自己并没有在意，但是也没有进一步交谈下去的欲望的表示让塔欧多少有些尴尬。
　　在他的背后，被他对自己朋友的的态度激怒了的布莱纳大声说道：“算了，塔欧，别忘了我们追了一晚上的不是这家伙，是阿古兰兰啊。”
　　听到阿古兰兰名字的提玛转回了头看着带着挑衅眼神的布莱纳，冷冰冰的开了口，“你追阿古兰兰，为什么。”
　　因为觉得自己的理由在面对着和阿古兰兰过于相似的提玛时有点说不出口，布莱纳逞强地说：“跟你无关吧，反正你也不是阿古兰兰！”
　　听到这种回答的塔欧自己都为朋友的别扭感到一阵脸红，不过因为面前站着的是提玛，所以他多少可以理解布莱纳说不出口的原因。
　　“阿古兰兰是神鸟，它是丛林之神赐给我们的神圣精灵，你说你追了它一晚上，可是又说不出来理由，作为丛林战士我有理由知道你的原因。否则即使你是丛林战士，这种行为也是对丛林之神极大的蔑视。”拥有着近乎神圣美貌的丛林战士用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孔诉说着这一切，虽然年幼，但这种表情更加让他的氛围带上了非人类的感觉。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布莱纳只是固执地盯着还停留在提玛肩上的阿古兰兰，“反正不会是对它不好的理由了，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所以，把它给我吧。”
　　提玛从布莱纳那粗鲁的口气中可以听出来这个比自己年长不少的少年是真心喜爱着阿古兰兰的，他并不是想要对神鸟作出什么不好的举动来，可是少年口气中包含着的那一点不同寻常的别扭和羞涩的感觉却让提玛觉得无法理解。而只是10岁孩子的提玛正因为年长于他的布莱纳的这种执拗被激起了难得的好奇心。
　　“我不能因为你这种说法就随意把神鸟交给你。”提玛努力作出严肃的态度，一边观察着有着少见肤色的少年的态度。
　　“哎呀，你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不过是喜欢阿古兰兰想养一只在身边而已啊！”对提玛的态度彻底失去耐心的布莱纳近乎于自暴自弃地大喊了出来。而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这个单纯话语中包含着的感情的有着和阿古兰兰极度相似外貌的提玛却实在笑不出来。
　　“……”一片沉默，布莱纳褐色的皮肤上似乎因为脸红而颜色加深了，观望着他和对面一直保持着冷淡表情提玛的塔欧在这种有着微妙气氛的情况下却失去了年长者的圆滑与应对能力。[这个布莱纳，还是说出来了啊。]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提玛，塔欧决定还是由自己来解决这个局面。
　　“布莱纳，你那个的确不是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所以也不能怪……这孩子不信任你吧。所以你不要再给这孩子增添麻烦了。”因为不知道提玛的名字，所以只凭目测看来塔欧认定了这个白色的丛林战士比自己和布莱纳要小了很多。所以他用孩子这个称呼也是想让表现出不成熟一面的布莱纳赶紧意识到这一点，从而转换一下心态。
　　没想到这个称呼却让提玛产生了强烈的不快感，他觉得在这两个看起来有着非常男性化的美丽外貌和身体的少年面前自己被当成了没有力量的家伙。他看了塔欧一眼之后盯着布莱纳说：“我不认为这个为了自己的喜好就想要禁锢神鸟自由的家伙有资格称我为孩子。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要对神鸟作出不敬行为的话就请你用自身的力量来完成吧。”没有特定颜色的虹彩因为微微眯起的眼睛形成了昏暗的光线流动的效果，伴随着他转头看向阿古兰兰的动作越发显示出一种傲慢的神情来。伴随着故意挑衅的语言，提玛的嘴唇微微扭着露出了一抹微笑，可是下一个瞬间，他突然凭空跳了起来，在布莱纳意识到之前他已经跳到了大树的顶端，并且振臂放飞了布莱纳和塔欧好不容易才追上的神鸟。而在布莱纳有所行动之前提玛又用完全感受不到他体重的方式落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如果你想要抢夺阿古兰兰的话，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允许我的敌人对阿古兰兰作出任何恶行的。”
　　“呜！”因为提玛过于轻盈的动作和冷然的似乎有着相当程度真意的态度，布莱纳不由得一时之间想不出到底是要为了追逐神鸟而和面前的明显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丛林战士交手还是就这么在默认了提玛刻毒猜测的前提下离开。
　　看着两人的交恶，塔欧哀叹着再次站在了两人中间。“好了布莱纳，这孩子，不，丛林战士是为了保护村子的存在，你一开始为了得到神鸟想和这位战士进行战斗的想法就是错误的。”虽然是在指责布莱纳，可是言语中也包含着对提玛的小小非议，不过因为他传达给提玛的信息中并没有恶意的偏袒，所以提玛默认了他的说法让他继续下去。“而且看来这位，和神鸟的关系非常不错，所以你刚才的发言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非常的无礼了，所以你向他道歉吧。”
　　“为什么我要道歉！”听到塔欧的提议布莱纳不甘心地瞪着对面的提玛，而提玛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目光一般微微歪着头看着个子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塔欧。
　　“因为一开始就是你采取了强硬的手法想要得到阿古兰兰啊。”塔欧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中可以让人联想到诡异方向的意思，可是对于提玛来说这句话只能让他感到异常的尴尬。

　　此时提玛已经很明白的知道了塔欧的好意，再留下来听塔欧解释关于布莱纳对阿古兰兰的执着的话恐怕最先开始感到无地自容的反倒会变成自己，所以提玛打断了塔欧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准备，他只是快速的把森豹的尸体扛回肩上，看也不看布莱纳的对塔欧说：“道歉就不用了，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
　　说完就要离开的提玛却被身后的手粗鲁地抓住了捧着花的一侧肩膀：“喂！那个……刚才是我不对，所以，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不干脆起来的布莱纳维持着这个姿势嚅嗫了好一会儿。“所以和我做朋友吧！”终于说出来的布莱纳在变得更加尴尬的气氛中连肌肉都紧张得绷了起来。
　　眺望了一阵子他紧张的脸，提玛眯了眯眼睛，口气中充满了别扭感觉的说了一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然后马上甩开了布莱纳的手，抱着已经有些开始打蔫的花儿和森豹非常快速地冲进了树林。

　　被提玛太过干脆的回答堵得没话说的布莱纳在提玛走远了之后突然惊醒了过来。“啊！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哭笑不得的塔欧提醒他道：“人家说不想和你做朋友。”
　　马上意志消沉下了的布莱纳沮丧地往山下走去，“啊，是啊。真是可惜啊。”
　　“那你还要去找阿古兰兰吗？”本来就是被朋友强行拖出来的塔欧再次提醒着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没心情了。被那家伙弄得一点心情都没有了啊。说回来，他真的不是阿古兰兰的化身吗？”面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结论的朋友，塔欧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虽然他看起来的确不像普通的人类，可是你也知道他是丛林战士吧。”
　　“啊，真是，本来觉得是个美丽有趣的家伙，为什么不想跟我做朋友啊！！！”被白色战士拒绝了的黄金眼少年有些抓狂地大吼道。
　　“呵呵。”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塔欧只能任由朋友发泄了。

　　“呀！太好了！提玛我最喜欢你了！”抱着大把的花束蹦跳着的西亚拉蒂边说着边将其中最大的一朵戴在了提玛的金发上。
　　“我先去休息一下，之后再去采些果子回来。”提玛微笑着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面孔的表妹想着，[不知道他们看到她的话是不是也会把她当作阿古兰兰。]而将提玛的要求当作他因为抓捕森豹而耗费了太多精力的表示，西亚拉蒂在拿来了一些口味甜润的果汁之后就离开了提玛的房间。
　　“那个，阿古兰兰，和我做朋友吧！”有着黄金眼的少年没有说出口的称呼当时很清晰地传达到了提玛的心里，此时那直率的要求又出现在躺倒在寝台上的提玛的脑海中，“阿古兰兰吗，”扭了扭嘴唇，提玛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梦呓一般的声音，“我的名字明明是提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