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爹妈的那些 ...

  •   今年冬雪如约而至,一纤细的女子轻推开暖阁小轩的窗,一双秋水目里含着满满的期盼。一名小侍女进来,忙过去找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道:“好夫人,老爷早说了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您可别冻到了自己,冻到了您腹中的宝宝,奴婢可不得千刀万剐向老爷请罪?”
      夫人长相清秀婉丽,一看就是江南的女子,如水一般惹人疼爱。就算是现在身怀六甲,依旧不显得笨重,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走了。“烟儿,上次老爷说了到底是哪一日回来呀?我怎么觉得都要过去一月了?”
      “思之自然心切,夫人就是太想念老爷了。分明那小厮才两三日前回来。”名叫青烟的小丫头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嘴巴倒是很伶俐。她从小照顾夫人从江南的小姐,到江北的夫人,也跟着她会念些书,夫人的闺中心事也常与她说。“夫人,今日小厨房做了一道新点心,您来尝尝?”
      青烟刚准备关上窗,一片昏花的雪风中,猛地瞥见一个黑点,远远地就朝这儿来了。青烟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想起来老爷从前说,年关时候山匪猖獗,这几年官府抓得严,已经好了许多。易家是江北有名的巨商世家,府上养了许多护家义士,这倒不怎么担心。可是前几日老爷遣人来说快到家了,夫人便搬到离本家有四五里外的雀楼,想要早些见到老爷,也只带了四五人随从保护。
      青烟踮起脚,眯眼仔细观望。风雪太大,看不清有多少人,但是青烟心里一阵发慌。夫人见她还在看,就笑眯眯地问道:“烟儿看什么?这么出神?”
      青烟心想,以防万一,总不得等人到了楼下,那可就来不及了!想好立即抓住夫人的袖子,从衣柜里拿了几件御寒的衣物,半抱着夫人边走边道:“夫人,我瞧见远处不知道来了一伙什么人,不像是老爷的商队,怕不是山匪!我们没带什么人来,外面风雪又大,您还怀着孩子,赶紧先去旁边的小村子里避一避!那里只有一二户人家,打家劫舍应当也瞧不上那儿。”
      说话间两个随身的护卫也跑上楼来,忙道:“夫人快走!有山匪来了!”
      夫人从小到大哪经历过这等事,青烟也是脑子快,左右二人架住夫人就上了备好的马车。
      想来是确实常受骚扰,四个护卫和一个厨娘手脚利索的很,旋风似的把屋里火熄了,挂个锁就跑。
      “夫人莫要害怕,这里离本家也不远,等到我们找个落脚处藏起来,去一个人叫人来接我们,就不会有事了。”厨娘胖乎乎的,安慰的拍拍夫人的手,从身后摸出来一个食盒子,笑的就像她们是在踏青路上。“夫人要不要尝尝?”
      夫人脸色尚白,玉葱似的手指紧紧拽着袍子,另一只手抚摸着显怀的肚子,轻轻摇了摇头。
      “夫人都已经快要九月了,肚子还这么大。”厨娘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就纯是胖了。
      “早知道我们这些奴婢不带夫人来雀楼的,老爷回来了一定要罚我们!”青烟怨怪似的道。易老爷早年丧父丧母,家中没有长辈,夫人非要来,几个底下人当然劝不住。
      话刚说完,马车一阵颠簸,车外几个护卫大吼大叫的什么也完全听不清。颠簸一阵后一个护卫疯狂的敲着马车一侧的车板,嘴里是北地的话,厨娘一听脸色就变了,青烟顿感不好,一把抱住夫人,眼泪水刷的下来了,浑身发抖,但是还是护住夫人不肯放松。
      马车停住了,不再前走,四下里只有风雪的呼号声,车内也静得吓人。
      厨娘头脑发昏,反应过来立马脱下厚大的衣服,出了大力气把夫人往车座下的空隙里塞,厚衣服半遮住。青烟缓过神,也把厚衣服盖在车座上,自己一屁股就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夫人身材娇小,蜷起身子居然就躲了进去。
      人刚塞进去,车帘“哗”的一下给拽开了。呼号的风雪钻进车里,细碎的雪打到人脸上生疼。
      厨娘手上还拿着一个食盒,心想着死也不能做饿死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点心往嘴里塞。一旁青烟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脑子一片空白了,脸色也变成了青色。
      来人一身戾气,破破烂烂的衣服在风雪里飘,一只冻得发青的手,按住马车,另一只手上拎着一把弯刀,上面还有血在滴答滴答地流。
      厨娘惊叫一声,翻了个白眼,眼看就要晕过去了,那人似乎也愣住了,手足无措的呆在了原地。
      青烟一个毛还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足足与他瞪了一炷香的功夫,眼看也要吓晕过去,那人终于开口了:“莫怕!贼人、我不是!”
      青烟大喘着气,还没有缓过来,手指绞在一起,紧紧捏着身下的大衣。
      那人犹疑了一下,伸手要拽青烟。青烟一声尖叫,狂挥舞着手臂,恨不得把手臂砍了好!
      “你看!”那人还是把她拖了出去,一只手就死死按住了她。
      青烟瞪眼一看,四周横尸遍野,有易家护卫,也有穿着厚毛皮衣服的山匪,七横八叉地倒在雪地里,血水把马车包围个水泄不通。青烟一阵头晕目眩,听见身后厨娘醒了,大约也是看到了马车外的场景,又一声短促而尖厉的尖叫,就又没了声息。
      青烟狠狠颤抖了一下,好像是抽噎住了。然后定定看着那人,口舌也不大灵便。“你、您、这么?啥?啊?”
      那人觉得青烟大概是懂了,努力在冻僵了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青烟镇定了一下心神,抽回手臂,缩进车内。“不知大侠是哪路人?”
      那人把弯刀插进雪里,轻声细语道:“路过此地见有人追赶,但还是来迟一步。”
      青烟觉得这人不像是坏人,这才小心翼翼把藏起来的夫人扶了出来。“大侠可否把我等送去城中,我家主子定不会亏待大侠。”
      夫人一抬头,撞上那人目光,清亮的很,没有半分他身上的落魄。赶忙福了一福,就避开了那目光。
      “哎,好。”他立马退了出去,把地上七零八落的人收拾好,低低念了声佛号,便驾车离去了。

      易家大家主两日后就到家了,一进门听说这事,跑着进了夫人的房,身后的侍从喊着夫人没事也没辙。
      “夫人!”
      夫人受到了惊吓,还在床上躺着,但一见到老爷,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老爷,你终于......”
      老爷易准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年纪轻轻却是很有手段的一个人物,在外怎么手腕都行,一回家就捧着娇妻舍不得放下,宠妻狂魔一个。
      两人耳鬓厮磨一阵,夫人这就提起来那个救了她们的大侠。“我女人家不便去,老爷要待我好好谢谢大侠。”
      “好好好,一定要的!”易准连声应着,手掌轻轻摩挲着夫人的肚子。“夫人受到惊吓,这小东西平日里就不老实,这两天是不是闹得夫人更烦?”
      “还好,睡得也还安稳......”

      易准在娇妻前磨磨蹭蹭,给她催走了,换了身衣服立马就去拜谢恩人。
      那人住在别院,易准一进门见无人侍奉,扭头把管家骂了一通。“这是救了夫人的恩人,我不在家就如此怠慢客人?”
      管家委屈道:“老爷冤枉,这位大侠不许人近身,吃饭都是自己去厨房做,洗澡非要自己烧水。除了刚来时冻昏了头来了医师瞧瞧,后来医师都不许来。小的也劝啊,他好似听不懂一样也不听。”
      易准想或许是那人或许遭遇了什么,防人防得厉害。想想就挥挥手,不叫人跟着。管家想劝一劝,易准却一脚钻进去了。
      “大侠?”易准走南闯北做生意,嘴巴是出了名的伶俐,第一眼见到那人时,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您......?”
      那人赤裸着的上半身,浑身是伤。陈年旧伤遍布,新伤包扎都未做,有些可怖。
      他扭过头,冲他点点头,又摆了摆手。“不用,谢谢了。”
      易准想到管家的话,原来他是把自己当做管家送来服侍他的,一笑道:“大侠,我是易家的家主。真是万分感谢大侠出手相助,救我家夫人。今日刚回府,立马来谢大侠。”
      他缓缓地盯住易准的嘴,眯着眼睛半天没说话。易准愣了一下,冲他挥挥手。
      他点点头,弯腰做了个躬,“多谢家主留我,不日我就走,不打扰家主。”
      易准心想,自己没有什么言辞不得体的地方啊,又道:“大侠千万不要如此,我看大侠伤也未好,救我家夫人的恩我也未报,怎么能走?”
      他咬住下唇,皱着眉。易准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心里有了个猜测。“大侠可是听不见?”
      他这句话倒是“看”明白了,点了点头。
      易准缓了口气,走得离他近一些。“大侠,我带回一个医师,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他摇了摇头,道:“在下逍遥楼白枫溪。耳聋是天生的。”
      “那您这一身的伤总不能不处理?况且还有冻伤,岂不要疼死?”易准不是江湖人,从小也是富贵乡里人,看不得这么多伤,感觉伤在自己身上,分外的疼痒难耐。
      “无妨无妨。”白枫溪摆摆手,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大约就猜到了,声音沙哑的说:“不日也是要赶回去的。救下夫人何尝不是救了在下。否则在下此时就埋骨雪地了。”
      “这一码归一码。”易准见他眉目清秀,斯斯文文的,除了这一身的伤,披上书生袍子也不会有人怀疑,便道:“易家不愿欠人人情,况且是如此大恩?先生在易家一日,就好好受我等,必不会亏待先生。”
      白枫溪打小就在刀尖上混日子,所遇到的几乎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和他亲近的人也一向寡言少语,被易准这么热情的拉拉扯扯,心有羞愧,想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在易家住几日都觉得过分了,这下心里更加过意不去。易准见他脸红,却不知道他心里这么羞愧,只当他羞涩,好言好语拽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