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下下策

2、第二章 告别

　　“安大人，我儿子在下边烧了不少纸钱呢！您看我这能投个好胎吗？”

　　“这.....”安七看着眼前扮相气派的男人，不由抹了抹额角几滴不存在的汗珠。

　　话没说完，后面排着老长的队伍中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我有的是银子，大人，能给安排安排吗？”

　　“是啊是啊！”更有甚者抬起手臂，摇晃着腕上十几个手镯，金属碰撞发出噌噌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叫人怀疑莫不是下葬时将生前所有首饰给抡了上去。

　　“嘁！有钱了不起啊，该让你们过过苦日子！”

　　“就了不起！就了不起！”

　　安七双手高举过头顶：“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一切自有命数。你们这样是没用的。”

　　喧闹声并没有停息，安七无奈又尴尬地笑了下。

　　往生河位于天庭的最西面，也算是应照了“驾鹤西归”这个词，这一块儿区域的地势比别处稍低一些，聚集了大量灵气，是个修炼圣地。往生河水澄黄，凡人轮回和神仙的初劫都在这里开始，顺着滚滚河水漫向滚滚红尘。

　　安七接任往生河畔的业务不久，据说先前那位仙君业务能力是很强悍，只是突然没有原因消失了，这担子也就撂下了。正是英雄不问出处，也不知去处。

　　由于性格太软，模样又是个小姑娘，并且来往生河轮回的，大多总因未完全放下执念而脾气暴躁，安七稳不住局面是常有的。

　　安抚几句之后众人终于继续前行，依次往河里跳。一位身量尚小，实打实算刚满八岁的女孩跳之前瞥了安七几眼，嘴里嘟囔：“小丫头办事就是不利索。”安七直汗颜。

　　“安仙姑！”

　　安七闻声回头，便瞧见沈令穿着一袭标志性的红衣，腰间系着飘飘白腰带，又佩上一枚青色方形圆孔玉佩。他大步流星地走来，顾盼神辉不失风流色彩，还未开口嘴角已经上扬，左眼角下方一颗痣的颜色竟是与嘴唇颜色如出一辙。

　　待二人距离一臂时，沈令停住脚步：“安仙姑怎么又好看了，真是人美心也善。”面上自始至终挂着笑容，甚至有愈发灿烂的趋势。

　　安七恍惚地觉得好看的该是眼前这人才对，于是脸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不好意思笑道：“没有没有，你嘴可真甜。”

　　再抬起头来才发现一起来的还有帝仙。

　　释空帝仙相当于人间“皇帝”的存在，是天庭最高掌权者。不同的是，皇帝产于血缘，帝仙则产于实力。无论法力还是武力，释空都可以说是天庭第一人。

　　虽然释空的表情永远是温和的，少有见其发怒，苍苍白发也显得慈祥，气场却是掩不住的强大，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使人下意识选择服从。

　　安七暗觉失礼，低声补一声问好：“帝仙大人。”

　　释空微微点头答应。

　　安七道：“帝仙此来何事？可是与沈大人有关？”

　　“正是！”沈令摸了摸脑袋，“我这不是飞升满一百年了，终于能下去走一遭。”

　　帝仙正色道：“此番绝不是你想象中的清闲有趣，况且再没有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了。”

　　沈令撇了撇嘴，道：“是是是。”，又转头看向安仙姑，投去求救的眼神，要求即刻启程。

　　摆好命盘后，安七设了一个阵法，让沈令站在八边形正中间一个点上，接着信手变出一颗骰子，放在沈令掌中。

　　沈令有些好奇，轻抛起骰子又用手接住：“就这么投吗？可是靠它决定我在凡间的出生？”

　　闻言安七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阵中指了一处：“差不多是这样，你把骰子掷在这儿。”

　　沈令先是颠了几下试试手感，再大手一挥，骰子瞬间掷出两米远。

　　安七：“......”

　　释空：“......”

　　沈令：“......”

　　安七面无表情地把骰子捡回来：“再来一次。”

　　这次正中。

　　随着安七的引导，沈令从阵法里走出来，向往生河前进。

　　此时赶上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撒在河面上涣散开来，便是一片盈盈闪闪，一圈金黄嵌在沈令的周身，与红衣般配之极。

　　忽的，释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令回头，一瞬间四目相对。安七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一对视似是包含了太多太复杂的东西，觉得此时阳光怎么如此好，觉得这一瞬恍若隔世。

　　“注意安全。”

　　“后会有期。”沈令绽开一个笑容，眼角的泪痣红得晃眼，未等人瞧清楚，便纵身跳进了往生河。

　　没人注意沈令腰间的玉佩隐隐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