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熬夜加班2 终于加完班 ...
-
“哇都快一点了,大家真的辛苦了,快回家休息,明早可以晚一点来。”柯老大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大家后知后觉地纷纷打起哈欠。
“谢——主——隆——恩——”
一行人穿过走廊,累到没有力气说话,只有金豆豆还是元气满满地笑着。年轻真好。
窗外林立的高楼不分昼夜地灯火通明,在玻璃窗外静默地将钟楼站拢进一层遥远的金光里,如同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明信片。罗拉多想起来到这栋高楼的第一个早晨,记忆里钟楼湾的小船悠悠荡荡,连同与此刻无甚分别的灯火,是遥远的梦——真实的唯有工作和电脑屏幕,甚至身边的人,那个相遇的早晨,也在梦境的模糊边缘徘徊。一路胡思乱想地出了楼门,才感受到初夏夜里的微风和热气。
好像一块被投入热水的冰。
意识到事实的瞬间已经开始消逝。无计可施。
“我住北郊好远的,先走了啊。”马西莫挥挥手,一个箭步消失在下楼时叫好的出租车里。
“哇好远!快回去早点休息呀,”启迪转过头来,“我和贾姐姐离这都不远,打一辆车?”
“好,我带豆豆走,我们都住南区也很近的,”柯老大抬手拦下一辆车,“你们俩呢?一起?”
罗拉多刚想开口,凯乐文轻快的声音已经响起来,“顺的,后面车也来了——老大明天见。”
出租车门一关,人间热气连同一切声响又远了。再度袭来的冷气像冰水,凉冰冰的意识缓缓嵌回他的太阳穴。余光里已经是被关在窗外的黑夜和凯乐文迫不及待脱下的西装外套。
“啊,其实也没有那么顺路,”他像刚想起来似的,又困倦地倒在靠背上闭眼吐了口气,“不如先送领导。”
“你真是够了,都困成这样了,刚才太辛苦了,先送你,我不要紧。”
“哈哈哈哈哈我没有说笑的,我家要向北过铁道桥,再折回来很远的,先送你,大东湾嘛绕过来也不是很费劲。就这样吧。”说话间眼睛也没睁开,语速倒是很快。罗拉多不由自主盯着此刻表情像小孩子的,正被车窗外流动的灯光一刻不停地拂过的面颊。
卸下一层成熟社畜的伪装,他的孩子气才从向下的嘴角慢慢显露出来,在黑暗中明灭的灯和阴影里切出一小块纯白。凝视了几秒钟,罗拉多心虚地转回视线,改成盯着自己的一边裤腿,虽说注意力全聚集在余光里一个点上,心也在”眼珠再偏过去一点“和“这样显得好变态我才不会”中摇来晃去,随时做好对方一睁眼自己就假装裤腿有灰拍一拍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眼也没睁就打破了沉默。
“刚进项目就这样会不会吓到你啊领导?”向下的嘴角慢慢拉成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其实以前没有这么夸张,不知道赛先生最近发了什么疯,开始热爱晚上十一点集体电话讨论,大家都要神经衰弱了。”
“也还好,毕竟是一年的项目,我已经有了一点微小的心理准备。”像是特意为了看着对方说话表达尊重,罗拉多光明正大地转向还没睁眼的侧脸。“再说我这就怂了,之后怎么带你们呢?我暂时还能用新人的身份逃过一劫,让你来撑一撑,下次有这种情况还是你上我就要被老大削死了。”
“哇不愧是领导哦,思想觉悟就是比一般人高。”
随着话音出口,凯乐文自然地偏头睁眼。罗拉多瞬间像一只被探照灯照亮的老鼠,給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时不知道该挪开眼神还是该继续。
“上次还说怕自己老,啧啧啧,有什么好怕的,”凯乐文眼睛里浮起一点假模假式的老谋深算,把向罗拉多头上砸下的钉子钉实,“成熟有为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菜鸡如我就没有底气。”
罗拉多瞬间回神,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你快别打趣我了,你这嘴真是,活到现在怎么都没让人打过呢?”
“真不好意思,我健康快乐地长到现在,只是从小菜鸡长成了大菜鸡而已,比不得这位领导刚一来就这么有责任心,有了您真是我们的荣幸啊。”放出钉子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光亮随着眨动忽明忽暗。
这车里的冷气开得不足。后背升起的燥热使人舌根发涩。大东湾怎么还没到。
“咳,别人困都说不出话,你倒好,眼睛都快睁不开,话倒挺密。快睡会儿吧别贫了,明天再起不来,让老大给你头上记一笔。”
“嗯我就是这样的,喝酒就一句话不说犯困,平时犯困话就特别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欠儿蹬吧——这位领导的嘴皮子真是越发溜了,求求您可别检举揭发说是我带坏的,老大心里我的记录可比山高,其中一项就是话太多——”
眼见凯乐文又闭了眼,罗拉多鬼鬼祟祟继续偷窥大业:“那我套一下你银行卡密码?”
“你生日。”
明知道对方没有半秒犹豫,罗拉多还是张口结舌,直到对方鼻子里传来笑音才回过神来:“你知道我生日吗你。”
“嗯哼?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还挺会哄小姑娘的,可以啊。”罗拉多意念收拾起方才在后脑里炸开的心动碎片,移开目光缓缓坐正,准备恢复一下心情。
“草!”出租车司机突然一脚急刹。
前排座椅瞬间放大,肋骨被安全带勒得钝痛,心肝肺要从嘴里跳出来,“悲惨社畜深夜回家死于交通事故”的标题飞快碾过罗拉多的脑子,又随着车停下来消失在窗外的夜里。元神归位,理智回笼,罗拉多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关心一下同行乘客——好像没系安全带——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好像自主长出大脑,在刹车已经伸出来拦在凯乐文胸前。
“大半夜的找死啊!”司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大声暴骂横穿马路的年轻人。
“你没事吧?我大意了,该提醒你系安全带的。”罗拉多把成精的右手拽回自己的腿上,旁边却一直沉默。
凯乐文僵硬而沉默。大概是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刹车的严重惊吓,轻浮嬉笑的眼神和嘴角的弧度都消失了,整张脸仿佛被按下了一键清空表情按钮,空白里只有隐约的惊慌和茫然。额头上有一点冷汗的痕迹,胳膊也停在一个别扭的角度——明明因为被拦在座位上,没磕着也没碰着,赛先生都不怕的大小伙子,一个急刹车而已,怎么吓成这样?
“没,没事,多亏你拦着我,谢,谢谢。”凯乐文哆哆嗦嗦插了四五次才把安全带塞进正确的插孔。
“咔哒”一声过后,车内重新陷入沉寂。车中流转着的轻盈的光也被绊了一跤,倏然沉重起来。罗拉多徒劳地在空茫的脑海中抓取可用的字句缓解气氛,只觉得处处是暗礁,怕惊吓的背后有什么不能触及的隐情被自己的多嘴撞破,怕对方在这精神紧张的一刻没有情绪的抓手,怕来怕去,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还是凯乐文欲盖弥彰地打破了沉默,“领导反应真快,不愧是领导,你看我这种菜鸡,不仅救不了别人自己也不记得系安全带。”
车子飞过静谧的街道和闪烁的灯光,停在小区门口。罗拉多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早点睡,明天还要辛苦。”想了想又不放心,成过精的右手一鼓作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凯乐文定定地盯着他,直到他关了车门才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刚才努力调笑的一点精神气也散了,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空白。
罗拉多重新落入热水般的夏夜,一程车像轻柔的梦境,压得他心口酸胀地发疼。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也不管汗珠悄悄在后颈上凝结,一直盯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直到手机屏幕在他手中亮起。
凯乐文:快回去,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