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妖前传只是做了个梦》倾佩

2、第 2 章 （二）

　　（二）
　　“废人！留你何用！”
　　当夜，太子府上，当朝太子正在砸东西发脾气，什么古董瓷器、字画，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太子殿下，你何必……裴氏一族到底是您的母家啊。”太子传令官好言规劝，却惹得太子暴怒，抓起翠玉笔筒就朝他砸过去，堪堪砸中传令官的肩头。

　　第二天拂晓，裴慕驾着马车出营，直奔京城。马车驶进相国府，裴慕小心翼翼的把裴信抱下车，裴慕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见他没有苏醒的迹象，才又把人稳稳的抱进西苑内室，轻轻的放在床榻上，又细心的给人盖好锦被掖好被角，再把床帘放下。
　　裴慕转身正要走出房间去找父亲，就见裴相国已经来了。
　　“父亲。”裴慕迎上去，“一早就惊扰父亲，是孩儿的过失了。”
　　裴相国摆摆手示意无碍，便走向床榻，稍微撩起床帘看了一下裴信。“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子此行太突然，你们已经处理的不错了。”裴相国招呼儿子到外室详谈。
　　“昨夜你差人来报，为父已经做了准备，别的事你都不用管，弥音寺的大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你照顾好信儿即可。”
　　“为何要请弥音寺的大师，父亲……”裴信疑惑。
　　裴相国负手来回走了几步，终究是叹了口气，“等大师来了，为父一并给你详说，如今这事也该让你知道了，你先别急，信儿的伤要紧，你切记，先让他心安。”裴相国吩咐好裴慕要亲自照顾裴信，便出了西苑，朝堂上的是还是让他来做吧，他这两个孩子……天生不适合立于庙堂之上。
　　裴慕送走了父亲，回到内室，他掀起床帘坐在床畔看着裴信的睡颜，裴信并无转醒的迹象。昨夜知道了裴信眼睛看不见了，他也不用再试探谁是内奸，即刻将裴信的亲信阿梅关押，碰过药丸的人就两个，非忠即奸。虽然不知为何药丸经他嚼碎再喂给裴信，他却没有中毒，大概是有事前下好的药引才会发作。裴信待下属不错，阿梅也是在营里长大的自是心性不坏，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才做出这种事来。
　　裴慕伸手探了一下裴信的额头，裴信体温太低，这不是件好事，说明他中毒已深。裴慕不明白父亲为何不请大夫，即便有再多缘由，也可先用些祛毒的药物延缓一下毒性，除非……父亲知道太子用的是什么手段。现在的情况，裴慕也不好私下给大哥用药，只能心里着急，不由得握紧了双拳，他也是一夜未眠，此刻眼睑不自主的垂了下来，有些昏昏欲睡。
　　“阿慕……你到软塌上去睡吧……”
　　突然，裴慕听到裴信的声音，即刻便清醒过来，只见裴信还伸手拉了一下裴慕的衣袖，好像不确定似的又拉了一下，拇指在裴慕的衣袖上来回搓了一下，仿佛是想从衣物的质地上再确认一下坐在身边的人是不是裴慕。
　　这样的小动作在裴慕眼里看来是多么的无助，他的大哥一直是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如今眼睛里却蒙上了雾。
　　裴慕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闷闷的，伸手握住了裴信的手，但觉触感冰凉，许是裴信自己也知道自己手冷，裴慕才碰到他的手他便赶紧缩了手，还把手藏到被子里去了。
　　裴慕失笑，把裴信的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抱到软塌上去，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大哥醒了就别总躺着，养懒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来，先喝口水。”裴慕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以内力使茶水变温，自己尝了一口，再把茶杯送到裴信嘴边喂他喝下。
　　裴信靠在他怀里觉得暖烘烘的，感觉到裴慕暗运了内功使体温增加，有些在意。
　　“阿慕，你别总运着功，这样对你身体不好。”
　　“无碍，大哥就当我在练功好了。”只要裴信好好的，他这个当弟弟损些功力又如何，怎抵得过大哥对他的半分好。
　　“胡闹。”裴信自知说不过裴慕，以前在外，受伤生病也是两人互相扶持着熬过来的，裴慕性子单纯冲动易惹事，也只有裴信能按住他。如今要是裴信不好起来，谁也制不住裴慕，说不定他还会把太子府掀了。
　　“大哥，我困了，你陪我睡会吧。”裴慕把头靠在裴信肩上，拉过软塌上的毯子盖在二人身上，沉沉睡去。
　　裴信深感无力，要说他弟弟性子强硬嘛，也只是给外人看，在裴信面前总是一副小孩子模样。裴信自己中的毒自己清楚，压制不了多久，若是那物还在……
　　裴信侧头磨蹭了一下裴慕的发顶，他在人世一遭，没来得及感受人伦亲情便没了父母，裴相国虽收养他也是如师徒般相处，裴相国教他为人处世却没给他过多关爱。只有裴慕，生病时陪在床畔，受伤时着急生气，受了委屈也好高兴也罢，都只会赖在裴信身边。
　　裴信突然觉得心头一冷，呼吸急促起来，可他又不愿吵醒裴慕，只得暗自运力压制，最终压制不住痛晕了过去……

　　自裴信那天在裴慕睡着的时候晕过去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除了有时无意识的呻吟，就像一具冻僵了的尸体躺在那里毫无生气，急的裴慕都跪在裴相国面前求他让自己去找大夫了。
　　但是，裴相国一句话惊醒了他。
　　“你觉得，信儿现在的样子能找寻常大夫吗？”裴相国皱着眉头看向裴慕。
　　“父亲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哥真的……是妖吗？”裴慕不敢相信，一起长大的兄长竟是他最深恶痛绝的妖物，裴慕咬紧牙关，不让自己伤心落泪，多少年了，他自没了娘亲之后从未哭过，练功的苦、追辑妖物受的伤……都从未让他掉过一滴泪，他的大哥，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这要他如何相信他是妖！
　　“慕儿，你的命，是信儿一家救下来的，这总归是真的。”裴相国叹气，“为父多年以来总是存了私心，担心有一天信儿会取回内丹不辞而别，所以当年信儿负气出走为父才会生了气，罚他跪祠堂。”
　　“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了。”弥音寺大和尚姗姗来迟，裴慕看见大师，即刻出门相迎。
　　“大师请进。”
　　裴相国亦出了门，引着大师往西苑而去，裴慕紧跟在后。
　　弥音大师给裴信诊过脉，便请裴相国到外室细谈，裴慕安顿好裴信，亦出去候在裴相国身后。
　　“阿弥陀佛，小公子也知道真相了？”
　　“还未来得及细说……”裴相国叹气，“当年若非逼走了信儿的父亲，辑妖司也不会衰落，慕儿，你可知秦若飞此人。”
　　“当然知道，上一任辑妖司主司，许多辨识妖物的方法和应对妖物的要害也是出自他手，年方十六便是辑妖司一等一的好手。”裴慕拱手回答。
　　“他是信儿的父亲。”裴相国垂目回忆……
　　当年秦若飞出去巡查，带回了一个姑娘，说是进京和家人走散了，暂时收留。秦若飞也没把她带到辑妖司大营，而是安置在一个帮营里打杂的大婶家里，那位姑娘会帮着大婶做事，平时也不出门，看似只想觅一处安身之所。只是后来，有妖物寻到了辑妖司大营附近的村落屠戮，那姑娘出手救下了村民，虽然村民对她感激不尽，但却在辑妖司的人面前露出了破绽，知晓了她是个妖物。念在她救人的份上，秦若飞顶着压力把她放走，彼时，秦若飞已是爱上了她，她走后，秦若飞总是失神地看着她曾住过的村落的方向。
　　裴相国当年还只是个中书郎，与辑妖司有些来往，和秦若飞也算能说上两句话，自是看得出来秦若飞的想法，便劝了几句。其实秦若飞早有想法，妖也未必天生嗜血，人亦有残暴不仁者，肆意杀戮固然当诛，若是能像平常人一般生活，甚至有能者为朝廷所用也是好事。但这样的想法还是妄念，人，可以容忍同类自相残杀，却断不肯容忍异族。
　　“当年具体发生何事，为父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秦若飞被迫携妻出走，临别时还给朝廷追杀，为父搭救了一把，求定国公主把他们送出了城。也是当年的善心，让你母亲执意下嫁。你母亲后来出事，为父带人赶到时已经晚了，秦夫人和你母亲已经身亡，秦若飞也只剩一口气把信儿托付与我，但是你当时已经魂魄破损，弥音大师是怎么都唤不醒你，是信儿，捧了自己的内丹来把你救下了。”
　　“阿弥陀佛，这是两位公子的因缘。”
　　“大师，大哥服下的药我也吃过，为何我没中毒？”
　　“小公子有所不知，蛇族的内丹，可解百毒，只是，这枚内丹早已化在小公子心脉当中，无法取出给大公子解毒了，想必大公子也是知道的。”弥音大师合掌作揖，“秦施主一家功德无量，可惜了……”
　　裴慕大惊，“大师的意思是大哥他……无药可救……”
　　弥音大师合十摇头。
　　裴慕心慌，但凡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愿放过，即便要他死。
　　“即便不能把内丹取出，用我的血，也不能救他吗？即便放光我的血，我也愿意。”裴慕在弥音大师身前跪下，“求大师成全。”
　　弥音大师俯身扶起裴慕，“小公子不必太心急，要救大公子，还有别的方法，只是要委屈小公子了。”
　　“大师尽管直说，死，我裴慕尚且不怕，无论什么方法，我都要救下大哥。”
　　“阿弥陀佛，小公子有这决心最好，大公子体内尚有一半妖族血脉，只要以精气激发妖族血脉运行，大公子便可重新修炼内丹，所中之毒便可慢慢解去。”
　　裴慕在辑妖司多年，自是见过妖物吸人精气的，若是大哥愿意，裴慕当然是无所畏惧。“自幼大哥便疼我，他不会吸我精气的，何况大哥尚在昏迷中。”
　　“阿弥陀佛，小公子误会了。贫僧所说的吸取精气，想必与小公子所想的不一样。”
　　“大师是何意？”
　　“小公子平常在辑妖司所见的妖物皆是凶狠恶毒一辈，贫僧说的，是与平常人生活在一起的，普通妖族。贫僧游历世间，所见甚多。妖族修炼，无非三类，一是藏于深山修行吸天地灵气，二是融入凡间与常人共处，三则大肆杀戮以血气喂养。”
　　“那大师说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是两位公子的因缘，早已天定。”
　　“我明白了。”裴慕转身向父亲行礼。
　　“为父明白的，这是你的选择，只是你要记住，不要辜负你今天所做的决定，裴家的男儿，要有担当。”
　　“是，孩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