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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又追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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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与现实有时真的很难分别。
比如,现在。
此刻,四周正一片寂静,银行柜台里,一个女业务员正抱头哭泣,两个男业务员脸色苍白的蹲着。
柜台外,整个大厅乌泱泱蹲着一片人。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颤抖,也有人躲在后面,悄悄除了手上戒指,往袜里藏。
安逸对面,蹲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保安,面相挺凶,可裤管下早已流了一些难闻的液体。安逸皱皱眉,冲那保安颇鄙夷的瞪了一眼。
安逸又看对面,那个被古胖子用枪顶住的男人。
所以,是真的是他了?
这不是一场梦?
安逸有些躁。是战狼大队的男人都死光了?还是老狼又看了一夜黄片,满脑荷尔蒙的派了这嫩芽当自己搭档?
安逸气鼓鼓走到古胖子身旁,抬手道:“火。”
古胖子一手用枪顶着那男人,一手吃力的伸进口袋,捧出火机道:“姐,枪,你的枪对着我了。”
安逸接了火,掀开面罩,露出两片鲜艳的唇,一边衔了烟点火,一边抬眼瞅古胖子跟前那男人。
还是那样,文绉绉的,软绵绵的,三好学生式的与世无伤。黑色polo衫里,隐约透着胸肌硬朗的线条。眼里含星带火,很明亮的样子。此刻,被古胖子用枪顶着,手里紧紧抱着一摞书,脸上尽是一个大学生应有的慌乱。
老狼真就把这一软主送到这杀人不眨眼的毒贩窝子来了!他真敢?
安逸又有些火大,凑到男人跟前,厉声道:“老实点!”
吓得那男人和身后古胖子都是一颤。
三年前,安逸在战狼特种部队服役时接到任务,潜伏进中缅边境上最大的毒贩中,数不清在刀尖上迈了多少坎,刚站稳了脚,三天前,她在寨里的搭档,不知竟为何暴露,被毒贩囚禁拷打,昏迷至今,眼看是没有了下文。她又得知寨里准备今天打劫银行,给老狼秘密汇报后,老狼说,正好利用这场打劫,为她安插新搭档。
老狼说完,还骚哄哄看了她一眼。
她到现在才明白,感情老狼那骚哄哄的一眼,是为了这个男人——这个小时候被安逸追着打、大了追着安逸跑的男人。
“作孽啊!”安逸暗叹。
此刻,银行大厅里,除了安逸和古胖子,还有两个劫匪各自分布在不远处,其中一个驼背的,名叫老鬼,五十来岁,秃顶,是寨里的头。自进银行起,这老鬼便平静的坐在一角,不动声色,没有半点打劫的意思。
安逸只收到消息要打劫,但自始至终搞不清打劫什么,更不明白好好的一伙毒贩,为何要枪银行。
僵持了10分钟,银行门外跟着听到一串刺耳的警笛,跟着是轮胎在地上急刹的声音。警笛连绵起伏,听声音,差不多全镇警察都来了。
老鬼依旧平静的坐在那,打量四周,目光落在古胖子身前时,老鬼眼神一滞,跟着走上前,望着古胖子身前那男人。
“你叫什么?”老鬼笑着问。可话语却像从嗓子眼挤出般,嘶哑,憋闷。
那男人很怂的打了一个哆嗦,结巴道:“吴,吴锋。”
老鬼探了头细看,吴峰抱在怀里的书,上面清楚写着几个大字《化学制药概论》《生物医药应用与实践》。
“不错,不错。”他嘶嘶一笑,又坐回座位上。
又僵持了10分钟,就听旁边一个劫匪冷声道:“老大,时间到了。”
老鬼点头,打了一个响指道:“走。”
一伙人就这样持着枪,分文不取的起身离开。仿佛搞了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在这银行坐一坐。
老鬼走了几步,回身,指着吴峰阴笑:“他,不错,带上。”
“不能带。”老鬼话音一落,安逸叫道。
老鬼挠挠头,凑到安逸跟前,歪着脖看安逸。
“他有味。”安逸吐了嘴里烟圈,一字一句道,“有条子味。”
老鬼张开嘴,嘶嘶笑起来:“三金刚,你看我有没有条子味啊?”
老鬼说完,几个人押着吴峰,转身走进银行柜台。
柜台里有一门,联结着是员工生活区。老鬼走在前面,很熟练的绕过餐厅,最后来到了员工澡堂。澡堂不大,是那种隔断式的。走到最里面一个隔断时,一个劫匪正在那挥手。
老鬼走到隔断处,纵深一跳,人便没了影。安逸走到跟前,这才发现,这隔断下竟被开了一个洞,洞下又有一段窄窄的隧道。
古胖子押着吴峰跳下前,吴峰突然回过头,冲走在最后的安逸很放肆的挤挤眼,笑容里堆积的,还是那份明亮亮的笑。
时光是残酷的。但总有一些记忆,倔强的驻扎在时光之外,不老不荒。比如这男孩此刻的明亮,还有笑。
恍惚间,记忆,倾巢而出。
大学操场上,那个在月光下奔跑的男孩,一手捂着为她买下的卤煮,一手得意的冲楼上的她挥手。身后的保安蓦然扑上,男孩被按在地上,昂起脖,沾满杂草的脸上尽是这明亮的笑。
高中时,她被几个混混堵在门口。她挽了袖子刚要动手,也是这男孩,抡着皮带冲了过来,人刚跑到,裤子就掉了,白色的四角内裤有些扎眼。男孩回头,冲她害羞一笑,身后一个板砖落下。
那笑容里混杂了鲜血,还很明亮。
初中时,她被母亲毒打,推出屋外。那是冬天,她穿着秋裤,坐在黑暗的楼梯上,听风,听雪。对面的门开了,这男孩抱着被子,一把裹住她,跟着便哭了。她不耐烦,踢了一脚说,哭啥。男孩凝噎两声,挤着笑说,姐,我不哭,我要娶你,我再不要人欺负你。
那笑容里挂着泪水,还很明亮。
安逸这才迟钝的发现,这男孩明亮的笑,已然贯穿了她的过去。
而今,似乎又要渗进她的未来。
“作孽啊!”安逸摇摇头,一个纵深也跳入隧道。
从隧道出来,一行人上了车,即刻冲进山道。弯弯绕绕,走了两个小时,最终到达一个村寨。寨子名叫慈云寨,类似一座村落,位于缅甸和云南的交界处,前有重山,后有密林,四周又布了三层防线和十二道密哨,坚固非凡。
下了车,吴峰被人蒙着眼带进吊脚楼。安逸没有多言,转身向寨中心跑去。寨子中心,立着一座汉白玉雕妆的三层别墅。当地人叫白屋子,具有某种神圣的味道。白屋子神圣,是因为里面住着三夫人。
老鬼当初从缅甸一个混混,发迹到东南亚最大的毒枭,靠的是三夫人的才智,更是其背后的家族势力。只是这些年发迹后,老鬼为人越发乖戾,和三夫人同床异梦,乃至明争暗斗,发展至今,寨子最终形成了两股势力。
安逸就是趁着三夫人和老鬼斗法时,被安插进三夫人身边,成了亲密心腹。
安逸进屋时,三夫人正穿着一抹白裙,端坐在沙发上品茶,动作优雅而温娴。见安逸进来,她亲昵的挥挥手:“来,四金刚进的茶,尝尝。”
“姐,烟没了。”安逸坐下来,很没规矩的在桌上搜来搜去。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整天叼根烟,晃来晃去,真当自己是土匪了?”三夫人叹了口气,从手包里甩出一包烟。
安逸点上,坐在沙发上,笑呵呵说:“我不是土匪么?”
抽了一口,安逸跟着低声道:“刚才老家伙带人去抢银行,可忙乎白天,也没见抢啥。姐,我摸不透。”
三夫人凝思一会,喝了一口茶,微笑道:“我懂了。你们抢银行时,可听到警车声?”
安逸想想道:“很多,估计周边的警力都出动了。我凑,老家伙是声东击西!”
三夫人赞赏的点点头:“鬼丫头反应还算快。老家伙是把周围的警力吸引到银行,然后再暗中派人到别处出货。出货这么大的事,他现在敢自作主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安逸又吸了一口烟,打定主意道:“姐,老家伙还从银行里抓来一个学生,看样子是想拉进咱绺子。我觉得那人身上有味,一会过堂,您可得看仔细。”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吴峰这小屁孩在这里生根。这里太危险,虽然这些年每次她有危险,这小屁孩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旁。但这次不行。
这次玩的是命。
她已经欠了他很多,不想再欠他一条命。
“有味?”三夫人皱皱眉头,“你咋知道的?”
一刻钟后。
老鬼果然派人来请三夫人过堂。三夫人收拾了一会,约莫又一刻钟,这才带着安逸徐徐赶到堂口。堂口是一座阴湿的吊脚楼,里面左右坐着寨里的四大金刚及门下堂主,老鬼正居其中。三夫人进门时,众人齐声道:“三夫人!”
三夫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坐到老鬼一旁,安逸是寨里的三金刚,坐在下排。
众人就坐,老鬼沙哑道:“今儿请夫人来过堂,有两件事。一是小鬼的事,二是内鬼的事。”
说完,一挥手,有人便从一侧带着吴峰走到正中。吴峰蒙着眼,浑身打着颤,怀里却紧紧抱着那本《生物化学制药概论》,一副死到临头也不忘读书的学霸样。
安逸咬咬牙,恨不得上前踹丫一脚。丫从初中上到大学,用课本擦屁股的事,哪一年没少干?
三夫人望着吴峰手里的《制药概论》,眼睛端的一亮,也瞬即知道,这个年轻人,即将在寨里发挥的作用。
当然,前提是,他得干净。
站在堂上,三夫人和老鬼轮番问了吴峰一些家事,他答的既不算流利,也没什么纰漏,语气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老鬼心里满意,使了一个眼色,座下四金刚坤八跟着站出,推着吴峰道:“行了,小子,你跟我来吧。”
入堂的考验结束了?
吴峰心里嘀咕,转身,就见一旁的安逸正在咬指甲。
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吴峰知道,每当安逸紧张时,就会咬指甲。
而此刻,不管安逸是不是真的紧张,至少,她在向吴峰释放一个信号,一个危险的信号。
是了,他的考验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