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雪梦》朔小夜

2、双生 哥，你看城

　　夜晚，是如此的寂静，寂静的夜，寂静的城，寂静的人，天空中静静飘落着雪花，这是一个安详的世界。
　　白雪所反射出来的光照亮了整个雪域，黑夜如白天，夜空中，没有星辰的光芒。

　　“星朔哥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终于找到你了！”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星朔回头，向城墙上向下看去，一个精灵般的女孩舞动着乌黑长发和雪白的衣袂在雪地上向他这边跑来，檀黑如墨的眼睛似星辰般闪耀着光芒。身后的那只幼小的雪貂由于跟不上她的速度，在她身后居然阴阴地叫起来了，索性趴在地上不动了。
　　“喂，雪下，快点！你又耍赖啦！”
　　女孩无奈，只好往回走去，抱起趴在雪地上雪貂，拍了拍它身上的雪花。雪貂看着小主人这样看中自己，用自己的小鼻子轻轻摩擦着女孩的脖子。
　　“嘻嘻！”
　　受到雪貂的青睐，女孩似乎很高兴。抬头，看向站在高高城墙上的星朔，然后，笑容如飘零而下的白色雪花一样在美丽的容颜上绽开。
　　“星朔哥哥，等我！”
　　怀抱雪貂，她像雪花一样向星朔奔来。
　　“公主，王还等着你为他献舞呢？”在女孩后面，两抹白色身影，一男一女，如雪般清净的面容。
　　木颜和凌月，雪族公主的护卫，总是追着公主跑，虽然是雪族仞雪城里最出色的两个仞雪士，却拿眼前的小公主毫无办法。
　　朔月轻轻地摇头，看着爬上高高的仞雪城来的女孩微微一笑。
　　“公主！”对着气虚喘喘的女孩，星朔抚胸垂首，漆黑如缎的长发也跟着一起垂下，遮住了那张瘦削却刚毅的脸庞。挺直的鼻，棱角分明的薄唇，粗黑挺拨的浓眉，无一不比例匀称精致，完美不可挑剔。
　　高高的仞雪城之上，风雪轻盈拂动起他的白色长袍的衣角，上面布满了星辰的轨迹。
　　五年前，他还是一个从异族来的只拥有凛冽眼神的十一二岁的男孩，现在已经是最受雪族少女欢迎的少年祭司师了。
　　全族的人都知道这个少年的故事，他是一个孤儿，其实也不知道，因为他是被赫连野莫从外面带回来的。三年前赫连野莫出门打猎，在一个雪堆里把他挖出来。当时他全身已经冰冷，只剩下心窝出还有一点温热，把他带回来后叫詹尹用族中最珍贵的雪莲才把他救活。奇怪的是他活过来的第一反映就是躲，对着周围的人露出恐惧的神色，仿佛人门要吃掉他似的，并且还手脚乱舞不许人们靠过去。然而宁他们更奇怪的是当调皮的小公主走过去时，他却安静下来了，愣愣地盯着女孩。
　　那时候雪樱只不过是一个才七八岁的女孩，看着那个又黑又瘦的男孩觉得好奇，便走过去伸出雪白的小手去拉住那个男孩的手。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女孩扬起天真的容颜。
　　“我叫星朔！”
　　“星朔哥哥，你的眼睛好美！”
　　星朔有一双不同于雪族黑色眼睛的冰蓝色的眼睛，很美，就像积存了千年的寒冰透出的淡蓝色一样。当醒来后，鄯琦长老，那个族中最老的祭司，他说星朔有做祭司的天赋，因为他的淡蓝色眼睛和族中传说以前雪族的祭司的眼睛的颜色一样，于是他也就跟着鄯琦长老一起住进了巫咸宫，成为了雪族的祭司。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喜欢星朔哥哥叫我雪儿，现在又没有外人，叫我雪儿吧！”
　　哦，雪儿？
　　赫连雪樱，雪族王赫连野莫唯一的女儿，雪族将来的女王，能叫她雪儿的只能是雪族的王。这样任性地叫星朔叫她的小名也只有小公主才敢这样。
　　星朔看向追来的凌叶和木月，他们已然来到了赫连雪樱的身后，一左一右。拥有雪族族人的修长挺拔的身材，如两颗傲立于风雪中的雪松。
　　他们微微低头，向星朔行礼。在雪族，祭司是令人无上尊敬的。即使眼前的祭司不是雪族族人，但是星朔是由雪族最尊敬的琦鄯长老钦定的下一代祭司，族人们相信琦鄯长老的眼睛。
　　星朔看向雪樱。
　　“不是应该向你父王献舞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今天是雪族每年一度的夕雪节，是雪族女王每年向雪山女神为雪族祈福的日子，可是雪族现在没有了女王，只有公主，一个才十二岁的公主，还没有灵力的公主，但是在雪族十二岁就应该算是女子了，女子的成人舞应该献给自己的父亲，这是雪族的规矩。
　　“我本来要跳的，可是我找不到你呢！我的第一次舞蹈星朔哥哥你怎么可以不看呢！”雪樱埋怨起来，翘起嘟嘟的嘴。“现在在父王面前献舞的女子一堆一堆的，我才不要现在去凑热闹。”
　　雪樱雪白的容颜上唤起一片红晕，郁郁地走过来拉起星朔垂下来那纤细的手指。和星朔一起看向这座城池中央高耸的宫围，现在的里面族人正热烈地围绕着雪族女神的巨大冰雕欢庆着夕雪节，女子在在纷飞的雪花中为心爱的男子舞蹈，男子把自己在这一年中狩猎到的最珍贵礼物献给自己心爱的女子。
　　原来这个小女孩是不高兴有女子抢她英俊的父王啊。
　　星朔嘴角浮出一丝笑容，但隐藏得很好，没有让雪樱看见。
　　星朔牵起雪樱的手，跨过高高的城墙围栏。高高地坐在仞雪城之上，悬空荡漾着双脚遥望飘满白雪的天空，遥望整个冰蓝色的仞雪城，遥望整个银白色的雪原，这是星朔和雪樱最喜欢做的事。
　　“星朔哥哥，你为什么不来看我跳舞呢?”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哥哥，你是公主，我现在是你的臣民。”
　　星朔看向身后的凌月和木颜，想看清楚他们的反映。
　　对此，他们好像并没有什么意见或不满，互相看了一眼。对于小公主的任性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你永远是我的星朔哥哥！”黑色的眸子盯着星朔散发出晶莹光芒，看着她眼前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俊美少年，一直以来，雪樱都相信琦鄯长老的话：星朔是雪域女神赐予雪族的礼物，是女神让他来到雪族，成为雪族最崇高的祭司。
　　于是，温柔的笑容又一次在少年冷峻的脸上荡漾开来，似冰封千年的雪花融化。轻轻握着雪樱纤弱的小手，只有在那里的温度，可以传达到内心深处。
　　“雪儿…”轻轻的呼唤，还有那只有对着她才有的温柔笑容。
　　“星朔哥哥，你的笑容好美，我最喜欢看见你的笑了！”
　　又是那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望着星朔。
　　雪樱想，星朔是女神派来给她的神。
　　他来到雪族时，他的身体里已经拥有很高的灵力，他对雪族的每一次狩猎的占卜都精确无误。
　　他可以仰望星辰在星辰中为每一个族人寻找到宿命。
　　他可以为每一次战争占卜到吉凶。
　　…
　　他可以在没有雪的日子里用灵力把地上的雪挥洒向天空只为让雪樱在飞舞的雪中欢笑。

　　雪樱还没有灵力，因为她还只是公主，而不是雪族女王。只有到了十五岁才能成为雪族的王，那时候她会进入雪族伊麓山下最神秘的冰宫，女神才会赐予她雪之女王无上的灵力。
　　雪樱的母亲，上一任女王在将她带来到这个雪的世界的那晚就离去了。
　　赫连野莫告诉雪樱，那晚，雪族与赤鄆国在白色的雪原上做最后的较量，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色的雪原。
　　在女王三天三夜挣扎后，终于在那晚生下了下一任女王。然后，她走向了战场。
　　那晚，雪族的女王站在高高的仞雪城墙之上，带领着雪族拥有灵力的十大长老，挥动手中白色的光芒，像利刃一样把雪原上冲向仞雪城的妖兽撕裂成碎片。
　　那晚，雪族女王在耗尽最后的灵力之后，从高过千仞的仞雪城上坠下。
　　雪族的女王，为雪族而生，为雪族而死！

　　和雪樱一出生圣女在那个白雪飘零的夜晚一出生就消失不见了。每一个雪族的人都知道，没有圣女守护的雪族公主将多灾多难，她会被野兽攻击，她会被冰雪封冻，他们以为他们唯一的公主在还没到达十五岁将会被无尽的灾难带走。
　　在雪樱七岁以前，经常有凶猛的野兽闯入仞雪城，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蚕食雪族公主的血肉，就可以像西洲大陆上的妖兽一样，得到无上灵力，幻化成人形。族人为了保护他们唯一的公主，雪族的勇士一个个地死在野兽利爪之下，那是因为，没有灵力强大的圣女的保护，救只有让勇士们以性命与野兽搏斗。还有那每年三月的极度严寒冰冻，没有圣女强大灵力的保护，每一年那极度严寒的那个月，雪樱感觉全身似乎被冰雪冻结，每一次，都感觉似乎要在冰雪中沉睡过去。
　　后来，星朔来了，他取代了本应是圣女的位子，他用他强大的灵力可以轻松地斩杀每一头想要靠近雪樱的野兽。三月，在雪樱感觉最冰冷的时候，他把她抱在怀里，她可以在他的怀里温暖地沉睡下去，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有温暖的雪花飘下，洒落在星朔美丽的黑色长发和长长的睫毛之上，这时候雪樱知道，她又安全地度过了一个严寒的三月。

　　“星朔哥哥，雪好美！”
　　“嗯！”
　　“我最喜欢和星朔哥哥一起看夜空中飘落的白雪。”
　　“嗯！”
　　“我们永远这样一起看雪吧！”
　　…
　　星朔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
　　“嗯！”
　　雪樱灿烂地一笑，如同绝美的冰雪莲花。
　　当星朔轻轻落下最后一个“嗯”字的时候，雪樱并不知道，那晚，少年牵着女孩的手坐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仰望白雪飘零的画面将永远只能在记忆深处浮现。
　　雪樱抬头仰望夜空，感觉雪花飘到自己的脸上，如梦幻般的感觉。
　　“星朔哥哥，我的第一支舞，跳给你看吧！”女孩仰天的脸，轻轻一笑，如纯洁无暇的初雪。然后转过头来，清亮幽黑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一眨一眨，雪白的脸上泛着红晕。
　　没有等到星朔的回答，但雪樱已经站起来在城墙上迎着飘雪纷飞起来。
　　凌叶和木月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是在星朔脑海中留下的对雪樱最深刻的影象，身体在雪中随着飘飞的雪花回环婉转，双手轻轻触碰着飘下来的每一朵雪花，挥舞着，盘旋着，脚轻柔地触到遗落在地上的残雪，像一位快要凌空展翅的天使。一丝丝乌黑的长发在风雪中跟着身体一起飞扬，灵动如风雪精灵，轻柔如流风回雪，翩若轻云，婉若流纱。风雪越来越大，开始包裹整个雪域，眼前飘舞的雪樱越来越模糊，慢慢的变成一朵飘雪，随着漫天飞雪一起飘扬，刹那间，星朔分不清到底那一朵才是雪樱了，只有漫天的风雪。
　　星朔突然感到惊慌!
　　这空蒙的夜空似乎有血的味道。
　　轰轰轰的马蹄声从雪原深处传来。
　　……

　　仓颉三十二年，西洲鄆国再一次大举进攻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