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分距离》云中浮萍

5、第五章

　　两个人愣愣地瞪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各具颜色，虽同属惊讶，但惊讶的成份却各不相同。我除了震惊之外，更多了一丝愤怒和鄙夷，甚至可以想象我当时的脸色，无异于看到了山鸡变成凤凰之后还被回过头来在我脸上赏了两脚。
　　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刻，周围的空气，都已凝结，所有的一切，都骤然停止了运动。
　　“怎么，你们认识啊？”老乌突然干笑两声，打破僵局。
　　“不认识！”
　　“认识。”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我瞪了他一眼，他才识趣地说：
　　“不认识，当然不认识了，嘿嘿，我们怎么会认识呢？”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抽，干笑两声想掩饰过去了。
　　各人脸上虽有质疑，但随即也在一阵“嘿嘿”“哈哈”中归于自然，好像一块老心怀表，停顿了一刻之后，又开始了它那有规律的运动。
　　但是我却转不起来了，硬着头皮站在那上完菜之后，把托盘往领班怀里一塞，假说肚子疼，就直往厕所冲。
　　我现在才理解，原来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滋味，也不见得好受，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想占茅坑的，有时候，也是为世所逼。
　　头脑一片混乱，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老妈子个可怜的乞丐，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我们未来的新老总，又或者是，这位未来的新总经理，为什么要跑到路边去蹲着学《变形记》，难道是为了好玩？也许他有病吧。我柔着蹲得麻木的双腿，这样告诉自己，一看时间过去了将近半小时，心想糟了，上得太久了。于是撒丫子便往外冲。
　　刚冲到过道里便瞥见一团黑影向这边移动，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差点没贴到墙上去。那个正往这边移动的黑东西，竟然是那位即将就任的总经理大人。
　　“林亦萍同志，你这厕所上得好像太久了点吧？你这一个小时的钱也拿得太容易了点吧？”他就站在那，双手插兜，一本正经的向我发难，就好像我已经在他手底下干了很多年了似的。
　　我怔了怔，整理着自己的心态，本想不理他径直走过去的，但受不了他那因没有得到回音而死盯着我而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的眼神。就像小时候上课讲话开小差而被告老师用眼睛警告一样，让人很不爽。
　　“这点领导大可放心，我这人一向不是混江湖的，我既然是按小时拿钱的，我就会上够那么多小时的班，干完那么多小时我该干的事。”我也没回头，只是站在那，说完就径自走了，本来还想跑的，让他这么一说，我也不急了，昂着头大踏步的朝西餐厅走去。也不想惊讶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只想时间能快点过。
　　是夜，大风。有两个疯子在河边望月畅饮。
　　“会须一饮三百杯，与尔同消万古愁。”小雅一仰脖子，啤酒瓶里的液体就减了一半。
　　“安能摧眉折腰势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我干了口可乐。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虽然我们不得意，但也要尽欢，来干杯！”小雅把那半瓶酒举过来，与我的可乐罐碰了个响，然后一仰脖子喝了个底朝天，不长长的吐了口气，颇有点古人豪饮的气魄。
　　“我也很想喝酒，体味一下大诗人的豪放与洒脱，痛痛快快的醉一场，可惜我不能喝。”我苦笑着又喝了口可乐。
　　“酒不醉人人自醉，只要你想醉，喝什么都一样！”她拍着我的肩膀涩涩地笑着。
　　“说得对，醉由心升，干。”三下两下，也快见了底，还不时的打着呛鼻的嗝。
　　“真奇怪，人越想醉的时候却偏偏喝不醉，为什么我还不醉？”她睁着微醉的眼，茫茫然的看着那一弯新月。
　　“你不是还想着他吧？放手吧，老拽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会很累的。”
　　“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三年来，他似乎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表示一下在乎我,其实我也知道他喜欢云芬飞，我也知道我永远都等不到他，可是我就是那么犯傻。”她一抹眼泪，突然豪气干云的一口气灌完了最后一瓶啤酒。
　　瓶子，滚了一地，她靠在我肩上哭了笑，笑了又哭，最后一头栽在我的膝盖上，便再也不动了。
　　我知道，她醉了，终于醉了。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遥望着漆黑的夜空，内心涌起了一阵莫名的空虚与寂寞，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我都想一醉方休，赶走那挥之不去的惆怅，我太累了。
　　我常叹惜自己的才能明明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偏偏有种千里马遇不到伯乐的失落感，还有种与世俗格格不入的淡淡哀愁。我仿佛是个另类。
　　——人不可以太偏激，要学会用美好的心态去看世界。
　　我摇摇头，甩掉这个声音。
　　——做人不要太尖锐，放开点才会活得开心。
　　我想我一定是醉了，为什么他的话总是在我耳边萦绕？脑海里还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是我并没有喝酒，没喝酒真的也会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