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记》舞出一片梅

8、小珍珠 “于建，你

　　“于建，你，没事吧？”林怡看着于建，小心的问道。
　　于建仿佛魂不守舍般的，努力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的眼仁，呆呆的看着那几行用红笔勾勒过的字。他伸出自己的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低声的问道：“我是谁？”
　　“你是于建，你个白痴！”林怡使劲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想敲醒这个被噩梦吓住了的呆子。
　　“我梦见，我是你曾祖父！”于建仿佛从梦里惊醒过来，看着林怡，小声的说。
　　“我还是你曾祖奶奶呢，占我便宜？！小兔崽子！”林怡愤怒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做梦做傻了你，让你看书，你居然睡觉！”
　　“可是，那个梦。。。。。。”他费力的挠了挠自己的头顶，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令人难以置信。那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下意识的舔了下自己的嘴唇，那上面是两个深深的牙印。
　　“洗洗睡了吧！可能今天你打架打伤了头！”柳钢笑嘻嘻的看着他，拿下他手里的县志，然后努力把他往外面推。“你房间在隔壁，洗个热水澡，早点睡了！”
　　于建略带茫然的走出房门，听见柳钢在后面关了门。走廊上的灯昏暗的摇曳着，带着于建的影子在舞动。
　　他恍恍惚惚的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开了灯。这是个小小的标间，只有几件必备的家具，连电视也没有。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配套的卫生间里居然有个不小的浴缸。他放了满满一缸的热水，脱光了衣服泡了进去。那稍微有些烫的热水刺激着他的皮肤，那种如针刺的感觉让他全身一爽。他用脚打开浴缸边的窗户，让江风爽快的吹进来，那风在他身上欢快的拂过，让他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拿起打湿的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刚才那梦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建在问自己。作为一名研究过马哲的大学生，关于托梦这回事，是让他打心眼里鄙视的。可是，那梦却又如此的真实，真实的连那炸药爆炸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个叫小珍珠的女子，临死前的那一声惨叫，那凄厉的眼神，仿佛还在脑海里盘旋。
　　“见鬼了！”他愤怒的扯下脸上的毛巾，狠狠的丢在浴缸里，溅起了一片水花。作为一名唯物主义出身的大学生，他对自己被一个梦所折磨的事实极其愤怒。
　　估计老子民国的电视剧看多了！他愤愤的骂了自己一句。

　　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于建的思路。
　　“等等！”他大叫一声，套了条四角裤，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拉开门，于建不由一愣，一个穿着连衣短裙，个子高挑的姑娘站在门口，睁大了漂亮的杏仁眼看着他。
　　“于先生？”那姑娘看着就穿了条四角裤，打着赤脚的于建，小心的问道。
　　“是！哦，sorry！”于建脸一红，今天被那梦折磨糊涂了，居然穿条内裤就跑来开门。要是是林怡来了，那还不剪了自己。他赶紧关了门，回去套上那条画着蜡笔小新的沙滩裤和一件半旧的T恤，才再次开了门。
　　“请进，请进！”他招呼那姑娘。
　　“不用了！”那姑娘客气的向他笑笑，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还是挺漂亮的，“坚哥让我来请你！”
　　“哦！”于建这才想起，自己和陈坚还有个约会。他小心的看看林怡的房间，那房间的门还紧紧的关着，只从门缝下透出点点的灯光。“走！”他像个特务似的蹑手蹑脚的招呼那姑娘下了楼，那姑娘见他那样子，扭头一笑，对他说“你的裤子，挺别致的！”
　　“那是！透风，凉快！”于建咧嘴一笑。陈坚给自己找的这姑娘模样还不错，估计今天晚上有的玩了。

　　下了楼，宾馆前的路灯下，陈坚带个人，正在那里无聊的抽烟。迷蒙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像极了王家卫酷爱用的场景。
　　“于哥！”见于建出来，陈坚向他挥了挥手，招呼了一声。于建赶紧伸出食指在嘴边一比，做个噤声的手势。陈坚很有默契的笑了一下，带着于建拐过了这条街，才笑着对他说：“还被林姐关着呢？”
　　“比我老婆还烦！”于建苦笑着说。
　　“哈哈！”陈坚笑了两声，问他，“去哪玩？先去喝点酒，还是去玩两手？”
　　“怎么玩？斗地主还是搓麻将？”于建问道。
　　“于哥是客，你说了算！”陈坚很爽快的回答。
　　“什么于哥不于哥的，听起来不爽。叫我老于好了！”于建伸手去摸烟，才发现身上没烟了。陈坚旁的那个小伙子连忙递了根烟来，殷勤的给于建点上了火。
　　“我兄弟，李铁军。”陈坚介绍道，他又指指那上来叫于建下楼的姑娘，“小燕子！”
　　“于哥！”李铁军很恭敬的跟于建打着招呼。小燕子在旁边捂着嘴笑了一下，想必是想起了于建性感无比的四角内裤。
　　“叫我老于，要不我和你们急！”于建吐了口烟，板着脸说。
　　“呵呵！老于够爽快！”陈坚亲热的搂住于建的肩，“走，前面玩去！”

　　转了两个弯，陈坚带着于建到了一座五层高的楼房下面。李铁军过去拉开卷帘门，哗啦啦的响声过后，放肆的音响声音和嘈杂的骂人声从里面轰的一下涌了出来。
　　“我的老窝，”陈坚笑着对于建说，“想玩什么都行！”
　　“不错啊！”于建赞了一声，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差不多三百平方的大厅。几个硕大的音响放在嘈杂的音乐，那刺耳的声音刺激着于建的心脏，更让于建心跳急速的是几个穿的像要去游泳的小姑娘在大厅中间旁若无人的扭来扭去，昏暗的灯光下也看不清楚面目，只有那像蛇般扭动的身躯无声的告诉着于建她们的性别。周围几十张桌子，男男女女足有百人拥挤在里面，喝酒的喝酒，赌钱的赌钱，跳舞的跳舞。有几个半大小子跟着音响在乱吼，看样子是药磕多了。
　　最让于建惊奇的，是最里面的角落里居然还摆了几台电脑，几个人在电脑面前不停的吼叫着，后面围了老大一群人。
　　“还有网吧啊！玩什么？CS还是WOW？”于建问陈坚。
　　“赌球！”陈坚笑着说。
　　“哦！”于建看了陈坚一眼，“不简单啊！搞网站了！”
　　陈坚笑了笑，说：“这里太吵，我们楼上去！”不停的有人过来和陈坚打招呼，给他们敬烟。不一会于建的耳朵上就夹了四根烟，一边两根。陈坚笑着拉着于建挤出人群，上了二楼。

　　二楼是单独的小房间，一个秃顶中年人带着他们进了个小房间，那嘈杂的音乐终于小声了下来，让于建很是松了口气。
　　“坚哥，啤酒来了！”那中年人从外面抱了一件冰镇啤酒过来，打开盖子，恭恭敬敬的给他们递上。四人接过啤酒，等中年人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于建，陈坚，李铁军和小燕子四人。
　　“玩两把不？”小燕子建议！
　　“不了！”于建想想，钱包里就黄雅莉给的五百块钱了。输了没钱付账才真的丢人丢大了。夜风从房间里穿过，他灌了两口冰镇啤酒，瘫倒在沙发上，道：“真累啊，今天！”
　　小燕子乖巧的站起来，给他按摩着肩膀。青春的身体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让于建很是舒服。

　　“爷爷说，你们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陈坚问于建。
　　“恩，林怡想去找点东西。这么多年没回来过了！”于建说。
　　“小军在图书馆上班，明天让他带你去！”
　　“哦！那谢了！”于建无力的在沙发上挥了挥手，小燕子按摩的很到位，让他很舒服。他干脆趴在了沙发上，让她给自己提背。
　　“还不错吧？小燕子！”陈坚指着小燕子，暧昧的向于建笑了笑。“去洗个澡不？”
　　“去你的！”小燕子笑着对陈坚骂道。
　　“呵呵！”于建干笑两声，很久没干过这调调了，今天晚上居然有点紧张。他又灌口酒，问陈坚，“陈坚啊，我和你打听个人！”
　　“什么人？”陈坚说，“是A县的不？”
　　“应该是吧！”于建想了想，说：“我也不清楚！”
　　“叫什么名字？”陈坚问。
　　“小珍珠！”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于建的心里突然无由得猛然跳动了一下，梦里那穿着花衣服的姑娘，自己已经记不清楚相貌，可是那凄厉的眼神，却深深的烙在了心底。
　　“不认识！”陈坚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是外号吧，有真名可能会好找点！”
　　“我也不知道真名啊！”于建叹了口气，苦笑道。
　　“哪里认识的姑娘？这名字，很少见啊！”陈坚笑嘻嘻的问他。
　　“呵呵！”于建干笑两声，暗骂自己，怎么真的把那梦当作真的了。

　　“坚哥，坚哥！”门外有人在轻轻的叫陈坚。
　　“什么事？进来说！”陈坚不耐烦的道。
　　“坚哥，”一个黄毛小子小心的走了过来，俯身想在陈坚耳朵边说话，被陈坚一脚踢开。
　　“有什么屁快放，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黄二带了十几个人过来了，有几个人带了家伙！”那黄毛小子挨了一脚，赶快说道。
　　“黄二？”陈坚皱了下眉头。
　　于建很识趣的对陈坚说：“你去忙你的吧，我在上面等你！”
　　“哎，麻烦死了！老于你先喝着酒，抽屉里有碟子，自己放来看！”陈坚苦笑了下，带了李铁军和那黄毛小子出了门，想了想，转头对小燕子说：“你在上面陪老于等我！”
　　“恩！”小燕子乖巧的答应了声，目送他们下楼去。这才关了门，打开电视和影碟机，在影碟机上面翻着碟子，问于建：“想看什么？美国的还是日本的？”
　　“随便吧！”于建苦笑了下，大老远的跑到这破地方来和个小姑娘看A片，什么事啊。
　　小燕子随手丢了张碟子进去，电视里顿时发出“噢噢”的叫声，一男一女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KILL BILL？”于建张大了嘴巴？“杀死比尔？你喜欢看这种片子？”
　　“恩！好看！”小燕子看着电视，过来坐在于建的怀里，顺手搂住了于建的脖子，于建顿时有了反应。
　　“想怎么玩？”小燕子将嘴巴凑到于建的耳朵边，小声的问。她嘴里的热气轻轻的在于建的耳朵里飘荡着，那眼睛却紧紧的看着电视里的打斗。
　　这个带着很强职业性的问话让于建心中一荡，顺手搂住了小燕子的腰，轻轻对她说：“你还是给我按摩吧！”
　　“呵呵！”小燕子看着于建，有点惊奇的笑了笑。于建很顺从的趴在了沙发上，小燕子坐在他身上，很卖力的给他捏着肩膀。
　　于建掏出皮包，指着皮包里女儿的照片，问小燕子：“我女儿，乖吧！”
　　“好乖啊！多大了？”小燕子笑着问。
　　“一岁半了！”于建忍住肩膀上的酸楚，回答道。
　　小燕子听懂了于建的话里的意思，将自己的身体离于建远了点，于建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于建出来玩，只是想找一下当年年少轻狂时的气氛，倒并不是非要做些什么。如今结了婚，不知如何，每次和客户或者同事出去鬼混，在紧要关头，黄雅莉的脸庞便不自觉的在脑海里回荡，好几次让他悬崖勒马，没有做出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

　　“你来A县干什么？”小燕子随口问道。
　　“玩！”于建咬牙切齿的回答，小燕子的手劲不小，捏的他爽是爽了，那酸楚的味道，也不好受。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找那个什么小珍珠的？”
　　“呵呵！”于建干笑了两声。
　　“他是你初恋情人？不对，是你一夜情人？”小燕子开始遐想，“还是你的网友？”
　　“网友网友！”于建想赶快停止这个话题，问小燕子：“陈坚在这里很猛吧？”
　　“还行吧！去年给派出所送了辆宝马，现在警察也不太管他了！”
　　“别摸我也送，真他妈有钱！”于建眼睛都绿了。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小燕子蹦蹦跳跳的去开门。于建暗自庆幸刚才自己没有冲动，要不这下可狼狈了。
　　李铁军从门外走了进来，小燕子问他：“搞定了？”
　　“小事，坚哥还在和他谈！让我先来和老于喝喝酒！”李铁军笑着说。其实刚才他也怕于建和小燕子正在里面运动，听了半天墙脚没动静才敢敲的门。
　　“小李，你在图书馆里上班？”于建没话找着话说。仗着自己比这小子大点，就不客气的喊他小李。
　　“恩！”李铁军答应了一声。他长得极其普通，中等个子，平头小眼，挺典型的一个职员形象，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和陈坚混的人。
　　“于哥啊，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说的那个小珍珠，是不是解放前的人啊？”李铁军有点腼腆的问道。
　　“啊！？”于建惨叫一声，把小燕子和李铁军吓了一大跳。他一大步冲过去拉着李铁军的手，颤声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恩。刚才你说起这个名字，我就觉得很熟悉。后来想起，好像是在那本书上看到过，是A县解放前的一个很有名的妓女！”
　　“说详细点！详细点！”于建冷静了下来，松开握着李铁军的手，给自己灌了两口啤酒。
　　“我也记不清楚了，仿佛是很多年前，是一个很红的妓女。后来当了某个军阀的姨太太，谁知道刚结婚就死了”
　　“怎么死的？”
　　“忘记了！”李铁军不好意思的笑笑，“要不，我明天在去查查书？”
　　“明天我来找你！”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于建的头上滚下来，几十年的唯物主义的信仰在瞬间崩溃，让他茫然不知所以。
　　小燕子和李铁军对视一眼，于建异样的神情让他们很吃惊。
　　解放前的网友？这也太科幻了吧。小燕子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