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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偶遇少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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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有所觉察的苏瑞顶着满是血污的脸直向城外走。途中多有被他吓得抱头鼠窜之人。待到出了峄城东城门,一直尾随的视线这才消失了。
精神紧绷的苏容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勉强拖着虚浮凌乱的脚步再走了一里路,越过荒芜草地,一条宽阔的河流顿时映入眼帘。
苏容脚下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竟有些踉跄着朝河流奔去,但还不等抵达河边,他就坚持不住,直接跪伏在地上呕吐起来。
他吐得有些厉害,搜肠刮肚一般,几乎要将心肝肺都吐出去。
要是真能吐出去就好了,没有心的杀手总归比有心的要好些,要不然每杀一次人,都免不了要恶心一次。他朦胧间这样想,然后俯头又呕了起来。等终于酸水都吐干净了,他这才解脱地擦了嘴,然后抬头起身,然后用了歪七扭八地无力姿态朝河边走。
肖玉郎的血早已同黑袍融为一体,但即便看不出血色来,也依旧还有血腥锈气萦绕于鼻尖。他略展了一下肩臂,浸了血的黑袍缓缓落在了他身后。随即他张开双臂,闭上眼,一如没有知觉意识的尸体一般,重重地朝水面砸去。
空寂的河面上响起一阵水花声,待到余音消退之后,水面复又平静下来。苏容翻身仰面,任由水流将他冲往下游,望着无限高的天穹,他喟叹一声,便闭眼睡过去了。
他睡得一向浅,总有人想趁他熟睡中对他出手,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浅眠的习惯。这会儿顺着水流,漂游了大约两刻钟。水面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浆橹声,旋即有人朝他探出手来。
他佯装微醒,只等那手触到自己的肩臂,便突然出手,反抓住对方的手腕,同时脚下一蹬,接着反水的力量,旋身用力一拽。
对方似无防备,霎时被拖入水中,而苏容则顺势透水而上,却是带着大波河水,一下跳上了小舟,然后背光抵着木浆看向被自己甩进河的人。
这人身形高大,穿了一袭白狐裘衣,看起来颇通水性,不过抬手推了两下水,便稳住了身形。
“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对方仰着脸瞪着瞧不清脸的苏容,蹙眉微怒道,“我好心想救你出水,结果你恩将仇报,反而将我拖下来了!”
苏容飞快扫了眼他的脸,见他面如冠玉,漆眉星目,口鼻端正,看年岁,不过十七八。而此刻他虽然在生气,但眼中只有些许懊恼,眉宇间多是无辜之感,仿佛在跟同伴争执怄气的孩童,估摸是哪处门派溜出来玩的无害弟子。
苏容放心了些,这才道:“我几时说要你救了?你自己擅作主张,我让你落一回水,日后你便知道,见了古怪的人,不能随便出手!”
少年闻言一梗,随即鼓了脸道:“你这是歪理!要是那人刚好奄奄一息开不了口呢?我要是不出手,对方死了怎么办?又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喜欢在水里装死的!”
敢情这个人是个活菩萨!
苏容登时冷笑一声,原本还准备拉这个人上来的,这会儿立时改了主意,道:“不巧了,喜欢在水里装死玩儿的人多了去了!我瞧你兴许也是好水的!那我就不打扰你的兴致了!”
说话他动手摇桨,竟是背了对方的方向朝对岸划去。
“喂!等等!别走啊!让我上船!”少年见他头也不回地将自己的小舟划走了,一边叫,一边凫水追了上来。
苏容不急不缓地摇浆,偶尔眼尾一扫,见对方如一尾白鲤,摆首摇尾间便追赶了上来。等少年伸手扒拉着船尾跃上来的时候,他脚下一踩,却是用了轻功,一下飞上岸去。
少年险险压住差点翻倒的舟身,复又抬头对着准备离开的苏容喊道:“慢着!我是顾卿云,你是谁?”
苏容偏首,他瞧着顾卿云一脸巴望,像是真心想要同自己结识,想了想,便故意抬手做了水鬼一样的姿势,然后抖着声音惨惨道:“我就是那河中的水鬼——”
说来也巧,他在水里泡了许久,如今面色青白,加上散乱的黑发,远远瞧去,当真有些像水鬼。
说罢他哈哈大笑一声,便扬长而去了。
如今天气仍是寒冷,等靠轻功回到十剑阁的时候,苏容已经冻得面青唇紫,再配上那身叫河水泡皱了的染血白衣,竟如同厉鬼幽魂。
守门的哑仆吓得忘了开门,直到苏容侧目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认出人来,慌忙开了大门。
十剑阁依山而立,三里外便是闹市。阁主偏好锋锐之物,是以这阁楼也是造得锋芒四溢。阁外涂以黑漆,飞檐上多有凶兽,檐角挂了几柄森冷的宝剑,狂风吹拂之时,剑刃相触,就会如风铃一般发出清亮的响声。
苏容进门之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头挂了一块漆黑如墨的焦木匾,十剑阁三个字,乃是用剑划出来的。刻字之人功力颇深,笔笔画画,都入木三分。
这匾自他十年前入阁时便已经在了,刻匾之人不是阁主,便是亡故的持剑公子中的某一位。不过阁中人更迭交替十分快速,他便是想问,也没有能问的人了。
遐想间他已经迈步进了大门,寒风随着他一起刮了进来,吹得堂中梁下的催命符猎猎作响。
正在挑拣任务的杀手们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待看见苏容形容凄惨之时,他们大多显出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神色,仿佛对他遭难喜闻乐见,只有少数几位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复又看起催命符来。
苏容睨着眼冷冷一笑,然后一挥手,一道寒光自他袖中掠出,擦过方才笑得最为不屑之人的脸颊,然后穿过满梁符纸,最后只将写了肖玉郎之名的符纸径直钉到了墙壁之上。
这是表示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杀手们顿时收敛了神色,只能隐忍看着苏容稳稳入了后堂。
十剑阁一共有五层,一层大堂,除了梁上挂催命符外,别无他物,空旷非常,平日里阁中杀手都是在这里接受和回复任务,偶然有需要时,也可做集散的地方。二层为哑仆的住所,三层存放宗卷卷轴,设有搜查消息的分部,往日其他杀手执行任务时,都会来获取需要的信息,只不过苏容更爱自己再调查一遍,所以这里对他而已,恰如锦上添花,有了自然更好,没有也无妨。四层是剑阁,虽说叫剑阁,但里头容纳了百般武器,杀手们可按照自己的偏好选取合用的武器。五层是阁主的居所,然而少有人看见他出入的,多数时候都是闲置着。
穿过后堂,便是深山。山中建有多处院落并一个大武斗场。寻常杀手只能多人共享一个通铺,而持剑的公子则能享用舒适奢华的独立院落。
苏容自三年前得到鱼肠剑后,便在靠南的沉鱼苑住下了。因他平时多爱走旁门左道,为了方便制毒,沉鱼苑院内院外都种了毒花毒草,其中不乏见血封喉的奇毒之物,平日他不在的时候,便由哑仆帮着侍弄,如此长年累月,院落中青青郁郁,繁花不断,倒也赏心悦目。
院中除了毒物,还设有各种机关暗器,多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摸进来突袭。
苏容冷了一路,进门便道:“方芳,备热水,我要沐浴!”
一个面带刀疤的哑仆自室内跑了出来。她像是等了苏容许久,见了苏容便以手飞快比划,用哑语告知热水早已备好了。
这个哑仆跟了苏容八年,苏容对她极为信任,在她面前,他卸掉了狠辣冷酷的伪装,难得和缓地笑道:“还是你最懂我。”
他柔柔一笑的模样美极了,哑仆看的有些脸红,慌忙低头嗯了一声。
苏容快步进了浴室,脱了中衣,只余贴身亵衣,缓缓浸入热水之中。哑仆按他的喜好,在澡池里放了药花,并些许滋养筋骨的草药。
周身的寒气渐渐褪,他抬臂趴在池沿上,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阖了眼。
等他睡着后,有一人偷偷摸摸地自房梁上翻了下来。
那人屏住呼吸挨近浴池,见苏容散着黑亮顺溜的长发静静地趴在那里,长睫犹带着水珠,面颊透些些许绯色,贴身亵衣泡了水,将透未透,这会儿紧贴在他的肌肤上,勾勒出一个线条优美的清瘦脊背与窈窕纤细的腰肢,而热气氤氲的水面之下,是两条纤细修长的腿,裸露在亵裤之外的脚踝看起来莹润非常,叫人有种想要捧在手里把玩的冲动。
苏容原是个美人,时常有人对他见色起意,只不过苏容戒备森严,手段狠辣,一般人轻易得不了手,平日里多只能敬而远之。
来人难得见到了苏容不设防的娇弱模样,越加激动,就忘了屏息,贼手一伸,就要碰触浴池中的美人。
不想苏容突然睁眼,反手一拨,一大片热水霎时朝偷袭的人头面溅去。
来人下意识仰面退后,再定眼,就见苏容随手扯了件外衣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