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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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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该是怎样的季节?那时候很多人吼的是花季和雨季之类的形容词。班上的女生开始不再对男孩子横眉冷对了,很多时候,她们都是窝在一起,红着脸小声讨论哪个男生要帅气一些,哪个男生身上有股书卷气之类的话题。
南京的夏天,带给人的只能是烦躁。夏然总是那个窝在班上小角落里啃着手指看书的人。默默地,用看书派遣心底莫名的烦闷。
这个年纪的女生,该是怎样的呢?明媚的笑容,娇嗲的语气,很多很多女生都有一头温软的长发,还有铺满小碎花的裙子,以及红彤彤的脸颊,带一点婴儿肥。
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然总是那个有些格格不入的人了。一头短短的碎发,高高的颧骨,还有大大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静静的,默不作声。没有连衣裙,只有一些妈妈厂里的衣服。墨蓝色的衬衫。嘴巴总是不自觉抿得紧紧的。
乍一眼看去,孤傲,倔强。更多的时候,长长的路上,吵闹的教室,都只是一个人。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在嘴边啃指甲。
是了,十七岁和以前一样,夏然的季节里,只有一个人。
放学了。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准备走出教室。最近刚找了份帮工的工作,在一个小饭店里做服务生。每天的钱,一点一点集起来。就可以买到学校小店里的那套画具了。一点一点。就差一些了。夏然想到那些画具,开始有了点希冀。
自己的画总是用铅笔勾勒的,都只是些素描。如果有了颜色。。。会不会没有那么冷清?
“夏然,今天我过生日,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李思远一下子冲上来,截住了准备出教室门的她。
她摇摇头。不作声。
“喂,我特地喊你的哎,好歹给个面子哎。”李思远笑着,一下子低头凑到夏然脸很近的地方。
“不要了,我还有事。”夏然往后退了一步,咬着下唇。
“是啊,人家都说有事了,你就别喊她了嘛。思远,反正我们这么多人都去的。又不少她一个。”班上的小公主焦娇突然站在夏然和李思远中间,顺带的好像是无意识的用胳膊推了一把夏然。
夏然低着头,拉拉自己的衣角。默默走出去。
焦娇轻哼一声,走到李思远身边“别离她,她就这样,一直都阴阳怪调的。我们不谈她嘛,你说,我们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去啊?”说完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李思远。
李思远望着夏然越走越远,再看看焦娇。眉毛很轻的皱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如果不注意谁都不会注意刚才他脸上闪过的厌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讨厌别人这么说夏然。夏然夏然,在心里轻轻念着,一股莫名的情愫流过心底最深处。
夏然,我该怎么对你呢?
夏然走进饭店,换了工作服。走进配菜间。
“然然,放学了,还饿着吧?快过来,我留了好东西给你。”于伯伯一把拉住夏然,笑嘻嘻的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
“这是刚才我熬的鸡汤,我放了点面条,捞出来给你吃。快吃。”
“嗯,谢谢伯伯。”夏然接过鸡汤很小心的喝着。有些烫,好像是刚出锅的。
于伯伯看着夏然。自己和夏然的妈妈是认识的。夏然和她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一个美人胚子。只是她妈妈年轻的时候插队的时候,因为是黑户嫁给了夏然的爸爸。他爸爸好酒好赌又贪杯。经常在家里对她妈妈又打又骂。可惜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没人关心。
看着夏然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这孩子真苦。唉~
“然然啊,今天我儿子过来。下班的时候,你让他先送你回去吧?一个小姑娘,天都黑了,不安全。啊?”
“不用了。我走一会就到家了。挺好的。没事儿。”夏然擦擦嘴巴,摇头。于伯伯的儿子,夏然是听说过的。在南大读书。从小成绩就很好。不用人操心。于伯伯每次提到他,眼睛里都亮起来,声音也会不由自主地上扬。
“我说送就送。”于伯伯较真起来。
夏然笑笑,不再说话。
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男生走过来看到夏然问:“你是夏然吗?”夏然抬起头,一双沉静的黑眸,像一股深潭,一望无底。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那一张嘴,很薄很薄。不知怎么地,夏然突然想起经常被外婆日夜骂的姨父,姨父只有在外婆家里的照片上见过,那是一个笑容淡漠的男子。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张嘴。也是这般薄。
外婆说的,嘴巴薄的男人都是最薄情的。那爸爸呢?那张嘴巴。。。倒是挺厚的。
想到这,夏然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再看看他还是盯住自己,脸一烫。“我是,”夏然眨眨眼“你是于扬麽?”
这下,那个男生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爸提过我了,是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长长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夏然看着地上的自己,在昏黄的路灯下,和他一起。突然觉得有些暖暖的。原来,两个人的路,是比一个人来的温暖一些。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心安。也许是他身上有一股和于伯伯相似的亲切。也许,是他本身的一种安稳的气息。
好像温暖的棉线,一点一点,把夏然包裹起来。弯弯绕绕,绵长,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