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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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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次钢琴课,梨江很早就过来,坐在一个离钢琴较远的位置。
虽然离上课时间还早,可是班上已来了许多人。他们起先分散在教室各个角落,不久便聚集在一块儿,唧唧咋咋说起了自己的钢琴史。
一个笑起来嘴巴很大的女孩,穿着一件灰色长裙,披着头发,长得挺高。她说她学琴只有三年。听她弹得那么流畅,很轻松,看来挺有天赋的。
坐在她旁边绑着马尾便的女孩,她学琴也有好几年了,可是因为住校的缘故,后来再也没碰钢琴了。她刚一说完,坐在她附近的好几个女生也不约而同地点点头,看来她们是“志同道合”拉。
梨江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落到一个和她一样独自坐在角落的一个长头发的女孩身上。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花裙子,小小的眼睛像月牙儿,淡淡的眉毛像初生的柳叶,虽称不上漂亮,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她的表情也是淡淡的,还带着点冷,颇有传说中“冰山美人”的味道。她的桌前摊着谱子。梨江看不清那是什么谱,却对她很好奇。
这个班只有十六个学生,现在看来,报这个课的人大部分都是女生。男生呢?梨江继续观察着,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面色黝黑,戴着一副眼镜的男生坐在她左边靠墙的位置。他相貌一般,斯斯文文,看上去挺内向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似乎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他也看着梨江。梨江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
可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突然也感受到被人注视的目光。那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生,双手交叉地站在门边,也戴着一副眼镜,也是一副斯文的模样,可不同的是,他的眼光却很温和,他的笑容却是那样好看。他正望着她,对她微笑。梨江忽然想起来,他是大三的师兄。
刹时,记忆之河在她心中流淌。
她记得那天的天气很晴朗,而且晴朗得未免太过。偌大的苍穹上竟没有一片,哪怕有小指盖儿大小的云。阳光没有了敌手,立刻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大把大把地向地面投下金黄的炸弹,那弹头一碰着地面,立刻光芒四射,刺得人张不开眼睛,那滚烫的热气直逼得人的脑袋昏昏沉沉。最要命的是在那“毒辣”的日光下,大家还要去上西方音乐鉴赏课。
音乐课就在那间上钢琴课的教室里,有八百个座位。整个中文系的人都来上课,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去全是脑袋。有的在看书,有的耷拉着脑袋,有的甚至中途离课,反正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萎靡不振”。只有梨江还是那么精神奕奕,因为今天老师讲的是肖邦啊。她从小就喜欢肖邦,喜欢他的风格,喜欢他的曲子,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那颗爱国的心。
她最熟悉的就是肖邦的《夜曲》,这首曲子她从小听到大。她希望老师能够上去演奏这首。可是老师似乎就喜欢唱反调,他偏偏不介绍大家熟悉的曲子,而是讲一些她从来没听过的。她听得入了迷,至今还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他讲的是肖邦的波兰舞曲,玛祖卡,还有《大海》。
讲到这里,他突然朝学生席上一指,叫一个人上来。梨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就看见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从前排站起来,坐在钢琴前,流畅地演奏起来。那时梨江坐在后排,对他的长相看不清楚,但她记住了他的身影,而此时,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那个曾经让她佩服的师兄。
她也看着他,对他微笑。
有几个女孩子坐不住了,跑上去“乒乒乓乓”地敲打起来。这时老师从前门进来了。他姓沈,单名一个重字,X省人。听说,他曾经在德国留学,钢琴造诣很深。现在是X省优秀的钢琴演奏青年之一,经常去各地表演,颇有名气。梨江早就想过来看一看,不想师兄居然也在这,心里挺高兴的。
那几个女孩一看到老师,立刻像受了惊的鸟儿四处飞散,老师叫住那个“飞”得最慢的,让她弹一首。那个女生就是由于住校而没有再弹琴的那位。她显得很无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她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四月——松雪草》,看来是真的好几年没练了,弹得断断续续,听得人的耳朵也一跳一跳的。老师在旁边走过来又走过去,右手不时地跟着打着拍子。
曲子弹完了,沈重说道:“不错嘛。”便走过去指点起来,“这首曲子表现的是一种比较欢快的心情”,他见那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想了想说:“你就想象一下”,话音刚落,他突然间笑起来,笑得很傻,手指着前方说道,“你想像那里有一大堆金子。”那女孩还是面无表情,仿佛对那些金子不感兴趣,或是她根本不觉得这个很好笑。于是沈重另改话题,他接着说道:“或者,你考试考100分,哇,那心情好激动好开心啊!”他一边说一边笑得很灿烂,好象是他考了满分。在坐的大家看着觉得很有趣,有的都笑弯了腰,可是那女孩还是面无表情,似乎觉得这个比喻很幼稚。
沈重没辙了,“来,你再试试。”她坐了下来,开始演奏,弹得比上一次熟练多了,也比上次欢快多了。“不错嘛。”他坐在女孩旁边,更进一步讲解。
“那,你的左手弹得太重了,要这样。”只见他的左手熟练地按下去,轻快地弹起来,一上一下,那些音符似乎活了一般,一个个又叫又唱,活蹦乱跳起来。大家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地看着,听着。
“来,你再试试。”那女孩学着老师的手势,也一上,一下,可是音符们却不怎么听话,仿佛一群淘气的孩子,看这女孩好欺负,就不听她的指挥,那声音有点沉重,好象一个琐着十几斤重石头的人在跳绳一样。
“NO,NO”沈重摇摇头,“是这样。”他又重弹了一遍,不过这次,他速度放得更慢,弹得更仔细。女孩认真地看着,弹了几遍,渐渐地有了些感觉,然后慢慢地有了些模样。
“对,就是这样。后面和前面一样。不错,下次来的时候再弹给我听。”于是,那女孩下去了。
“还有谁要弹啊。”他懒洋洋地说,眼睛在一群人之间扫来扫去。
“我!”那个学了三年的女生上去了。她弹的也是柴可夫斯基的曲子——《十月》。琴声悠扬。现在才九月,但空气中却已颇有十月萧条的气味了。一曲终了,大家都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沈重赞道,“学了三年能弹这样,不错拉!”
那女生笑得很开心。
沈重像刚才那样给她指点。她很聪明,一听就懂,只过了十分钟,就把整首曲子弄明白了。沈重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给予赞许。
她下去后,下面的女生们立刻像炸开了锅,抢着上去。她们都听过沈重的大名,巴不得让他指点呢,那情景比赶集还热闹。可惜时间永远不等人,二个小时快到了,还有一些人没上去。
“法政部长,你上来不?”沈重突然盯着后面的位置问道。
大家齐刷刷地把头转过去。法政部长?是谁啊?为什么钢琴课会有法政部长来呢?梨江好奇地转过头,发现后面除了那个面色黝黑的男生外就没有别人了。法政部长在哪呢?没有啊。
只见那男孩镇定地一笑,说:“好啊。”
大家,除了那个师兄,全都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男生居然有这么高的头衔,他是什么来头?
沈重似乎看出大家的疑惑,于是用他贯有的懒洋洋的声调介绍道:“他是法政学院的学生,法协的部长。他曾经参加香港钢琴比赛,得了第二名哦。”
“哇!”听完沈重这轻描淡抹地描述,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
“法政部长”自信地坐到钢琴前,弹起了肖邦的《革命练习曲》。他的实力确实不是盖的,旋律流畅,技巧娴熟,感情饱满,每一个音符经他的手一点播,立刻被赋予了生命,就好象魔法一般。大家都被他征服了,以至于曲终后,都忘了鼓掌。
“你们觉得怎样啊?”沈重微笑地看着大家。在坐的有几个人情不自禁地点点头。看来他对这个学生相当看好。
梨江坐在那,羡慕地看着沈重在那指点着“法政部长”。小时侯,她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演奏家。无需任何谱子,无需任何思绪,只要自己坐在那,手轻轻地一动,就有优美的旋律飞键而出。可惜……
沈重对“法政部长”显然对其他学生不同。他用一种更严厉更专业地态度来教他,一遍又一遍……
直到时间到了,学生开始散了,他还在那听着,说着。
师兄站在一旁看着。
梨江边走,边回头望,心里有点苦,却也有点甜。
二
校乐馆空无一人。外面阳光灿烂,照得馆内也亮堂起来。
乐馆有两层,底下是介绍学校以及各个学院的光辉历史。偶尔会有舞蹈团或拉拉热舞团来这里排练。楼上整齐地摆放着九架上了锁的古筝,这里是校民乐团排练的地方。每逢星期天晚上,合唱团也会来这里凑个热闹。因为有合唱,所以有钢琴。那钢琴就在楼上的角落里摆放着。
也许好久没有修理了,也许它流离奔波了好几个地方,整架钢琴看上去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孤独忧郁地站在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它也只能低低絮语,与伸进窗里的阳光和婉转清脆的鸟声。偶尔有人进来掀开琴盖与它交谈,它便感到非常幸福,也许老人家耐不住寂寞吧。于是乎它也开始主动与他(她)说话。时而温柔,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时而激扬,似乎在和他(她)辩论,时而沉默,仿佛年轻人说的什么事使它想起了陈年往事。等人一走,一切又恢复了沉寂,老人又陷入了孤独的等待中。
梨江下了课,急匆匆地来到校乐馆,她怕有人抢先。
馆内静悄悄的,只有“踏踏踏”的很有规律的脚步声。钢琴就放在那里。她慢慢地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摩着黑色的琴盖。从小,她对钢琴就有一种敬畏之情,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触怒它们似的。她慢慢地打开琴盖,看着发黄的琴键,伸出一根手指在某一个琴键按一下,“铛”清脆的琴声传遍空荡荡的校乐馆。
和老人打过招呼,并得到老人回应后,她似乎安下心来,翻开谱子,选了一首她以前弹过的曲子,“乒乒乓乓”地弹起来。也许刚和老人打交道吧,她有点拘谨,手控制得有点不好。但是老人依旧温和地让她在他身上“玩耍”着,谈着谈着,梨江很快与老人混熟了,慢慢地,能把曲子较流畅地弹下来。
她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刚开始的时候,是她的爸爸让她学的,他希望将来她能有一技之长,像她姐姐那样。于是给她买钢琴,请老师。最初她学得挺认真,后来也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受不了在钢琴面前坐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还是弹着同一首曲子。只要在钢琴面前坐一个小时,她的心就开始飞了,想着过一会儿去哪里玩,玩什么,找谁。于是,她的琴越弹越糟,常常挨老师的批评。老师越是批评,她就越不喜欢弹琴,越不喜欢弹琴,就越不想上课,越不想上课,就开始想尽各种办法逃课。有一次家里没电,她就找借口跑到阿姨家去,晚上就住在那,不回来拉,嘻嘻。如果没有停电,她不能找借口住在外面,就和老师对着干。老师叫她怎么弹,她偏不,她就是要这么弹,把老师气得半死。最后,老师终于忍受不了她的“愚笨”,不再教她了,她非常高兴。于是学了五年的钢琴就这么停了下来。
虽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开始热爱音乐。望着家里摆放着好几年而未碰的钢琴,她心里隐隐有愧疚之情,偶尔试着弹一小会,可是多年没弹,很多她都不会了,况且没人教,她也不知道这样弹对或是不对,于是只好作罢,这一罢竟又六年过去了。
上了大学,她听说学校有开钢琴课,非常高兴,二话不说,选了这一分的课。老师是个好老师,她想继续学,可是她好久没弹了,不知道要弹什么,在图书馆挑谱挑了很久,终于找到一本比较简单的谱子,乘着下课,来校乐馆练习。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心里充满欢乐。
正当她弹得高兴的时候,“咚咚咚”不知是谁脚步声那么大,把弥漫在空气中的乐声搅得一团乱。这声音从楼底传到楼上,越来越近,突然到楼梯口急促了起来,不知是谁这么性急。梨江扭头一看,一个强壮高大的身影从楼梯那窜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师兄。
师兄一看到她也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久,似乎有点惊讶。梨江轻轻地对他微笑,他也对她微笑,那微笑还是那么温暖。她喜欢他的笑容。
梨江不知是继续弹还是让出来。她正犹疑不决的时候,双手已不自觉地放在琴键上动了起来。可是她的心思已不在琴上,音乐断断续续的,汗从额上不断冒出来。师兄似乎没听她在弹什么,却对她的谱子很感兴趣,他的脸凑得离琴谱很近,手轻轻地翻过来想看它的封面。
好不容易曲子终于弹完了,师兄称赞道:“恩,不错啊。”
梨江开心地笑了。
“你弹吧。”梨江让出位来。
“恩?你不弹吗?”师兄问道,似乎又是吃了一惊。
“不了,你弹吧。”
师兄似乎并不着急,拿过梨江的谱子,一页一页地翻着,“你有考过级吗?”
“六级。”
“哇!好厉害!”
梨江微微一笑,她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因为以他的实力绝对不止六级。
“我以前见过你,我记得你有在西方音乐鉴赏课里弹过一首曲子,恩……我记得是肖邦的曲子。”
“是不是这首?”他没拿谱子,就这么在键上轻弹了一段。
“对,就是这首。”
“沈重这家伙,叫我弹也不打声招呼。”师兄笑着小声地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可是梨江看得出,其实师兄心里是很开心的。
琴声停了,师兄转身望着她,她也看着师兄。她喜欢师兄的笑容,像冬日的阳光一样温暖。
“恩,你继续弹吧。”师兄说。
“呃,不用了,还是你弹吧。”梨江说。
“你不弹了吗?”师兄问道。
他们就这么彼此客气地推托了一会,师兄这才坐了下来,翻开谱子,弹起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梨江的心一动,好熟悉的旋律,这不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曲子吗?感觉好亲切啊。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颗心早随着音乐融化了。
“你觉得怎样?”一曲终了,师兄转过头来问,“我后面是不是弹得太凶了?”
“啊?”梨江一愣,事实上,她根本就没认真听,“恩,不错啊,我觉得挺好的。”嘴上说着,心里却想道:师兄啊,我根本还没入门,你问错人了。
“对了,四月一号学校要举行钢琴大赛的海选,你去吗?”
梨江一听,心里突然隐隐有些痛,眼里瞬间笼罩起一层乌云。“恩,我不想去。”
“为什么?重在参与嘛。”
“……我不想去。”梨江不愿在谈下去,“我要走了,你好好练吧。”
“哦,好。”师兄挥手向她告别。她向师兄笑笑,走下楼梯。
这星期还有一节钢琴课,大家照例来得很早。梨江算是来得早的了,可是,无论她多早,总能看见师兄在那。他有时坐在那练琴,有时和人聊天,有时和其他人交流。他那股对钢琴热情的劲儿,梨江看着很喜欢。她喜欢热爱钢琴的人。师兄挺活泼,无论走到哪,都能和众人打成一片,大家都喜欢他。
他性情挺豪爽,不拘小结。他喜欢站在钢琴旁边看别人弹琴,弹到激动人心之处,他会情不自禁地跟着哼起来,或者学着沈重的样儿,边走边用手一左一右地打着拍子。有时候他站得脚酸了,不坐椅子,就直接往地板上这么一坐。
一个可爱的小师妹提醒他:“师兄,地板很脏。”
“我知道啊。”师兄微笑着说。
“你不怕裤子脏吗?”
“不怕,它已经很脏了。”
“你不洗吗?”
“我懒得洗。”
“扑哧”梨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师兄实在太可爱了,像爸爸。梨江不禁想起在家的父亲,他就这样,一条裤子总是穿了一个多月也不换,非得等到妈妈说了他,他才不得不换。他也很懒,在家从不做家务,更不用说洗裤子了。裤子都是妈妈洗的。今天看到师兄这样,她也不会奇怪。大概世上只要是男人都是这样吧,她想。
有时他坐累了,直接躺在椅子上,直到老师过来。
他喜欢革命的曲子,整天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在课上,他跟每个人都说过话,除了梨江。梨江觉得很奇怪,有时他走过来,眼睛看着她,她以为要和自己说什么,谁知他却是和坐在她前面的“冰山美人”说话,说了几句,却又抬眼看了她一下。有时梨江对他微微一笑,他也对她笑,但就是不和她说话。
梨江通常坐在后面,而师兄固定坐在第一排。有一次他坐在她前面和“冰山美人”聊天,偶尔回过头来,梨江又以为他要和她说话,结果他却是对她旁边的同学问候一声。
梨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不明白,为什么很多活泼的人一看到她就变得安静起来,再不是那么热情了,而且他们都宁愿和她旁边的人说话而不是她。其实她打心眼里想和师兄说说话,可是不知说什么。看着他和“冰美人”聊得很愉快,她也想加入,可是她和“冰山美人”不熟,这样插进去,她觉得很冒失,只好作罢。
梨江有着如月夜般宁静的气质。而在宁静面前,人们通常都是选择沉默。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已经上了3节课,梨江一次都没上去演奏过。
开始有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她不在乎。
其实她也想上去,可是心里始终留着一抹她摆脱不掉的阴影。虽说这只是上课,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感觉就像在演奏一样。
她想起了小时侯,学校举行一场小学生钢琴大赛,她兴高采烈地参加了。可是老师觉得她弹的不好,不让她上。这也就罢了,老师还在她的妈妈面前说她,说其他孩子只要学三年就弹得非常有水平了。说完还看了她一眼。回家后,爸爸就让她“站墙壁”,不让她吃饭,不让她看电视,还恨恨地骂了她一顿。从此,她便不喜欢那个老师,并且暗暗发誓,再也不参加什么破钢琴大赛了。从那时起,除了上课,她便不再在人面前弹了。父母在家时,她连碰都不会去碰,只有等他们都去上班了,她才会去碰它一下。她的朋友们知道她会弹,可是谁也没听她弹过。
其实,她也知道上钢琴课是免不了上去的,可是她就是摆脱不了童年时的阴影。
她鼓励自己上去,可是身体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就这样“上去,不去”的反复斗争着一直到下课。到最后,大家都上去过了,就剩下她一个。
钢琴大赛海选结束了,出乎意外,师兄竟然没有被选上。听说比赛时突然刮进一阵诡异的大风,把他的谱子吹走了,他的前十名也被这一阵闯了大祸的风给吹走了。
梨江看得出师兄心里挺失望,因为他本应当继续比赛的。她的心里也很失望,因为她很想看师兄的表现。她觉得,这次钢琴大赛将会因缺少师兄的加入而暗淡不少。整个钢琴班有十六人,而进入决赛的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法政部长”,另一个竟是“冰山美人”,还有两个并不是每节课都到,梨江并不太认识他们。
梨江终于上去了,还是迫于老师的压力下才上去的。“还有谁没弹的上来弹。”此话一出,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梨江。梨江尴尬得不行,只好拿着谱子上去了。
那通往钢琴的路真是漫长,梨江仿佛漫游似的,整个脑子都是空的。
“你弹什么?”这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是从上帝那传过来的。
“《船歌》。”这声音仿佛也不是自己的,轻得像天使翅膀掉下来的羽毛。
她像机器人似的坐在钢琴前面,按起琴健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按什么,脑子里一点思绪都没有,只是手在那里惯性地动着,连弹到哪一段都不知道。突然“铛!”地一个很响的声音把她惊醒,仿佛一阵很响的雷声把她的灵魂抛回到她□□似的。她意识到自己弹错了。可是她很快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继续弹,琴声缓缓而出:
假如我是那一月孤舟,
静静的在湖中信步而动……
她心无杂念,完全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音乐,空灵而清澈,悠扬而凉爽。
船终于徐徐地开走了。
整个教室却安静得出奇。大家仿佛都舍不得破坏扬帆而去所留下的那一湾涟漪。
梨江突然觉得很轻松,原来上来演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前的惧怕很可笑。她转头看着老师。
“恩,不错,不错嘛。”良久,沈重才说道。
梨江微微一笑,他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过。
“你的基础不错,不过听得出来你缺乏练习。”他走了下来,“这首曲子是谁写的啊?”
“奥芬巴赫。”梨江说道,心里不觉好笑,这不在谱子上面写着吗。
“哪国人呐?”
梨江一愣,这谱子上可没写,她也没去查,这怎么知道?
“意大利!”师兄坐在第一排说道。
“恩,意大利。”对于师兄的答案,梨江是无条件信任的。
“是意大利吗?”沈重懒洋洋地问道。
不是意大利吗?梨江疑惑地望着师兄。
“西班牙。”师兄又说道。
“西班牙。”梨江重复道,只不过这次底气没那么足了。
“是西班牙吗?”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地声调,沈重转过身去“瞪”了师兄一眼。师兄只是在那微笑,“不要随便听别人的话。”
“法国!”师兄又叫道。
“恩,德国吧。”梨江不确定地说。
“不,是法国。”
“德国。”
“法国!”
“德国!”梨江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有自信,事实上她真的不知道。
沈重看着他们吵,突然把脚一抬,“啪”地一声,一屁股坐在钢琴上,盘腿而坐。
梨江惊讶地看着他,想不到堂堂一个音乐家居然会做出“如此”举动。她很担心钢琴会不会被他压扁了,而事实证明,钢琴的载重量是很强的。
“是啊,这会他就对了,你怎么不听他的呢?”沈重懒洋洋地问道。
梨江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说;“是你叫我不要随便相信他的啊。”沈重无语。
那次,他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讲解,因为梨江以前弹过,掌握得很好。
钢琴大赛结束了。不出意料,“法政部长”得了第一名,“冰山美人”得了第二,她弹得非常好,像电视广告上的头发一般顺滑,而且音色处理得相当出色,当之无愧。第三名是一个男生。三个人都是钢琴课上的学生。
三
今天是最后一节钢琴课,要考试。大家都特别踊跃,弹得比平时卖力。梨江却觉得没必要,反正大家的实力老师心里清楚。师兄依旧在旁边看着,和“冰山美人”聊天,偶尔朝后面看一眼。
梨江心里挺羡慕“冰山美人”的,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地和师兄说话。可是自己为什么要顾忌,自己到底在顾忌什么,梨江也说不清。她想上去和他们讲话,又觉得这样很唐突。她希望师兄能上来和她说说话,可是他偏偏坐在那,一边看着其他人弹琴,一边和“冰山美人”谈论钢琴技巧,时不时地还用手指在桌上弹着做示范。这是最后一次课了,也就是说,过了这节课,她就再也不能见到师兄了。虽然和他上了有六节课,可是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连他是哪个学院也不清楚。
梨江有点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不参加比赛,这样,她就正好有了一个话题和师兄聊天。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沈重进来了。大家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其速度快得就像受了训练的士兵。
果然,沈重开头第一句话就叫大家一个个上去弹,他要一个个听。
第一个上去是那个弹了三年的女孩子。她弹什么,梨江根本没听,她的心思一点都不在那上面。第二个,第三个……上去了,她们就像走马灯似的在梨江面前晃来晃去,那音乐声如同烟雾般在她耳旁穿梭来穿梭去,几乎都是同一种调调。她仿佛灵魂已出壳,脑子里一点意识都没有,连“冰山美人”上去她也竟没有注意听,只是耳朵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确实弹得不错,很顺。”
“梨江!”
轮到她了。她的意识开始回来了,心里不禁开始紧张,还有一点酸酸的。当她坐在钢琴面前时,那莫名的情绪突然像被悲伤冲跨的堤岸。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那钢琴就像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漂亮王子,优雅地站在那,等着她来和他一块儿共舞。梨江爱抚了它一下,弹起了韩剧《冬季恋歌》的主题曲《从开始到现在》。
大家有点懵了。这不是古典乐啊。
梨江什么也没多想,她只想把自己现在郁闷的情绪发泄出来。
一曲终了,梨江下去了。她没看师兄,虽然她很想看,不过,估计大家都很诧异,因为课上静悄悄的。
等所有人都上去了之后,沈重这才站起来,许多人都兴奋地向前顷着身子。梨江莫名其妙,大家为何都这么在意成绩。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沈重依旧是那副庸懒的声调,说,“下个月在X省要举行钢琴比赛,今天既是期末考,也是一次选拔,一共只有5个名额,按照大家平时的努力和刚才的表现,我现在就念一下名字。”
哦,怪不得大家那么激动。梨江想到。
不用说,前三个就是钢琴大赛前三名,还有师兄和那个弹了三年的女孩。
梨江心里又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自己那么任性,不好好地弹一首呢?这样也许她还可以和师兄在一块儿一段时间。她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以至于下课后,她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走出门去,一抬眼看见师兄正关心地望着她。也许她失望的表情太明显了吧。她朝师兄微笑了一下就走了,心里禁不住大雨直泻。
去X省的前一天晚上,梨江突然接到沈重的电话,那个学三年的女孩子生病去不了了,叫她准备一下行李明天出发。
四
X,是梨江梦寐以求想去的地方。在车上坐着的时候,梨江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贪婪地看着外面快速闪过的风景。X省,这一座结合了东西方文化特色的城市,正以它独有的魅力,迅速地抓获了五个年轻人的心。她发现X的生活节奏很快,街上的行人走路都急匆匆的,看上去似乎都有急事。X人无论做什么都讲求秩序,规规矩矩,形成了一道整齐的风景。
沈重的别墅坐落在一坐不高的山腰上,刚进入山脚,就可以看到一座颇有西洋风格的白色建筑高高耸立在山上。车子从大门的大道上一路开进去,大家便看见那白色建筑是在花园的中心,四周栽着绿树和绿草。现在是夏天,花儿都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有如陈年酒般的醇香;蝴蝶、蜜蜂互相追逐着,似乎在比看谁的蜜采得多,到处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大厅很大,布局摆设却很简单,一点都不华丽。柔和的光线,精致的家具,使得房子有一种高雅的格调。房子是楼中楼,一共五个房间。梨江和“冰山美人”住一块,师兄他们三个男生住一块儿。每个房间都有一个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蔚蓝的大海。每当晚餐过后,大家都坐在一块,一边聊天一边吹着海风,十分惬意。
沈重的钢琴就摆在最大的一个房间里,而且摆得十分巧妙。弹的人坐在那一抬头就可以望见远处的大海。
离比赛还有几个星期,大家轮流练习,白天沈重出去工作,晚上回来一个个指导。大家都很勤快,没有一个偷懒的。
梨江经常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一座假山上眺望远处。她喜欢眺望,喜欢眼界开阔的地方,喜欢这里。每次和大家聊完天,她都会一个人跑来这独处,沉思。
她想着师兄。来到这后,她还没能和师兄单独说话,还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师兄经常跟大家在一起,说笑,聊天。每天晚上大家在一起聊天时,他的话最多。他很会调节气氛。每当夜幕降临,他总是在桌子的中央点上一根蜡烛,叫大家围坐在一块,探讨探讨音乐,说说自己的事情,那种感觉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温暖。
其实师兄的道路也是不平坦的。他曾高考失利,不得不上大专,在那奋斗了三年才考上本科。每当他回忆起其中的艰辛,不无感叹。
梨江想说些鼓励的话,却说不出口。“冰山美人”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他望着远处布满星星的天空说道,想回老家找工作。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不过或许还会继续留在Z城吧。不知是否是错觉,梨江总觉得师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她心里也是希望师兄能留下来。
梨江有个小小的愿望,她想告诉师兄,她喜欢他。虽然她对他知道得不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大家都称呼他师兄),不知道他是哪个系的,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她,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想让他知道,有一个人正在那默默喜欢他。这个打算她很早就有了,只是缺乏勇气一直没说,而且也没机会说——师兄身边总是有人。
虽然练琴很辛苦,但大家都觉得很快乐,没有一个抱怨的。沈重看着大家练得勤,偶尔特别“开恩”,允许大家出去玩半天。于是五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包逛街去了。男生还好说,只是浏览街景,偶尔拍几张照片,女生可就麻烦了(虽然只有两个),一看到满街的花花绿绿,心都跳出来了。她们一会跑这边,一会跑那边,一看到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做工精良的工艺品,都要留足半天,三个男生的催促也无法改变其坚定的意志。他们奉沈重的命令,要好好“看守”两个女生,所以不敢跑太远,于是,这半天成了他们人生中最具考验的半天。他们得忍受两个女生一间一间地逛衣店,忍受她们一件一件地换衣服,还得说几句漂亮但又不能太刻意的恭维话,最后她们终于决定买衣服了,袋子却要让他们提着。回去时,两个女孩开开心心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聊着八卦,三个男生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可怜兮兮地跟在后面。
不去逛街的话,他们一行人就跑到海边玩水。那海水蓝得就像天空一样。三个男生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不断向女生身上泼水,实施“打击报复”行动。两个女孩虽然奋力反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落荒而逃。
晚上,大家经常聚在一起烧烤,聊天,或看惊悚片,或说说自己的心事,其乐融融。
可是,梨江始终和师兄没说太多话。虽然俩人会偶然在某个角落遇见。
有一次,梨江口渴了,那时已是凌晨2点,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万籁具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偷偷摸摸地溜到楼下的厨房。她正想进去,却迎面撞上拿着啤酒瓶的师兄。两人会意地相视而笑。
还有一次,梨江上楼拿东西,正好撞见下楼的师兄,梨江想开口说话,却只是微笑地摆摆手。两人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常常想,自己心头那个微不足道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让阳光伸手触摸到。
时间永远不会等人,今晚就要比赛了。梨江正在努力练琴,师兄走进来接她的班。今天天气特别好,阳光似乎比平时还要耀眼,像是遇到什么喜事似的。鸟儿叫得也特别欢快,令人心情也是特别的好。
师兄微笑地说:“你进步很大嘛。”
梨江笑笑,她想说些什么,可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大门,突然,一道灵光在脑际一闪,现在,不正好只有他们两个吗?她的心开始兴奋地狂跳,呼吸也开始急促了。她回过头去,师兄已坐在钢琴旁了。到底说不说,她感到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红了,说,说吧,她张开嘴,可还是吐不出一个字,不说吗?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应该跟他说,毕竟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她刚要开口,却又止住了,……即使他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还是朋友……
“师……师兄……”
师兄转过头来,眼睛看着门外,“冰山美人”拿着谱走了进来。原来刚才那一声是她叫的。
“师兄啊,这个要怎么弹呢?”
梨江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肩并着肩,坐在那里一块研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她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开口了,灰溜溜地走了出去,心里十分懊悔,怪自己没用,不会把握机会……她独自一人走到假山上,眺望着远处的大海,一只海鸥独自在海上翱翔,它一会儿盘旋,一会儿俯冲,似乎不知该向何处……海鸥啊,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情吗?你是否也在怪我呢?……
晚上,大家都穿好了正式的服装,围坐在一起吃饭,也许是紧张吧,大家胃口都不大好。
“梨江,你好象特别紧张啊,精神都不大好,没事吧。”“冰山美人”关心地问道。
梨江感觉自己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没事,谢谢关心。”其实梨江才觉得“冰山美人”紧张,因为平时脸色红润的她现在已微微发白了。就连实力超群的“法政部长”今天也上了好几次厕所。
沈重今晚也是穿得特别整齐,很有音乐家的风采。“好了,大家走吧。”
于是一行人跟着他坐上车,来到X演奏大厅。大厅很大,很华丽,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除了“法政部长”,其他人哪有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更紧张了,连走路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梨江根本不在乎,或者说,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事实上,她来这并不全是为比赛来的。
他们坐在后台等着,先是校园钢琴大赛得季军的男生上,然后是“法政部长”,然后是“冰山美人”,然后,到了梨江。她拿着谱子上去。观众掌声热烈。那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了她和黑色的三角钢琴上。她优雅地坐了下来,可心里像是被什么抽空了,空荡荡的,不知该放在何处。她突然想起了早上的事。她有一种感觉,那秘密,注定要埋藏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那哀伤的情绪突然就像魔鬼的蔓藤似的疯狂地缠绕着她全身,她没心情演奏了,或者说,现在的她根本无心弹欢快的《土耳其进行曲》。她缓缓地把手抬起来,“铛……铛……”观众席上传出了一阵小小的惊疑。这曲子缓慢而忧伤,似乎有说不尽的哀愁,时而悲泣,时而陷入回忆,回想着过去美好的时光。那旋律仿佛凝缩了时间,让它停留在了那一刻。就在那一刻,什么都安静了,观众不动了,空气不动了,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不动了,鸟儿不动了,风不动了,被风吹着的树也保留着原来的姿势,汽车不动了,路上的行人不动……整个世界不动了,就连整个宇宙也仿佛停止了运动,想休息休息了……曲子慢慢地安静下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封锁时间的咒语解除了,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可大家似乎还没清醒过来,似乎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场上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带头鼓掌,慢慢地全场掌声雷动,甚至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梨江鞠了个弓回到后台。沈重站在那里脸色凝重。
“你怎么尽乱来,谁叫你改曲子的,这么正式的比赛岂是你想改就改的!”
梨江不禁低下了头。不说话,她自己也无话可说。
“哎,不过说实话,真的很可惜啊!”沈重的声音来了个180度转弯,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梨江不禁抬头望着他,刚才那严肃的眼神已经当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惋惜。
梨江环顾着四周,大家也都这样望着她,尤其是师兄。梨江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她学琴本就不是为了比赛。
比赛举行到很晚,大家一脸睡意地等着结果。五个人中,只有“法政部长”得了奖。在回家的路上,沈重说,当时评到梨江时,评委有稍稍讨论一下,可最终还是没把奖给她。梨江笑了笑,她不在乎,以她的实力,她本就不可能获奖,况且要不是因为某人,她今天也不可能发挥得那么出色。
一行人就这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今天是多么奇妙的一天啊,梨江在睡梦中脑子里不断闪现着重复的画面,一会儿师兄,一会儿“冰山美人”,一会儿是在那亮晃晃的大厅里……
五
从X回来后,梨江再也没有见过师兄了。她还记得分手的那个晚上,师兄对她说了一声“再见”,她想过去问他的号码,终究没去……现在她已是大二的学生了,偶然在路上遇见“冰山美人”,从她口中得知,师兄回老家实习去了,可能以后再也不回Z城了。梨江“呵呵”地笑着,觉得自己笑得很傻,心里却也有点后悔。
那天晚上,梨江做了一个梦:
于千万双眼睛中,与自己喜欢的人偶然对示,不紧不慢,不快不迟,刚好就在那一刻,就在那一刻,他们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就在那一刻,两人同时朝对方走过去,越走越近,就在那一刻,两人却还是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说,唯有轻轻对他笑一声:“我觉得你弹的不错啊”“我记得你在西方音乐鉴赏课弹了一首肖邦的《大海》”“弹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