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无恙》功过人才

2、哑然之际 2008年

　　2008年7月20日.那是万年和无江第一次遇见的日子.
　　七月，万物仿佛都浸浴在这三伏天气的闷热中.灿烂的阳光在层层树叶的怀抱中穿梭，倒映在地面上，变成了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
　　每走一步都期盼着有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拂过耳旁，直到走出百步.也始终不见它的踪影.
　　老爷爷摇着蒲扇独坐在树荫下乘凉，尽管身边的电风扇已经开到最大.但也无法祛除这来自夏天的炎热气息.
　　“万年.今天呢？也不需要我陪你吗？”我站在万年身后喊着.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背着吉他头也不回的向前走.我懂他的意思.这是他给我的答案.
　　一如往常，万年来到驻唱的小酒吧里.计算着同平常一样的时间踏入店门，看着酒吧老板同平常一样不屑一顾的目光.改变的，只有喝得烂醉的客人和不同风格的唱曲.
　　万年熟练的调整着吉他的弦音.坐在吧台旁专为驻唱歌手搭建的高椅上.像这种小酒吧驻唱歌手来说，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但勉强养活自己还是足够的.
　　我跟万年都是福利院出身.年满十八还没被人收养，久而久之，就被赶出来自谋生计了.
　　非要解释我跟万年关系的话，只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了.仔细回想，我们相遇相识的经历是那么没趣又枯燥乏味，只是偶然的一次外出活动被组合在一起，就一直认识到现在.
　　也许是福利院出身的原因，万年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朋友.至始至终，十八年，他只认识我，我也只认识他.
　　伤感的歌总是有一种能感染人情绪的能力.
　　从他的歌声里，一字一句的发音里，生人勿近的面孔里，他唱的每一首歌都是我难以启齿的，内心疼痛的暗涌.不知道那时我脑袋里在想什么，只记得每一阵痛苦和难受都是一生难以忘怀的.
　　似白驹过隙的时间.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点了.若是往日时候，做完工作，万年便会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偏偏那日，异常的注意到那个安静坐在吧台前，听他唱歌的一个男孩.
　　那男孩点了杯果汁给万年.正忙着收拾吉他的万年，只是接过果汁，随意说了一声谢谢.后来，是走在回家路上才想起来，那个点给他果汁的人的模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总是如此温暖.干燥的空气里突然吹来一阵清风，伴随着淡淡的花香和被太阳晒过的草木的味道.
　　黝黑的短发被吹得凌乱，衣角纷飞的样子.你站着不动，就感觉很凉爽。
　　“万年，新的大学生活，请多多指教了.”我跟着万年一起走进了火车检票站.
　　“你也是.”万年轻轻的回了我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转头看向我的那一刻，竟有万千的欢喜顿时如同这盛夏，在我心底泛起了层层浪花肆意的翻涌.
　　今天是我和万年去大学报道的日子.大学是无数学子向往的地方，它不同于高中时代的紧张，压抑.多得是闲暇空余的时光.我把这归为高中的拼命努力过后，四年的放松旅行.
　　平生第一次坐火车，果然，第一次真的那么特别，无论是第一次乘火车，还是第一次跟着万年一起去一个想都未曾想过的陌生地方.都让我激动不已.
　　记忆里，刚登上火车不久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们对坐在车窗边.静静的看他望着窗外似云似雾的雨景，耳机里不知回旋着哪首歌曲.就这样，五个小时的车程，就这样看着他，成了我百无聊赖的时光中最好的解闷方式.
　　这个城市夜晚的风很大.步履不停的陌生人和熠熠生辉的灯光.任何事物都能让我眼前一亮.只是余光瞥见他微微皱眉，睫毛轻颤.大概所有的灯红酒绿在万年眼中，都是满目疮痍，苦不堪言的恐怖景象.
　　“先随便找个旅店住一晚吧.”我双手按着行李喃喃道.
　　万年看了看我，转身向旁边的私人旅店走去.
　　“同学，开几间啊？”一个声音厚重的中年妇女坐在一个三十寸的彩色电视前喊道.
　　“两……”
　　“一间！”
　　话音还未落，万年就抢先一步说了话.
　　“万年你不住？”我疑问道.
　　“我昨天就联系好这边的酒吧了.”
　　“……又是驻唱？”
　　“嗯.”
　　说罢，万年拖着行李就离开了旅店.
　　他那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净声音.只是轻轻的一声“嗯”，却袒露出无尽无穷的无奈和绝望，与这个城市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
　　现实是让人无奈的，却又必须要人接受的.
　　当晚我没有去找他.
　　直到如今我依然不知道万年那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事，遇见了什么人.只是眼睁睁看着他毫无征兆，似涅槃重生的样子.
　　让我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