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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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六点，严旅一的闹钟准时响起。恍惚中严旅一伸手啪地一下按掉闹钟，头在枕头上蹭了蹭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换衣服，洗脸，刷牙，日复一日。严旅一瞄了一眼室友魏南紧闭的卧室门，抓起钱包下楼买早餐。
天蒙蒙亮的清晨正是凉意横行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于是便显得这街道放眼尽是灰色，水泥建筑，没有人的自行车，就连早起的上班族的脸上也毫无生气。一阵风刮过，严旅一结结实实挨了个激灵，不得不朝早餐摊上泡着甜玉米的大锅靠近了些，好让从盖不稳的锅盖与锅口缝隙间跑出来的水蒸气温暖自己。
“周阿姨早上好！”严旅一规规矩矩地道了声好，女人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朝他笑了笑，他看到她鬓角斑白。
“今天阿姨做了肉夹馍，要不要给小魏买一个？”
严旅一点头：“要的。那就把肉包换成两个肉夹馍吧，其他还是一样。”
“好嘞！”女人应着，麻利地拣食，装袋。
“周阿姨真辛苦啊，这么冷的天还要一个人。”严旅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在钱包里翻找着零钱。
“嗨呀，为了孩子，再苦再累也要坚持的。”周阿姨笑了笑，生茧的手指擦过被冻得通红的鼻头。
严旅一大概知道周阿姨的一些事情，这五十多岁的女人原本有一个美好的家，五年前丈夫出了车祸，为了能让刚上初三的儿子安心读书，所有的重担便都落到了这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肩上。如今儿子也挺争气，考去隔壁S市的一所排名比较靠前的211大学，她却依然起早贪黑，坚持要给儿子赚生活费。
“辛苦阿姨了。”严旅一由衷地尊敬这样普通却努力的人，将钱递了过去。
“好嘞……哎，你有东西掉了！”严旅一顺着女人的手指看向脚边——果然躺着一张小小的白纸。他将它捡起来展开一看，发现是周五晚上那家饭馆的结账单。
严旅一愣了愣，童桐的笑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今天是周一啊，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他？严旅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奇怪。
等严旅一买完早餐回到家里，魏南已经在客厅的地上做了三十个俯卧撑。几乎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魏南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早啊小严子！”魏南直勾勾地盯着严旅一手中的塑料袋，“我闻到肉夹馍的味道了。”“你能别和被落姐禁食了一周似的看我吗……瘆得慌。”严旅一乖乖地将魏南的肉夹馍和豆浆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风华正茂，一心报效祖国，怎么能不多吃点？”魏南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照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背心勾勒的肌肉线条有狂野的美感，细汗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过。
严旅一看得有些呆，不禁脱口而出：“南哥你真的好酷……”
魏南闻言，和触了电似的将手挡在胸前，义正言辞：“你干嘛！你不是直男吗！我告诉你我心中只有落落！”
严旅一沉默了几秒，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发誓我只是羡慕你的身材和体力。”
“放心吧，我们小严子也不赖的。”魏南拍了拍严旅一的肩，“再说，落落已经嫌弃我光有肌肉没脑子了。”严旅一思考了一下，认真地看向魏南：“这个倒是真的。”
魏南无言，和严旅一大眼瞪小眼片刻，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小子赶紧给我滚去上学！”
“嘿嘿，那我走了！”严旅一完全不掩饰笑意，溜出家门。这个周一的早晨似乎要比高中以来任何一天都要轻松和充满期待，当然，严旅一只是将此归功于刚才的玩闹。
严旅一到达学校时，时候还没到七点。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向教学楼，深秋，早晨的风和刚睡醒的学生的脸一样清冷。
八中的教学楼只有一栋，四层楼，凹字形设计，每个年级十个班，每个班五十余人，一个年级各占一面楼。高一（6）班的教室在二楼，严旅一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与从楼上下来的童桐打了个照面。严旅一一时没反应过来，童桐便先朝他点了点头：“早。”说完他向教室走去。走了几步后，童桐回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愣在原地的严旅一：“你不去教室吗？”
严旅一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严旅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来的好早，不过为什么是从上面下来的？”
“我的外套落在之前的教室里了。”童桐举起手中的毛线衫示意了一下。他在自己班的教室门前停下，懒洋洋地指了指里面：“我要抓紧时间补个觉，下次聊。”
还没等严旅一的“好的”说出口，童桐已经转身进了教室。严旅一停在半空中想要告别的左手没挥成，只能默默拐个弯转去蹭了蹭鼻子。
“哟一子！”
身后的声音将严旅一从有些凝固的空气中扯出来，严旅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朝自己靠近。男生将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瞥见他短碎的刘海下的细汗，严旅一知道莫树恒一定是用自行车载着他的小女朋友来上学的。他用拳头在莫树恒的心口上轻轻地锤了一下：“今天林湘也有专车接送啊？”
莫树恒一脸“你不够意思”地瞪了他一眼：“你学坏了，居然调侃我！虽然现在只有两个轮子，但是以你恒哥的实力，三年，什么奔驰宝马法拉利的难道还愁搞不到手？”
“三年就想买车，你难道不上大学啦？”严旅一掰着手指算了算，一本正经地问。
莫树恒知道严旅一这一本正经地犯傻的毛病，推着他进了教室，翻了个白眼不和他计较：“反正绝对不会亏了你嫂子。”“这个我信。”严旅一这回没有犹豫，在座位上放下书包，微笑着点点头。
确实，莫树恒虽然开口闭口就是整天女友长女友短的，但他从没落下过学习。唯一一次破格是中考那会儿，正处于叛逆期的莫树恒受父母刺激一个冲动就撂笔不干了，收回已经踏进市重点的一只脚，屁颠屁颠地和女友林湘来了同一所普普通通的示范性高中——就是如今的八中。
不仅莫树恒的父母被气得半死，就连林湘本人都差点因为这种幼稚至极的行为和他分手。这事儿到莫树恒和所有人保证以后不管什么事一定三思而后行并且考上985才算完——虽然T市最好的大学也只有一所踩着门槛排上号的211，这意味着他必须去别的城市。莫树恒哪舍得和宝贝女友分开呢？他心里头真正打的算盘还没让谁知道呢。
话是这么说，但从五年级那会儿莫树恒一家搬来T市算起，严旅一好歹也和他做了五年的兄弟，自然清楚他不仅待朋友义气，对女孩也很为绅士。毫不夸张地说，莫树恒几乎将林湘宠上了天，事事都顺着她，随叫随到。学习好、运动好，长相和身材也算姣姣，既风度又专一，不知道有多少女孩暗地里为他倾心，却又只能抱着深深的遗憾而归。
严旅一无意中瞥见同学桌上的日历，不由感叹：“时间好快啊，又要到十月中旬了。”“嗯，段考也快到了。”莫树恒附和着。
“啊，说起来我们是下个学期就分班吧？”严旅一神经一动，“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吗？”“文。”“嗯，你数物化都挺好……啊等等你再说一次？”潜意识中默认莫树恒会选理的严旅一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目瞪口呆地瞪着对方。
莫树恒淡然点头，重复道：“我选文。”
见严旅一一副世界崩塌的傻样儿，莫树恒于心不忍，耐心地解释起来：“放心，文理对我来说难度都差不多。我没想从事什么理工相关的职业，太不浪漫了。老是算来算去的，我不成榆木疙瘩湘湘都得嫌弃我朝屌丝发展。”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觉得吧，随便考个公务员就成了，至少生活有保障，退休了还能和回去和湘湘共享天伦之乐。”
严旅一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该从“随便考个公务员”还是从“天伦之乐”开始吐槽。敢情这家伙已经把自己一生给规划好了。严旅一权当那一串话是台面上的借口，狐疑地将浑身散发着一股假正经味道的莫树恒上下打量一番：“林湘选文吧？”
“嗯。”莫树恒倒也应得自然，眼中有了些许笑意，“这样也好帮她解决问题。”
严旅一郁闷地看着他，心里纳闷：怎么这两天自己总是被放闪光/弹？
严旅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幽幽地用笔尖一下下戳着草稿纸：“林湘遇到你真是挺好的。不像罗婉……也不知道她之后会找什么样的人。虽然我也管不着了……”莫树恒一听，饶有兴趣地朝他挤眉弄眼：“你俩……咋回事？”
“她嫌我穷。”严旅一坦白。
莫树恒愣了一下，好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就说她看起来不靠谱吧。分得好。”严旅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向来不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即便是和自己有关的。
“哎你看你……一点失恋的样子都没有。”莫树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用食指戳了戳严旅一的脑门儿，“你好歹也是个青春期的少年，荷尔蒙难道还在冬眠吗？”
严旅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快入冬了，应该是在做准备工作。”
莫树恒的嘴半张着，好一会儿才声调平平地说：“谁喜欢上你那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准得被你比正比例函数图像还直的性格气死。”
严旅一挠挠头，没出声。
“唉——为父真是为你的恋爱大事操碎了心啊！罢了，人民公认的好班长该去写课表了。”莫树恒拖着脚步走上了讲台。严旅一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起作业。
教室里的挂钟时针指向罗马数字7时，铃声准时响起。这是高三的早读铃，比高一和高二要早二十分钟。严旅一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黑板。
他看到挚友逐渐长开的背影，肩膀平挺，捏着粉笔的手有力地在黑板上烙下第五节课的两个字：体育。
晨光熹微，刚好从窗口挤进来，与鹅黄色的窗帘摩肩接踵，斜斜地照在黑板上，轻描淡写地为白色的粉笔字镀了一层鎏金。严旅一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两个字，觉得心悸，倏地将视线生硬地转向窗外。那带着意外的温度的视线惊动了觅食的鸟儿，它们离开女孩儿在窗台上临时放的鸟食盒，匆匆飞走，留下细碎的羽毛，落在男孩颤动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