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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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旅一站在街边的小饭馆门前，无语地看着招牌上的几个大字。
颜姨干锅。
大红色的衬牌，上面的四个字亮着黄澄澄的光，颇有几分过年的大红灯笼的感觉。
一旁的童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严旅一看看牌子，又看看童桐，脸上的表情拧作一团，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儿。好一会儿童桐停了下来，扯扯严旅一的衣袖：“进去吃吧。”
T城虽是南方城市，却拥有着下雪的季节，秋冬长，天气也凉得快。时近月末，深秋的十月已然在黄昏的街头吹了一口晚风，带着凉意的，缠上卷起裤脚的女孩的脚踝，摸上不拘小节的男孩的脖颈。
严旅一迎着满怀的灯光走进饭馆，烟酒鱼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刮得他鼻翼发痒。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到那些喝起劲儿的男人们身上，不习惯地看他们挂着胡子拉碴划拳。
自家饭馆平日也会有这样的人光顾，但无论见多少次严旅一都觉着别扭。划拳的大汉多是低阶层的人，时常带着满身汗味酒气，在烟雾缭绕中醉生梦死。靠近了些还能闻到些许令人反胃的狐臭。
而本身就不在乎形象的也有，酒至兴处就扬手将廉价汗衫一脱，扒拉两下挂到椅背上，膀子光着，抹一把油光可鉴的脸，浊糊着粘了亵的眼睛接着灌酒。
严旅一就是没来由地反感，他固然知道这有的是兄弟情义，有的是一帮工友劳累一天后的放纵，他却理解不了。
严旅一的父亲严立勇是个退伍士兵，严格限制着严旅一交朋友的对象范围。像严旅一小时候的印象中那些成天在外头撒野的小毛孩，他是绝对无法加入他们的。而屁点大的瓜娃子经常为了屁点大的事儿吵起来、甚至是动起手来，隔三差五就有几个挂彩。小旅一嫌这帮人幼稚，觉着花时间受伤还不如多陪陪家里人。久了，严旅一平凡得很，也没啥远大志向，就想着乖乖继承母亲的饭馆，和家人平安度过一生，和爱人白头偕老。
在严旅一眼中，这些喜光膀子的大汉们，大抵都隐隐有一股“为了兄弟插断肋骨”的……流氓拼命范儿？倒不是说严旅一对“兄弟”一词有什么误解，他自己也是有一个玩了挺久的哥们儿的，只是他有些难以忍受那些酒鬼们身上的野蛮气儿，看起来就不像能安生的模样。
“今天生意好啊，都快没位儿了。”童桐的抱怨将严旅一的思绪扯回。他愣了愣，悠悠搭腔：“因为到周末了吧。”童桐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视线在掠过一个角落时倏地亮了起来：”那儿空着，走吧！“
那是个靠窗的角落，窗户关着，街上夜色渐浓，路灯的光被稍稍起雾的玻璃挡在外头。两人面对面坐下，童桐熟练地翻开桌上菜单推给严旅一。严旅一与菜单大眼瞪小眼片刻，在童桐询问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来吃过……不知道哪个好吃。”
童桐也不惊讶，扬了扬眉：“那就招牌吧。”说着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招牌的鱼片干锅。
在童桐点菜时，严旅一闲来无事，便在一旁的杂志架上翻了翻，抽出一本自己曾读过一部分的诗集看了起来。翻着翻着总觉得面上灼灼，不经意一抬头，严旅一便与童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严旅一被那双偶尔不带笑的深邃眸子盯得呼吸缺了一阙，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便试探着问：“怎么了？”
“没，”童桐眸光一闪，眼里瞬间又盛上一种懒洋洋的笑意，“就是对你感兴趣。在看小说？”
严旅一递出书：“不，是林徽因的诗文集，《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童桐挑挑眉，将书接来一看，“我以为只有女孩对这些感兴趣。你一人高马大的男生和这些小文艺不沾边儿啊。”
严旅一心中狂汗：是谁刚刚还在穿女装啊……
“笑……笑的是她的眼睛，口唇……那是笑——神的笑，美的笑……"童桐用拇指指腹摩挲过书页上的诗句，口中喃喃有声，倏地盯向严旅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你是想着我笑起来好看才读了这篇？“
严旅一的耳根由白变红再变白，经历了“啊他说什么”、“卧槽他怎么又说骚话“和”我彻底服了“一波三折的内心戏，一边感叹童桐插科打诨的能力，一边慢吞吞地道：”完全不是，你想多了。“
“不过确实有很多人说过我笑起来很好看喔。”童桐调戏失败，面露失望之色。
是挺好看的。严旅一不置可否，却在心中暗暗描摹还不熟稔的笑容。
“那你是在想你前女友？”“没，谁都没在想，就是随手翻的。”严旅一将书塞回架上拿起手旁的柠檬水嘬了口。“你这副态度……我都要怀疑刚才那个看起来急得都要哭了的人不是你了。”童桐失笑，一手撑在下颌，“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俩的事？”
“没什么好听的……”严旅一耸了耸肩，“就怕你无聊。”“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恰好服务员端来了干锅，童桐拆开面前消毒餐具的塑料膜，”边吃边讲呗。“
严旅一用筷条拣了一块白花花的鱼腩放进碗里，也不蘸料，就是用筷子尖儿一下一下地戳在鱼肉上：“她吧……她叫罗婉，我和她是初三下学期在一起的……其实是她先提出要在一起的。我当时特别惊讶……她人缘很好，人又好看，怎么会和我好上呢？现在看来反倒算是打脸了。“
童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点头示意严旅一继续讲，心中暗想：她长得……还行吧真的，也就一般偏上。他们初中颜值平均水平得是有多低。
“我和她第一次接触……大概是从她被男生骚扰开始吧。”严旅一陷入回忆。
初三那会儿，大家都在忙着复习三年来所学的知识，就连资质平平如严旅一也习惯性地拿着一本便携笔记本走在放学路上。当他脑中被义务教育教材中的诗句塞满时，他耳边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说了别跟着我！你烦不烦的啊！”
严旅一闻声望去，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女生正愤怒地瞪着她前面的男生。那男生比她高了一个头，一脸委屈。
“婉婉，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男生不依不饶地缠着女生，急切的表情活像饿了五天的猴子。“我说了我对你没兴趣，快滚！”“可是我为了你特地逃课……”“那关我什么事？”女生冷冷地盯着他，“你现在已经连我的学长都不算了。”男生听到“学长”一词时肩膀猛地一震，没了声儿。女生以为他就此放弃，转身欲离。
然而，还没等严旅一感叹完“居然跨校恋，好辛苦”，那男生却一改之前掏心掏肺非你不可的憔悴模样，蛮横地拽住了女生的手腕：“你丫给鼻子上脸了是吧死三八！”显然女生也被吓了一跳，慌乱地想抽回手，无果。她下意识提高了声音的分贝：“你干嘛啊！放开我死屌丝！”“罗婉我告儿你，你想床都不和我上就走？没门儿！老子今天就——”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
等严旅一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将手搭在了那个男生的肩上。
沐浴……哦不眼下这种状况实在不能用这个词。忍受着男生充满戾气的刀一样的目光划过自己，严旅一第一次痛恨自己爱多管闲事的事儿妈属性。
严旅一！你当和事佬能不能看看对象！这人脖子上还露了一截刺青啊喂，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善茬吧！
事已至此，严旅一只能在心中叫苦不迭，临时当上的护花使者还在用坚定的眼神回击对方。
“干嘛？”男生甩了一下肩打开严旅一的手，很没好气。“你不觉得这个女孩子在困扰吗？而且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严旅一毫不示弱地直视着男生，字正腔圆，一本正经。“丫的老子教训我女朋友关你屁事？”男生比严旅一还矮些，不得不扬起下巴瞪向他。
“所以可以请你离开吗？”
玩家【路人甲】使用了技能【威胁】。
玩家【严旅一】闪避成功，并返回效果【嘲讽】。
玩家【路人甲】被激怒了！
“离你爸的蛋！”男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猝不及防地松开拉着罗婉的手，一个左勾拳直奔严旅一的面门而来。他身后的罗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呼吸在一瞬间暂停。
好不巧，还记得严旅一的退伍兵老爹吗？
对，就是这么不巧，严旅一跟着他爸学过一些基本的防身技。
在饱受父亲非人训练的摧残下，严旅一条件反射地向后仰身避开男生的拳头，那男生毫无章法的出拳让他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严旅一没傻乎乎地站着，他当即将身形往左一闪，手扣上男生的肩头，右手抓住他还没完全摆回来的手臂向后一掰。
然后男生杀猪般的嚎叫让严旅一立刻后悔耍了这个帅。
严旅一感觉自己的耳膜有些生疼，放开了男生。这人怎么比女孩子还能瞎叫……
“虽然很抱歉，但刚才那属于正当防卫。”严旅一一不做二不休地扮起了大尾巴狼，“顺便一说，我是练过的。”
男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伸出手指着严旅一的鼻子：“你你你……你行！老子记住你了！”装模作样地撂下一句狠话，男生夹着尾巴溜走了。
严旅一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那个叫罗婉的女生：“你还好吗？”“啊，我没事……”罗婉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逞强和惊恐通通荡然无存，“真的很谢谢你！他缠了我好久……”“下次再遇到这种神经病就找老师说一下吧。”严旅一朝对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想要离开，却发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住了。
严旅一回头，向罗婉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罗婉半张着嘴顿了顿，才有些羞涩地开口：“那个……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班级吗？”
剩下的便都是套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