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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荒漠之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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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无生灵花一朝陨,上玄清玉应已至
“禀子渊上神,无生,无生花它陨了。”素日里照料无生花的小仙战战兢兢地报备着。天辰殿前立着的白影衣袂翩然。“知道了,下去吧。”
那声音,不觉让人念起那深秋月光下,林间的清寒,其间又夹杂着远古歌谣的空灵。不过那小仙此刻却顾不得细品,听到这番回应,就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一般,连爬带滚,刺溜一声儿便消失了。
“是她,是她……”那双眼,在流盼间,便晕上了薄云淡雾似的朦胧。嘴角轻启,暖意袭来。待他转过身时,刹那间,殿外的满池金莲仿佛都失了颜色。天人不敢看他笑,深恐一念坠红尘,也不过如此罢。
“跑哪儿去,回来。”战神云凌一把揪住滚爬的小仙,蹙眉问道:“这无生花陨了,上神什么反应?”“小仙,小仙没看清,不过听着语气,似是有些许——高兴?”
“你放屁,老子上次就摸了一把他那花,就被他发落到蛮荒一年。现在这花枯了,你告诉我他高兴?”那小仙的手在地上慌忙地抓挠,寻思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合了这上神的心意。云凌斜眯着那双桃花眼,望着不远处的天辰殿若有所思。
大漠沙如雪。
连绵不绝的沙丘上,一弯明月初升。清冽月光之下,万里黄沙其上,乍时白雪皑皑。
这片荒漠毗邻祁连山脉,从河西走廊南望,巍峨高耸的祁连山直插云霄,因此古时匈奴也称“天”为祁连。
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传说这祁连山主峰一带便是《山海经》中的古昆仑山。
落九天来此地已一周有余。此前,她费了好一番心思,才说服父母让她独自一人来这荒漠。每至年末,当地的牧民们便齐齐地聚集到神坛,围绕着篝火而坐,将自家最好的牛羊羔子宰杀献祭,以祈祷来年顺顺当当,无病无忧。
忽地,神坛那边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落九天走上前细瞧,干胡杨枝子在火里炙烤着,不时迸射出星星点点的火苗子,似那漫天逃窜的萤火星子般张皇失措,未至半空,便已消逝。
老牧民们恭恭敬敬地抬着刚宰杀的还滴着血的牛羊羔子,绕着神坛周围一圈又一圈不厌其烦地走着,看似没有章法,却又有着固定的路线与位置。
往常都是年末才有的祭神大典,如今才七月,竟也摆起了这样大的阵仗。“卓玛,今天这是怎么了?”落九天一脸疑惑,问着身旁正在把玩着沙土粑粑的小女孩。
卓玛是她借住的当地牧民家的孩子。
当地的老牧民大多不会说汉话,卓玛上过两年学,加上家里靠接待来往的游客作为营生,一来二去,也就能听懂大部分的汉话了。
“阿妈不让我说,不过……”卓玛一骨碌爬上了小木凳,垫高了身子,指着落九天的小布包,砸吧着嘴。
落九天斜眼瞧了瞧腰间的小布包,扑哧一笑,顺手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你啊,越发的鬼灵精!现在,可以说了吧?”
卓玛勾了勾食指,示意落九天上前,那神情,似乎接下来要讲的是惊天的秘密一般。
“听我阿妈说,这几天夜里,东边那沙丘一直有婴儿的啼哭声,呜呜丫丫的,整夜整夜地哭。族里的老人这才决定,今日夜里献祭,祈求神明保佑。”
落九天正想追问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黑影便蹿了上来,拎起一旁的干木枝子就朝卓玛挥来。
“啊,啊,阿妈,别打了,啊,啊——”卓玛哭着喊着,嘶哑着嗓子,上蹿下跳。许是被打的次数多了,便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在圆木桌子和小藤椅间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般来回跳动。
“让你不干活,就会偷懒!”卓玛的阿妈生得圆头大耳,跑起步来,一身的赘肉随之抖动开来,有些像风吹过后卷起的层层波浪。只片刻的功夫,她便累得满面油光,这副模样让人不禁联想起夏日里那蘸着红油与酸醋的凉拌猪皮。
停罢后,卓玛阿妈扯了卓玛一把,将她拎出这间屋子,临走时,还偷瞄了眼落九天。落九天实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月渐高升,周围充斥弥漫着团团黑压压的云雾。没有章法,忽浓忽淡,月未被遮挡以先,这些云雾倒衬得其更显明亮。
今夜的沙漠出奇的寂静,没有一丝的风声。这祭神仪式,外来人是不得入内的,因此,她只能躲在帐篷里,透过那拉开的小口,偷偷观望。
落九天远远地望见牧民们虔诚地跪在神坛前面,嘴里不停地默念着什么。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清晰地听到篝火上传来的那一阵阵牛羊油脂迸发炸裂的脆响。
荒漠的天,六月的雨。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黄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片荒漠就像发了狂的狮子,不停地吼叫,咒骂,叫喊,颇有要将世间万物撕扯殆尽的架势。
篝火被狂风掀起,下面的干胡杨枝子被卷到了半空,完全失了控制。连那祭坛下上千斤重的大石都颤动不止,更别提四处逃窜的牧民们了。
卓玛阿妈忙吹了个哨子,朝逃窜的人大喊了几声,像是当地的方言。片刻之后,乌压压一片的人群便从四面八方朝卓玛家的帐篷涌来。
虽说荒漠里人烟稀少,但当所有人都聚集到一顶帐篷里的时候,落九天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帐篷里,喂奶的妇女,啼哭的婴儿,咒骂的大汉,叹息的老人,所有世间的嘈杂纷扰一时间汇聚到一处狭隘地。
帐篷里的他们,像是溺在深水里呼救的孩童,哀求,却无人聆听。
落九天只得退到一旁的小角落里,拨弄着脖子上串着的扳指,或是百无聊赖地啃着沙枣。
几位年纪稍大的长者,仿佛在商议着什么。谈话的时候,还不时朝落九天瞥来,那眼神里的光,十年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落九天曾见过这样的眼神。
卓玛似乎听到了什么,满脸的错愕与震惊,猛然叫喊了一声:“姐姐,快逃,他们要杀——”
话还未说完,其间的一个老头就猛地赏了卓玛一个大耳光子,“啪——”的一声,吓得那还在吃奶的婴孩突然间嚎啕大哭。
落九天瞬间醒悟:他们世代居住于此,除了偶尔的过往游客,鲜少与外人交流。
靠天吃饭,迷信懦弱,畏惧神灵。
算着最近几日的惊骇异事,正巧符合了落九天来的时辰,便以为神明是恼了她这一外来人,便想要将她杀了献祭,以平息神明的怒火。
落九天当即甩了手中的沙枣,一个反手翻身就出了帐篷,十来个大汉猛然朝她扑来。自十年前在孤儿院遭遇了那事后,落九天便苦学了数年的跆拳道,等闲的人也是伤她不得。
可如今,包围她的是十几个膀大腰粗的大汉,也许还会更多。顾不得多想,前踢,下劈,肘顶,一个完美的过肩摔,落九天便放倒了其中一个大汉。
其余的几个大汉似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面面相觑。随即,便像是被羞辱激怒的斗牛,仰天长啸了一阵,发疯似的朝落九天扑来,大有不将其生吞活剥便永不为人之势。
打斗还在继续,然而在他们轮番的上前扑打后,落九天渐渐感到体力有些不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落九天迅速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大包胡椒粉,那是她怕沙漠食物太过寡淡无味而带的调味剂,想不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唰唰唰,一把一个。看到满地捂着双眼痛苦流涕,四处打滚的壮汉们,落九天满意地拍了拍手,抖去那一手的胡椒粉。
此地不宜久留,落九天记起傍晚卓玛说的东边山丘,心想:他们如此敬畏鬼神,是断然不敢踏进那地方的。随后,落九天一把夺走一大汉身上悬挂的水囊,便往东边的山丘奔去。
荒漠里漫天盘旋的黄沙,自落九天离去后,竟真渐渐沉寂下来。
走了一个时辰,水囊里本就不多的水已然喝尽。加上刚才激烈的搏斗,此时的落九天早已体力透支,一个不慎,扑通一声,便栽倒在这茫茫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