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引》无易有言

2、汉宫秋月 他说：“

　　坊间最为津津乐道的说文，一个是朝野之争，另一个是风月往事。常常有说书先生，将这两者添油加醋，描绘的如画上之龙生虎活，颇有色彩。

　　这朝野之争说的是平川候在西方平原之地练兵治马，铸造兵器，早有兵变之可能。而这次牵制平川候的朝廷军队，由于外敌原因，尽数被迁到了西凉地区，首次带兵打仗的太子，屡战屡败，士气大跌，原本镇守西方的平川候，最近对于金城动作频多，安插金城的士兵不在少数，内忧外患，一时之间民心惶惶。

　　这件令皇上和太子棘手的战事，短短三日，竟然被当朝的八皇子不费吹灰之力的平息于无形，一时之间，太子之位危机四伏，八皇子的才能和谋略更是天下皆知，更为令人感兴趣的，不光光是八皇子的权谋之术，而是他的野心。

　　民间更是有传闻说是八皇子野心勃勃，血冷心硬，这天下君主之位，早晚被夺了去，更有人揣测平川候是八皇子的人，八皇子这一棋局走的甚是高明，令人感叹。

　　而民间的风月往事，最为令无数少女心悸，青年才俊感慨的，莫不是金城第一美女，丞相府千金余上阮和当今第一才子毛十三的爱情故事了。

　　古人云凤凰台高耸入云，有风雷缠绕，横架于天地之间，名闻天下的凤凰阁，如空中第一楼阁，位置高险，凡间之阁楼不能与之并论，凤凰阁下三千瓦舍，名为金城帝都，即当今皇帝所居之所，顾古人云，有凤临台，历经磨难，屡历天劫，得以母仪天下，凤之良人，必是天下之主人，得凤凰阁主自得天下，只是凤凰阁主，一直在坊间流传，却未有人见其真身，连姓名皆不得闻。

　　这凤凰阁数载出一次榜单，其中有七十二美女，七十二才子，七十二良缘，七十二佳对，而这榜首之良缘，便是毛十三同余上阮的爱情，若是追究起来，倒是一段传奇。

　　此时民间早有瓦舍，勾栏，其中说书，射箭，喷火，吞剑以及杂耍不可胜数，其中更有百戏，歌舞，对诗，好不热闹，一时之间金城夜市，自然是天下第一消息来源地，而这金城之地，聚集着众多江湖豪杰，以及朝廷百官。

　　瓦舍后灯笼高挂之地，少不得要比前面街区安静许多，这闻名天下的花满楼，今儿个异常的热闹，源于这其中轻纱曼妙，屡有琴声阵阵，这前面有百花妖娆起舞，竟是花满楼养了数十载的歌舞伶人，所谓伶人，便是艺伎，以艺取人，讨好的都是些懂得高雅艺术的士大夫。

　　而今日，是歌舞伶人的第一次表演，所谓表演，其实是第一次的拍卖大会，无论身家，价高者得。

　　“十倆。”“二十俩。”“一百俩。”

　　叫价的各有千秋，凑热闹的不少，鸨母派来炒作的也不少。

　　“一万俩。”

　　人群中有一身穿玉白色锦衣男子，面色如月白，眉目似利剑，轮廓清明，如精细裁刻一般，好看至极。

　　那鸨母见状快速上前，一副谄媚狐态样，问道：“不知公子要的是哪位歌姬啊？”

　　台上的歌姬文言，各个做出招牌性动作，有托腮含笑的，有俯首低沉的，有眨眼挑逗的，妖艳非常。

　　“我要这纱幔后面弹琴的。”

　　男子的声音甚是好听，清脆而响亮，惹得身后的群众一阵哄闹，其中有人叫喊着：“莫不是来挑事的。”

　　那纱幔后面的女子，听闻这男人指名要自己，不由得全身一个激灵。

　　那鸨母面上略显尴尬之色，慌忙劝说：“公子怕是不知，这纱幔后的琴师，虽然琴声高雅，金城难得其二，但并非我花满楼的人。公子不如看看这些歌姬，这可都是精心挑选的音韵之奇才，调教数载，带到府上，绝对给府上添上不少文艺之气啊。”

　　男子似不肯妥协，故而上前一步，坚决道：“若是我说不呢？”

　　男子眸光流转之间，仿佛有波光荡漾，不由得引人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不容侵犯和拒绝的王者之气，宛如冰山上一朵朵雪莲绽放，雪花间阵阵寒气入骨，那鸨母退后一步，笑道：“公子想见琴师不难，若是公子听得出琴师所弹之曲，我便成人之美如何？”

　　想他毛十三谦虚慎行，从未显山露水，却莫名被这凤凰阁封为天下第一才子，生出了许多事端来，不过他自小对于琴棋书画，音韵乐府，诗经文辞，无有不通，区区琴音，又哪里难得倒他。

　　“依照方才所言，倘使在下猜得出琴音出处，可莫要反悔！”

　　男子话间多有戏谑之意，明是打趣，却透露着一种势在必得的霸气。

　　当下所有人静了下来，那厚重纱幔后面有琴音响起，先是在头顶空谷传响，仿佛有透明的音符在梁头堆积，如承载着数吨大雨的乌云，一蹴而就，蓄势待发，果不其然，还未待众人听明曲艺，那大珠小珠般的雨水，早已倾泻而下，众人如沐如浴如洗礼，由衷称赞，想今儿个，在这大金城内，竟有如此琴艺良绝之人，琴音似风似铃似鸟鸣，不绝于耳。

　　众人皆是沉浸在方才琴音所幻化出来景象中，有人从这琴音中听出相思之音，有人则听出愤懑之情，可终究要猜出出处如何，人群中当真不曾有几人。

　　琴音收尾处，恍若龙吟长鸣浑厚有力，凤戾九天啭哀无限深情，好一奇女子也，好一曲汉宫秋月，竟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精妙绝伦。

　　女子纤细的双手轻按在古筝上，眉宇之间怅然若失，仿佛动了情，而纱幔前面的男人们，纷纷开始猜测这曲目来源。

　　能够欣赏如此雅乐之人，在这金城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莫不是皇亲国戚贵族公子，便是当朝的士大夫以及一些爱好曲谱音韵的文官们，谁不知道这金城培养音韵之才的胜地，便是这花满楼，况且花满楼出了一个名震天下的伶人烟蠡，自是一曲广陵散天下称赞，此地想不引人注意也难。贵族公子们，不少在府上养歌舞姬或者对于音韵多有研究者，以供把玩或是送达官显贵，早已不成规矩，自成一体了。

　　烟蠡一曲广陵散，名震天下，闻这琴音，也不有广陵散的浩然之气，倒是有几分女子的愁怨悲啭，曲音倒是有几分高山流水的抑扬之气晕，似感叹似哀绝似悲鸣，只是少了几分乐曲高妙、相知可贵之感，再加上琴师技艺娴熟，畅快淋漓，几经反转，倒是更让人听不出一二来了。

　　“姑娘这一曲汉宫秋月，固然是演奏的好，只是其中少了些情！”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不绝于耳的琴音之中，毛十三这一语如同泄露天机一般，令方才百思不得其解之辈，顿时恍见天光，豁然开朗。

　　怪不得其中哀绝婉转，竟是悲鸣女子寂寥清冷，哀怨悲愁，红颜薄命，生逢乱世的无力之感，曲中又掺杂着几分豁达之意，似是琴师主观见解，对这女子胸襟赞叹之意。

　　那鸨母随即问出了琴师想问的问题：“公子方才说，少了些情？”

　　“传闻这琵琶曲，很有可能与王昭君有莫大的联系，毛延寿私自更改画像，导致绝世美女王昭君沦为宫女，顾冷寂寥，一生未曾得到宠幸。只是这传言多为野史，无凭无据，不得为信。姑娘方才将宫女的豁达胸襟和哀怨之情表现的精妙绝伦，只是少了些帝王家的无奈。”

　　毛十三白色衣袖一甩，手中的山水墨画折扇瞬间如孔雀摆尾一般，其上一首马致远的词曲更是招人耳目，更显得少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举世无双，便是正衬着那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正是月下一曲情绵绵，才子佳人世无双，莫道将来风光好，此刻正是风月堂。

　　“十三，既是野史，无凭无据，你也好拿来卖弄。”

　　耳边响来女子嗔怪之语，引得无数目光焦聚，只见那纱幔左右被两绿罗裙婢女掀开，露出一雪白衣衫，云簪发髻，皎月之面容，生的是月照娇花海棠目，梅柳多情含笑眉，樱桃小巧惹人唇，涂得是百花混着灵光脂，清风拂面月容粉，有弱柳扶风之娇媚，有清风徐来之灵气，有英气左右缠绕，有一出场万千人难移视线之美丽。

　　好一曲汉宫秋月，竟活脱脱一惊世美人。

　　女子话音中带有挑逗趣味，问的是当是第一才子毛十三一字不得答，虽二人已熟络的如同生根连理枝般难舍难分，只倒是她一出场，也惊得他半天离神。

　　他说：“上阮，你可知……这青楼之地，岂是女子来的？”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字，纵使他周身王者之气，令人不敢近身，于她面前，却温柔的如四月天里穿堂而过的风，不着痕迹，不动声色。

　　她对上他的双目，毫不避讳的答：“既是十三来得，上阮为何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