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落梅 男子通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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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玄门妙法，修仙问道，要求一则天资聪颖；二则师出有门；三则福至心灵
“这其一，便足以将一众凡夫俗子拒之门外；其二，更是难上加难。虽说这世间修仙世家灿若繁星，不计其数，但对外姓弟子收录要求皆是严之又严。你们这两个毛头小子，若无半点门路，老头子劝你们还是省了这寻仙问道的心。”
话罢，邻桌童颜鹤发的老翁眯着眼，捻了捻长须，便吃起茶来。
与他同桌的两位少年，看似十一二岁的样子，稚气尚存，倒有些沉不住气，一副与父母拌嘴的口吻。
“依先生所言，这修仙问道，恐只有出身名门，或攀附大宗大氏方有出路，闲野散修此生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老先生轻笑，惯又捻了捻须。
“这古今数百年，自淮阳李氏开山授教广收门徒后，凡修行阴阳者，皆以乾坤法器，渡以灵力，驱除妖邪。演化至今，虽各家建树略有不同，但说到底也是不离其宗。若问这世间散修问道能否有出头之日，几百年间也不过一人耳。”
少年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猛然拍头，大叹一声：“莫不是…长生君！”
“咳”坐在茶楼最角落的白衣男子猛呛一口，见四周向他这边瞥了几眼，赶忙用衣袖掩住口鼻。
男子通体一身白色长衫，上面泛着零星白梅，似有若无，两鬓青丝低垂，单独一个发髻梳在脑后，被两支玉钗慵懒的固定着。
寻常人家，轻易不着白衣，不为别的，单一个忌讳就鲜有人穿。修道之人同样也会少穿，因为白色乍眼，平白多上许多限制。
按理说，茶楼内本该这人最是显眼。可不知怎的，这人总给人一种恍惚感，眼扫过去自觉地便把他忽略了，好生奇怪。
他似是有意离座，不知怎的起了又坐，左右斟酌后接着吃手里的半盏茶。
余温入口，旁桌的几声耳语又续着传来。
“这长生君是何人物？”略高一点的少年轻问。
随行同伴还未解答，倒是老翁先开了口，道：“这散修夜神长生君，可称得上修真界中一传奇人物，你若连他都未曾耳闻，这寻仙问道之心还是趁早死了的好。”
“谁说我们不知道。”略低一些的小个子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少说话，接着说道：“这长生君本是神裔，转世凡人自行修为得以大乘，后三上孤雪峰，于山巅中寻得上古遗物。自此游历天地间，因通体雪白又喜着白衫，所以到了夜间才能被人看见，因此才被尊为夜神…”
少年一半道听途说一半添油加醋，竟也讲得绘声绘色，只是身旁同伴小声嘟囔着。
“…那得多吓人啊”
“嘘，你不要命了！这么不敬长生君，小心他就在你旁边窃听，晚上可要重重的罚你。”
“咳…咳”角落里的男子一不留神又呛了一口。
老翁眯着眼，若有似无的往角落里看了看，嘴角扬起一丝浅笑，轻声道：“尔等与其执着这万一的机缘，妄图成为第二个散修夜神，倒不如安分守己，寻得一家大宗氏，好生修学，也不白白虚度光阴。”
话罢，两少年没了声音，他们也自知，若能投身仙宗大家，谁愿尝那无人问津的野路子。
现今各仙门宗室，皆已本门弟子为重，旁姓弟子多是被敷衍了事，更有甚者在各季入考时竟闭门谢客，禁收任何外姓子弟。
见两少年气焰全无，宛若两根霜打茄子，老翁悄声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函。
“钱塘卓氏虽不是什么仙宗大家，但学术问道应该是个不错的去处。老朽与那卓少宗主多少还有些交情，数年未见也不知那小儿修为有所长进没有。特寄上一封书信，不知二位愿不愿意替老朽去钱塘跑上一趟。”
“钱塘卓氏，卓少宗主？”少年自言自语了一番，猛然悟了过来：“先生说的可是，鬼手少主，卓千承！”
见老翁点头，二人如获至般接过信函，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几日将身边事安排妥当便动身吧，不然误了春庭入考谁也帮不了你们。”老翁起身走出茶楼。
两人忙起身俯首致谢，待抬起头时，老人家已消失在楼外人流中，不见了踪影，就连角落中的男子也不知在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少年们在城外告别了家人，同一队前往钱塘的货商随行，渐渐消失在官道的雾气中。
城楼之上，有两个身影正目送着他们离去，若少年们在城下抬头望上两眼，也定能认得出，其中一人便是茶楼中的老先生。
而另一人，正是他们口中行踪诡秘的季长生。
“公子既然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是可塑之才，不留在自己身边，传道受业，自行授教。又何苦让老奴陪你演这出戏，诓骗他们呢？”老翁边说边将一件长披系在季长生肩上。
只见这人轻抚下指头，四周好似从某处掀起一阵微风，吹散了眼前薄雾。
“钟叔何时见我收过门徒？”季长生轻笑，走近城墙边上，俯眺着远方某处。
“况且，千承近来正预备开坛授教，加固人丁。我这个做舅舅的多少还是要出点力。”
“老奴只恐你游历山水，乐得逍遥，身边无一人照顾，让家人悬心。”说完他平叹了一口气。“也罢，说了这些年，你也是未曾听过的。”
“钟叔只拿我当小孩惯了，到哪都是千百个不放心。”
也不怪钟老翁担心，自小季长生在同龄孩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淘气。近几年内，更是连家也顾不上回、说着游历四方，有时一两年还见不着一次，反倒不少关于长生君的流言蜚语频频传来，版本称得上千奇百怪。有人说他是神裔，有人道他是妖邪，还有人说他与天地同寿，旁人只当是口口谈资，添油加醋描述的是绘声绘色。可这些话传到自家人耳中，没有一个是不担心的。
要论季长生的身世，其实再平常不过，当真没有四处流传的那般离谱，他既不是神裔，也不是妖邪，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罢了。只不过出身自几乎不与外接触的药神峰，甚少与外界联系。
药神峰地处钱塘西郊，门主季之铭是个有名的怪脾气，鲜少与其他仙门宗室接触，因祖上一脉相承下来的炼药之法，在修真界得上一席之地，才未被世人淡忘。
与炼药之法同样让人远近闻名的，便是季门主的爱妻之情。
传闻，季氏祖上并未隐于山林之中，只因季之铭的妻子在生产长女后，长久被病痛缠身，方才携同家眷一起隐于山林，不再过问凡俗尘世。
渐渐的，人们将他们迁居的山林称为药神峰。
天不遂人愿，季氏长女十二周岁那年，季夫人仙逝。
季门主彻底闭门谢客，整日闭关，谁都不见。
两年后，季夫人忌辰。依照惯例，父女二人每年这时，都会去后山特意修建的仙祠小住半月。当他们推开祠堂大门时，殿内中央正是睡在襁褓中的季长生。
当晚，季门主便梦到爱妻托梦，梦中说到此生最大遗憾便是没有为他诞下一子，延续香火。现将此婴孩托付给他，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季门主当即便从梦中惊醒，抱着怀中的季长生痛哭一宿。
半月后，季门主怀抱着婴孩下山，正式宣称此男婴为季氏后人，取名季长生。
此后，季长生几乎是在全家人的溺爱中长大的。他生得伶俐，长相喜人，眉眼间透露得机灵劲，尽是惹得门内老老小小一众疼爱。
季门主甚至准许他可以不修仙问道，只求此生乐得逍遥。
当众仙门子弟每日在校场画符、修灵、练咒、问道时，季长生却悠闲自得，终日在门里逍遥快活。多年之后，仙门众家还根本不知季氏尚有一幼子。
季长生六岁那年，季氏长女出嫁，嫁得正是当初指腹为婚的钱塘卓氏。没两年，便有了卓千承，季长生也顺理成章的当了舅舅。
再过两年，又是季夫人忌辰。
长女出嫁后，后山小住便一直是季长生陪同。
季门主眼见稚子逐渐长大，从前一心愿他此生平安喜乐，现如今不免有了一丝忧虑。
这不平世道若身上没些本事傍身，日后某天自己撒手人寰，又有谁能再照顾他几分。
季门主思来想去，当即把季长生叫了来，问他是否愿寻仙问道。
长生反问，为何要寻仙问道？
季门主未答又问，倘若有朝一日要保全身边重要之人，无一技傍身，谈何保全？
长生再反问，一技傍身，只可为道？
说着，他挥动指尖，屋内骤然风波四起，暗卷纱帘，屋内烛火被系数吹灭，半晌屋子又亮了起来。
季之铭惊讶的看着自己儿子，他竟可以在既不施咒也不画符的情况下操纵自然之力。
闲野散修。
季门主年过四十，才当真亲眼所见这种古书典籍中提及的闲野散修。
半月小住结束后，季门主立即带着幼子下山游历。他惊奇的发现，从未练功修道的季长生，在斩妖除祟上完全是无师自通。
以至于后来，季长生的常年在外游历也都是在季门主的默许范畴内。
“千承近来如何？剑术又精进些没？”
“少宗主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只不过近来卓宗主和小姐有意为他择选婚配妻室，反引他恼火数日，宁死不择。”
季长生用衣袖掩笑，脸上尽写的是幸灾乐祸。“这年纪大了啊，是该娶亲问嫁了。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句话给他，就说让他抓点紧，争取三年抱俩，好让我也跟着涨涨辈分。”
老翁嗤笑，道：“这话还是公子自己回他吧，我们可不敢在他面前提你。况且你自己至今也未曾娶亲，小姐更愁得是你的事。”
话一出口，季长生的脸色暗沉了不少，不时想起了一些往事。
“公子？”过了一会儿，老翁叫了叫他，才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长生理了理衣衫，道：“也罢，钟叔也该动身回钱塘了，这一路上还需你留神照顾那两个门生。”
老翁拱手，道：“公子一人游历在外，也要好生照顾自己，别总让小姐挂心。”
“放心，你回去告诉阿姐，卓家春庭入考我就不去看了，只待端阳家宴，我再回去给她请安。”
老翁点了点头，正预备御剑，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道：“老奴多嘴问一句，公子此番又要去何处游历？”
“北境。”季长生一副淡然神色看着远处。
“扶风被盗了，往北境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落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