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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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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烛和别的萤火虫不一样,从她第一次遇到人类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起初,宵烛也只是跟着自己的同伴一起在该休息时休息,该嬉戏时嬉戏,同伴们单调而重复的枯燥生活并没有让宵烛感到不合群,哪怕同伴们的反应在她眼里似乎有些迟钝,有些机械;哪怕每一年同伴们都会消失,每一年自己都要度过孤寂漫长的时光。但,当时宵烛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大家是一样的。
——直到,那一天宵烛和同伴们遇到了人类,遇到了——捕萤人!
竹竿尽头系着细网,粗布短衫的仆役挥着竹竿追着他们,甚至,在这大片萤火虫生存的荒草丛里,他们只要随意一兜就会有无数流萤被困在天罗地网里,再无法随意飞舞。
宵烛想要离开,更想带大家离开,可一时之间大家却无心听她,全然没有意识到有多危险,只知流连故地,连闪避也只是出于本能。无力挽回的宵烛最终却也被捕萤人逮了去。
宵烛被关在了一个羊皮囊袋子里,数十只萤火虫的光芒映亮了这个袋子,不黑暗却拥挤狭隘。同伴们依旧不停的飞舞,彼此相撞,或撞上袋壁,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宵烛第一次感到无助不安,她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身边明明和她看上去是一样的同伴却让她感到陌生。
密闭的空间里,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可能是很久吧,就好像是宵烛独自度过寒冷萧瑟的冬天那么久吧,宵烛身边的同伴不再散发光芒,或是光芒暗淡,它们连飞舞似乎都变得勉强,有的已经在袋底不再动弹。可宵烛还在飞
舞,还在散发着始终如一的光芒。
宵烛的身子发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咦?才过了一夜它们怎么都死光了呀。”袋子被打开了,阳光掩盖了宵烛的光芒,照亮了袋子里那些再也无法动弹的萤火虫们。
死?那是什么,宵烛不明白。
宵烛飞了,仓皇的几乎落到地上。
依稀之间,宵烛明白了生死,明白了过去所谓的离别都是自欺欺人。这离别,是生离死别。
宵烛感到寂寞,从心底里的。她不愿也不敢亲近人类,却连自己的族群也不想再接近。
独行的生活似乎比以前更难挨,一年一年的期待不再有了,有的只是心里无法排遣倾诉的郁闷和愈积愈累的重重心事。
虫生无趣,宵烛开始混迹于人群,起初小心翼翼,被抓住又逃出来过,被人差点无意碾死过,却也和人和谐相处过。
嘉元5年,冬。
今年的雪下的很大,穿的再厚也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穆珈提着笔在上好宣纸上写着歪七扭八的字。屋子里烧着炭火,很是暖和,少年厚厚的麾子挂在一旁无用武之地。
穆珈偶尔侧首看向窗外看起来很是向往,手底下的字是越发不像样了。
吱呀——
门一声响,少年便抬头看了去,又迅速低了回去,握笔的手紧了紧,纸上的字也规矩了几分。
捻着山羊须,傅先生迈着方正的步子走近。一步一步,少年的背也挺直了,坐姿也端正了,额角也开始渗出薄薄一层汗来。
“小穆少爷抄了这许久,可曾知错。”胡须微颤,傅先生开口问到
“学生知错。”穆珈垂首乖乖说到。
目光落到宣纸上,傅先生轻叹声说:“可知错在何处。”
“我……我不该带蛐蛐进学堂。”
“诶,小穆少爷这破风阁日后终是要你来接管,这般孩童心性可让人怎么放的下心。”又是一番耳提面命,可穆珈却听不入耳。
穆珈心内腹诽,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耷拉着脑袋听训。
“诶。”傅先生看着他的样子又是一声叹,“今日便将这家训再抄上十遍吧。”
“是。”穆珈变得更加恹恹的,这怕的还是来了。
是夜,烛火跳跃映在穆珈的脸庞。
宵烛迷迷糊糊地飞了进来,宜人的温度让她冻僵的意识都缓缓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经年久日在乡野荒村,在市井小巷混迹的她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舒服的地方——和外面厚厚白雪覆盖,寒风刺骨截然是两个世界,幽幽烛火晃得宵烛直想睡觉。轻盈地落到一个角落里,宵烛就这样随自己睡了过去。
“咦?这时候还会有这小东西吗?”半梦半醒间宵烛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