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二十朝暮

2、第 2 章 风阴万分哀

　　风阴万分哀怨地看了看天上。
　　刚才与鸣溪赌气，一气之下便走了，哪成想以自己不过千年的修为就连四重天都上不去，又如何去得玄灵宫呢？
　　都怪自己一时冲动，这下倒好，九重天都去不了，要见奚临上神更是痴心妄想了。
　　这一天，风阴看着云饮河水，内心无比焦急，她在等一个人。
　　“鸣溪怎么还不来？这家伙平日不是很勤快的吗？”
　　末了，她垂下眼眸，“可能他是在躲我吧。”
　　“换班了。”亦芸远远地喊她。
　　风阴正愣着神，亦芸又喊了一句，“莫不是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风阴没有回应。
　　“风阴，”亦芸走上前去，“你究竟想怎么样？别以为在盈时门认识了鸣溪上神便可以为所欲为。”
　　风阴一脸茫然地抬头，“鸣溪只是喜欢来这里玩，算不得熟识。不过你既说了为所欲为，以前我定是要反驳的，如今，”她挤出一个微笑，“我倒是很想为所欲为。”
　　“怕是你的希望要落空了，”亦芸没好气道，“鸣溪上神已被铉羽上神下了禁令，十年内不得离开碧芳殿。”
　　“禁令？”她不明所以，“他犯了哪条天规？”
　　亦芸闻言笑道，“这九重天的事也是我们这等小仙可以知会的？不过铉羽上神早就不忿鸣溪上神的所作所为了，这禁令不过是迟早的事。”
　　风阴气得一拳锤向地面，“偏偏这个时候。”
　　她看着亦芸，转而笑道，“好姐姐。”
　　她拉着亦芸坐了过来，亦芸一脸茫然，“你要做什么？”
　　“好姐姐，你日日值夜委实辛苦，不如今夜我替你值班，让姐姐回去休息。”
　　“你…你要做什么？”
　　“我只想问姐姐一件事。”
　　“问我？”
　　“姐姐可知奚临上神？”
　　“奚临？”亦芸看了她一眼，“你同我问他，莫不是你也爱慕他？”
　　“不是不是，”风阴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她谄笑道，“我就是听闻奚临上神风姿绰约，容貌俊朗，所以想亲眼看看传闻是否属实。”
　　“奚临上神素日常居九重天之上，我们三重天的神仙都难能一见，更何况是你？”她瞟了一眼风阴，“这世上听闻奚临大人大名，想见他一面的人多了，你又算得上什么？”
　　风阴闻言有些失望，“他真的一直住在九重天上吗？”
　　亦芸点头。
　　风阴十分落寞地起身，往北极御所走去。只留下亦芸在原地喊道，“风阴，风阴，不是说好要替我值夜的吗？”

　　这天夜里，风很大，星星很亮，风阴有些睡不着。
　　她趴在窗口，手中不断摆弄着一颗从云饮河畔捡回来的石子，心中愁苦万分。
　　“究竟如何才能见到奚临上神呢？”她愁着脸。
　　那石子被云饮河水打磨了数万年，灵气缭绕，光洁细腻，她见它好看便捡回来自己玩。
　　“有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可以去问问北极战神，他是铉羽上神麾下的五战神之一，他一定知道遇见奚临上神的方法。”

　　今夜的星空很美，风阴坐在台阶上，平日里她夜里便歇下了，仔细想想，已经千年没有好好看过星星了。
　　她还是一株兰花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闷。白天里还有松鼠，有鹿陪她说说话，晚上就只剩她自己一人了。那时的她常常仰天望着星空，一看便是一整夜。黑夜给人以无尽的遐想，她看着那些星星，仿佛自己也长了脚，可以像松鼠和鹿一样在大地上自由自在地飞奔。
　　今日再看，心境却全然不同了。她实现了心中所愿，来到了天界，却觉得日子很淡，如水一般，没了在凡间的恣意快活。
　　她看着天上的星子，全然沉醉了进去，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盈时门。
　　果然啊，两点一线的生活。
　　突然，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那仙气湿润温热，绵厚纯正，想必是水族。
　　对方既不是敌人，为保全仙誉，风阴低声道，“仙友何人，烦请速速现身。”
　　一个白衣男子悠悠走来，他行礼道，“小神沉寒，携了拜帖欲上九重天求见落玥上神。”
　　风阴悄悄打量眼前的神仙，目光清澄似夜露，薄唇微启如丹朱，一头青丝垂泻胸前，衣袂飘飘，温润出尘，翩翩俊朗。
　　她盯着他的眼睛愣愣地出神，结巴道，“好…好…我带你去…”
　　“如此，便有劳这位仙女了。”沉寒微微一笑。
　　风阴摆手道，“不劳烦，不劳烦。”

　　“公子可是水族？”
　　沉寒笑道，“姑娘好眼力，正是。”
　　“公子容貌俊朗，风姿出众，必不是水族俗物。让我猜上一猜，”风阴眨着眼睛，“青龙？蛟？玄武？”
　　“非也，”沉寒道，“在下乃是一尾陵鱼。”
　　“陵鱼？”风阴不得张大了嘴巴。
　　“又称鲛人。”沉寒解释道。
　　自盘古开天地以来，陵鱼一族便深居深海，掌管司水之职，乃是六界望族。陵鱼族远离天界，千年难得一见，六界布满了关于陵鱼的种种传说，却无人见过其踪迹。只是千年前，不知为何缘故，陵鱼一族残遭灭顶之灾，司水之神落珏灰飞烟灭，只留其姊落玥接替司水之位。自此陵鱼族消失于天地间，再无音讯。
　　“可是…”风阴不解，“传闻陵鱼一族早已灭族，为何还有后人？”
　　沉寒望着远方，“陵鱼并未灭族，只是横遭灾祸，大不如前。失去了落珏上神，我族群龙无首，便归隐在无妄海底。”
　　“无妄海底？”风阴来了兴致，“早听闻无妄海辽阔无边，深不见底，你们居然居于海底么？”
　　沉寒温柔笑道，“若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教你看看无妄海是否真的有底。”
　　风阴正兴奋着，突然蔫了下来，“可我只是一株君子兰，若真去了海底，没了阳光没了空气，我会死。”
　　沉寒摸摸她的头，“海底虽无阳光，却有很多我精心培养的夜明珠，虽无空气，却有仙气护体。你若精心修炼，再过个三五百年，便一样可下无妄海。”
　　风阴听言有些失落，修炼修炼又是修炼，简直枯燥令人厌烦。寒沉说若她再修炼个三五百年…等等，他竟能一眼看成自己的道行么？
　　她看着正在仰望夜空的沉寒，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
　　看着看着，风阴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转移到他温柔的眸和高挺的鼻上去，她看着那绝美的侧颜，心中暗想，若我能有他的一半好看便
　　也知足啊。
　　寒沉仰着头，忽然道，“看我作什么？”随即低下头，笑着看她。
　　眼中似有无尽的春水，又似有闪烁的星，若是说到此人常年幽居于漆黑的海底之下，又有谁能相信呢？
　　“没，我就是看你生得好看，法力又如此高强。”
　　“姑娘说笑了。”他复又仰起头。
　　“你…在看什么？”风阴看着他，问道。
　　“银河璀璨，宇宙浩渺，这样奇美的景色，却真是难得一见。”他感叹道。
　　难得一见？风阴疑惑，若晴朗无云，岂非日日皆可看见星星？他人日日见得的寻常之物，怎的成了难得一见？
　　是了，我竟忘了他常年幽居海底，目之所见不过座座水晶宫殿，却是见不到天空的。
　　“你若喜欢，大可在天界多待些时日，如此便日日可见这些星星。”
　　夜风寒凉柔软，如流水拭过肌肤，花草树木皆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星子在天空垂挂着，闪闪烁烁，悠远而神秘。

　　“醒醒，醒醒。”
　　风阴揉着眼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该去当值了。”
　　风阴一下子醒来，她看了看远处的太阳，马上就是换班的时候了。她急着去截刚刚起床的北极战神，忽然听见耳边的声音。
　　“你怎么了？”
　　抬起头，遇见了一副低垂的目光。
　　她竟…竟在沉寒的肩上睡了一整夜么？
　　风阴大惊，忽然站起，沉寒被她的反应逗笑，“怎么突然这副表情？”
　　“没…没什么。”风阴看着他的双眸，温柔得仿佛能浸出春水。
　　大抵因为她本身是草木，所以见到水族之人便觉得亲切舒服，况且他又生得如此好看，难免令人欢喜。
　　“昨夜未睡，穷极无聊便收集了些夜露，送给你。”他笑着将一个白玉瓶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