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温柔，遥不可及》无澋无澜

6、灿若朝阳

　　虽然是夏天，俄罗斯的街道上依然是冷风习习，加之今天天气阴沉，一副要下雨的前兆。舞蹈团所有人都小羽绒服不离身，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仿佛来过冬。
　　第一天进行旅游参观，走的基本套路。在克林姆林宫逛逛悠悠了半天，除了踏在主办公楼前的斑马线上时小心翼翼。
　　听说在这里随便乱走，会被周围一圈警卫军一枪崩了。领队导游在背后偷笑得没了眼睛，周围零星的警卫军不时也眯起眼睛，好像在享受着刚雨过天晴后从云缝中透出的阳光。林落雨扫视一周，倒也懒得拆穿，继续慢慢挪动步子。
　　反正也是娱乐嘛。
　　阴郁的天气带来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如牛毛，打在脸上只有丝丝凉意，对于身穿羽绒服的人们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林落雨的头发被随之而来的风吹起来，前额的一些挡住了视线，她伸手拨了两次，都是未果。 那几绺头发不一会儿又被风吹回原位。她干脆放弃了行动，打算顺其自然。
　　微风继续吹拂发丝，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被风一激，钻入了林落雨的鼻子中。
　　一种让人很舒服的玫瑰露的味道。
　　林落雨的心情愉快起来，忽然也不觉得这样破坏旅游气氛的天气郁闷得过分了。她对自己说，看起来的灰暗的事物也能带来好东西，我真是一个悟性极高的金句大拿。
　　每每想到这么优秀的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她沉浸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时，旁边的人忽然就惊呼起来： “诶，诶！出太阳了！”大家都是一脸的兴奋，差点就尘封一上午的相机终于找到出来溜溜的机会了。
　　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感到细丝啄面了。
　　惊呼声一段时间后还没有停止，大家还在举着相机对焦，拍了一张又一张。这是怎么了？只是太阳出来了而已不用这么激动吧 … …林落雨好奇地抬起头来。
　　她被定格住了视线。
　　阴云才散，蓝天已见端倪，暖意洋洋洒洒。几朵白云在恰好飘过，风力不大，它们就是慢悠悠的，好像在散步。其中一朵厚重的，正遮掩了太阳，却挡不住阳光。光芒从它四围透出来，萦绕了一圈，却不刺眼，好似一个金线绣的镶边装饰在尚未加工的素缎上，华丽无比，又让人觉得柔软，舒服。
　　怪不得她们那么惊讶，如此景象，灿若朝阳。
　　拿起手机对准了，连拍几张都不尽如人意，跟原景比起来总是差了点什么。林落雨叹了口气，总算是理解了那帮拍不够的人。
　　体谅到大家昨天的疲惫，于老师今天总算没太为难大家，安排大家早早吃了晚饭，还免去了之前说要每晚进行一次的晚间训练。让大家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暗暗担忧这会不会又是考验之类的。于老师看着一群听完命令，还站在原地踯躅不动小姑娘，笑了一下，好像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一样，转身走了，一路进了电梯里，进门前还冲大家挥了挥手。
　　虽然还是笑，林落雨觉得于老师这次是真的笑得开心。
　　不远处的陈络已经拉着迟见月往房间走了，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招呼着所有人上电梯。她就站在电梯里撑着门，身体贴着墙靠在一边，让出进出的路。林落雨东张西望地寻找刘冉冉，手腕却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把抓起。正是刘冉冉，她抓着林落雨一路小跑着，冲上了电梯，总算是挤在了第一批队。
　　不知道为什么，外国的电梯关门都慢得很，幸好俄罗斯总不像欧洲那边，电梯里没有关门键，把急性子惯了的人逼得不行，但还得强作镇定，显示出自己的云淡风轻。林落雨瞥到旁边的刘冉冉，她也是那副神情，身体虽然靠在电梯壁上，但紧紧绷着，眼睛一刻不离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估计电梯一到，某人就要箭离弦了，林落雨心想，近来有什么要紧的事让她那么着急，总不能是帮于老师撰写新闻吧，打死她我都不信。
　　忽然手腕上力度加重，紧接着就被拖拽着向前踉跄了一大步，脚下踩着软和的地毯还差点滑倒。
　　心脏差点没呕出来……
　　紧倒了两步，刘冉冉一直也没松手，这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一小段路就已经喘得不行了，趴在大门边的墙上捂着胸口深吸口气就咳嗽几声，腰部弯得快要贴住膝盖。
　　刘冉冉已经将门打开，一步两步扑在了床上，盘腿坐下。林落雨像个小老太太一样扶着腰慢慢走着，随手关上了门，瞪着床上的刘冉冉，怒气升腾： “诶，你跑那么快干嘛啊，走了一整天你不累啊？搞什么搞，秀速度不至于在这时候啊！” 刘冉冉没说话，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
　　18:53
　　林落雨挠挠头，没明白什么意思，跟刘冉冉大眼瞪小眼，另一只手还扶着腰。几秒之后，刘冉冉放开了目光，低头摆弄起手机来，一边跟林落雨解释：“sorry啊，你别瞪我了过来坐会！昨天晚上不是跟秦暮楚约了今天晚上七点视频来着，总算是赶上了，幸好于老师没留咱，本来以为又要被吐槽了。” 林落雨也助跑翻滚上了床，又被一脚踹下去——
　　“脱外套去！”
　　当林落雨一脸怨气地重回床上时，刘冉冉已经停止了摆弄手机，它正静静地躺在她手上，似乎就是她对林落雨的解释。
　　正是微信视频的画面，名字刺了一下林落雨。
　　秦暮楚，原来是为了跟他视频才那么着急。
　　林落雨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啥心情，隐藏着八卦和不爽。这种不爽用一种通俗一点的形容，就像一个小孩被抢了喜爱的玩具，虽然狗血，但足够形象。拍着良心讲，冉冉虽然人缘好而且足够热情，但从认识她起，还从没见过她这么着急一个人，着急跟一个人交流，着急到才刚离开学校一天就要立刻马上视频。
　　关键还是个男生！还是个很臭屁的男生！
　　林落雨忽然开始怀疑刘冉冉有情况了，准确地说是从昨天就开始生出这种想法了，今天的行为更坐实了这种想法。
　　有主了我不反对，年轻了点我也不反对，反正我的想法也差不多。
　　但找了个这样牛皮哄哄的就让我很不爽啊！
　　林落雨忽然就想抓着刘冉冉的肩膀拼命摇晃，快醒醒！不能眼瞎啊我的小姐妹！拜托也是找个好点的人才行啊。
　　一旁的刘冉冉看着一分钟之内表情风云变幻的林落雨，内心惊恐，左手不自觉抱住了胸口，搭上肩膀。
　　这时候，视频电话忽然接通，手机里的人 “嗨！” 了一声，还是那个略带沙哑的嗓音，不过明快多了，听着也有精神一些。刘冉冉举起了手机，大剌剌地正对着自己的脸，没有像平常自拍的时候一样总带点斜上下压角度，但嘴角上扬，好像特别开心。
　　林落雨心里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装作玩手机，偷偷地观察着他们，想找到更多证据，顺便还能 “审判” 刘冉冉一下，劝她再考虑考虑。
　　“那边的同志你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想看干嘛偷偷地，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颗冷汗从额头上一直流到下巴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印。
　　林落雨抹了一把，发现其实什么也没有
　　原来只是想象中的。
　　我是秉持着爱与梦想的目的才偷窥！林落雨在心里宽慰自己，但还是不免感到一丝尴尬。
　　被发现之后，内心的小九九被人发现了不说，还一下点破了，没留一点点面子。
　　如果就这么直接抬起头来承认，岂不是要被看不起到死？
　　林落雨偷偷吸了一口气，压下脸上和心里的尴尬情绪，主要是脸上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落雨抬起了头， “噌”地一下，一副 “ 啊有人叫我吗？ ” 的惊讶表情，似乎被人从沉浸中忽然唤醒。她四处扫视了一番，目光经过了刘冉冉几次，对她疑惑的表情视而不见。过了一会，一副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样子，目光终于落到刘冉冉脸上： “ 啊？ ”
　　“发生了什么？”
　　刘冉冉感觉自己头上冷汗和黑线喷涌而出，撇了撇嘴，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出来。
　　嗯……黑冉这个家伙还算是比较讲义气，虽然重色，但作为友我至少还有一定的威信和地位。
　　一边的刘冉冉又和秦暮楚谈了起来，她戴着耳机，正聊得起劲，林落雨有些听不清楚，只能偶尔刘冉冉的音调拔高了些，她才能听到。
　　比如说什么“俄罗斯的饭真难吃”、“彻老师”、“漫画又更新了？！！！”
　　这最后一句的声音尤其大。
　　林落雨看着刘冉冉跟秦暮楚说了一句“待会儿聊，我回拨给你”，然后打开漫画看起来。
　　应该挺好看的吧？刘冉冉的眼睛都是放光的。林落雨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她蹭到刘冉冉旁边去——
　　“什么漫画？我也想看，”本来还打算再高声声明一句，刘冉冉的手机就伸了过来，还非常贴心地调成了横屏模式。
　　两个人就这么看起来，津津有味刘冉冉和一头雾水的林落雨，她只是被奇怪的情绪煽动，才凑过来看。之前刘冉冉看的时候，林落雨都是抱着手机在一旁看小说，或者听听歌，对漫画没有什么突出兴趣。
　　现在忽然看起来，前无头，后无尾，人名也是不认识一个，看得下去才是怪事。这篇漫画怎么这么长，这作者这么良心？林落雨心中呼喊，自己的小说更新要是如此这般，她现在连跑400圈也没关系……
　　正准备移开脑袋，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
　　这铃声足够突然，突然到她前倾的身体向后促了一下。稳定了一下自己，她才分辨出那声音，不是手机铃声，而是微信语音的铃声。
　　还有那已经被刘冉冉竖着拿的手机，“秦暮楚”的名字。
　　林落雨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又顿住了：现在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显得我做贼心虚一样，但……
　　趁她犹豫，刘冉冉已经摁下了接听键，帮她做出了选择。
　　在手机屏幕里，没有昏暗的光线，没有黑暗的背景，这次灯还亮着，而且大亮着。所以，秦暮楚的脸就这样，清清楚楚地落入林落雨的眼睛。
　　正左右为难的林落雨瞪大了眼睛，松弛了一秒之后又恢复原状，好像有什么让她很惊讶的事情正发生在那手机屏幕中——
　　之前秦暮楚跟她正面交锋的时候，光线昏暗，说是交锋，其实她只能看到对面隐隐约约的轮廓是个人影，其余的什么皆是不清不楚。
　　现在，那个完整的人就在面前了，光线亮敞，一切都一览无遗。学生时代男生标配的板寸，却没有隐没住脸部的棱角分明。表情无风无浪的时候，一身正气，好像是正经人的长相。
　　之前嘲笑自己的时候，眼睛眯缝着，就好像只坏狐狸，这反差也是太大了吧……
　　林落雨却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惊讶，当很多件惊讶的事堆在一起的时候，让人最先注意到的都是那冲击最大的。现在，其余几件事情，不大不小，但却及不上这一件，
　　哪怕加到一起，也及不上。
　　林落雨终于是看到了那双跟自己针尖对麦芒的眼睛，此时正盯着自己，她却没有瞪回去，只是有点愣神，瞪大了而已——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林落雨一时间不知道该在心里感叹什么，不是因为呆住了，而是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形容词。这双浅棕色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着灯光还是什么原因，熠熠生辉，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朝阳一样！
　　林落雨脑海中浮现出今早那个迟到的“朝阳”，从云层中透出灿烂的光芒，也是这般熠熠生辉。林落雨忽然心生疑问：也不知是他的眼睛中有太阳，还是太阳本就是他的眼睛……
　　耳边传来了手机中飘出来出来的声音：
　　“林落雨，你也喜欢这个漫画？”
　　“等你们回来，我借一本给你吧。”
　　好的，犹豫只一下，但林落雨还是没有说出来这句话，她只是琢磨了一下，又在心中加上一句——
　　等我回来，我去要这本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