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饲师法则》岁月无疆

1、序一 天

　　天空下雪了，在神的地界，是不该有的景象。

　　四象神山上，一个浑身萦绕黑气的小鬼惊叫着说：“神君！天界打过来了!”

　　顾羲坐在山巅上悠哉地擦拭手里的神剑，从容不迫地说出两个字：“不急。”

　　一会，那小鬼又跳脚道：“神君！天帝打到山脚下面了！”

　　顾羲换了件盔甲继续擦拭，不慌不忙地说：“嗯，让他打。”

　　终于，小鬼快哭了：“神君！！再拖下去，都打到半山腰了！您还要不要神界啊？”

　　顾羲点点头：“要，怎么不要。”然后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往山下撇去，只看了一眼，差点被一堆金灿灿的仙家法器晃瞎了。

　　顾羲回头，冷淡地看了黑成炭的小鬼，接下来神山山巅传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神尊放过我啊，我不要看，我害怕——”

　　顾羲像是听不见，将他举高，面无表情地说：“不把慕尘那混账小子找出来，我就把你们鬼君丢下去陪葬。”

　　小鬼睁大眼说：“神尊我从小看东西老清楚了……”

　　顾羲对这鬼的做风习以为常，将他往旁边一放，不慌不忙地说：“好好找，我去找你们鬼君谈谈话，等打到了神山山巅再来禀报。”

　　小鬼苦着脸：“是。”

　　“阿弥陀佛。”顾羲扔下一句我佛慈悲提剑走了，穿过一段竹林，走到鬼君的房间面前，她停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

　　在找到慕尘前，她无事可做。

　　房间门前有几株稀稀拉拉的百合，看起来平和宁静，于是她就坐在了门口，靠着树藤，迷糊睡去。

　　她闭眼只想打个屯，没想到梦魇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醒不过来，梦里几个破碎零散的片段连在一起，所忆的事都与慕尘有关。

　　顾羲隐约觉得，大战在即做这种回顾一生的梦，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

　　百年前。

　　祥云缭绕，百鸟争鸣，万物呈复苏之祥兆，神界更被金光铺满了山川。

　　天地又一位创世神诞生了。

　　已经活了万年的顾玺坐在四象神山上轻笑着俯瞰世间。

　　她原本是这世上仅存的神，现在有第二位了。

　　男孩，还是个奶娃娃，被神龙从天际处送来，坐在龙角上，眉间生了一粒金色神印，现在正被天帝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天帝显然不会照顾孩子，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尴尬的交给一旁的王母。

　　顾曦出了神界，前来道贺。

　　众位仙家几乎没有见过这位玺钰上神，只从她眉梢处一朵莲花神印和周身平和的气息，分辨出她是那位已经避世千年的神。

　　作为神，六界独尊，不管外表看上去怎么和善，这些仙家也是畏惧的。

　　顾曦难得披了件华贵肃穆的白裳羽衣而来，她环视一周，打算送个万年灵芝行个过场就走。

　　王母怀中的小神君看见她后，对着她咯咯笑起来，顾曦对他回了个温润的笑，便转身继续往回走。

　　小神君立马哇地一声哭了，顾曦愣了下，回头瞧了他一眼，小神君虽然是个手臂大的娃娃，却跟变脸似的，一见她回头就不哭了，小眼神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顾曦颇觉有趣，摸了下他圆溜溜的头后又往回走。

　　“哇————”

　　一声震动六界的神哭在身后传来，顾曦的发丝被震得飞起来，她站在原地，眼看身旁众位仙家吓得七手八脚上去哄。

　　趁着小神君蓄力要发第二声的空当，顾曦终于受不了了，猛地回身抱住他。她有些无奈，这小神君太小，连自己用了神威都不知道，再哭第二声，只怕人界河山都要抖三抖。

　　小神君被她抱了个严实，心安理得的打了个哭嗝，往她怀里拱了拱，总算安分了。

　　在场的各位上仙不约而同的停住，都有些心情复杂地与同僚面面相觑，再各怀鬼胎地看向顾曦。

　　顾曦不用抬头，也感受到四周的紧张不安，这份不安来自天命——六界轮回，各界有各界的规矩，神界也不列外。

　　神的规矩是天地独尊，神的强大就强在那个“独”字，只因世上没有第二人。

　　所以，等这位小神君长到弱冠之年，便要与她的进行夺神之争，他们二者之间只能留一个。

　　几乎历代神君在幼年期间就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杀。

　　当年就有混沌神君趁众人不备，竟对还是孩童的小神君下狠手，得逞后继续称霸六界逍遥自在。

　　这种做法过于残忍，一直为后人唾弃。

　　后来日月轮换，不知几万年又生了一位神，夏日飘雪，河川结冰，羲和神君便在这时生于结冻的莲花中。

　　混沌神君的野心昭昭，对六界世事又心狠手辣，引起世人忿忿不平。

　　六界存了私心，从幼时便保护顾玺，天界将她养到二十岁，就算如此，顾玺幼年时仍然遭到几次暗害。

　　在与混沌神君的夺神之争的夜晚，顾曦凭着一把冰刃走入神境，再满身的血面无表情的走出神境，昭告六界羲和神君重回神界。

　　茶余饭后的八卦时间里，六界背后议起神君，满是讽刺：当神却要弑神才能成为神，还满口的引领众生……这不是表面披着佛光的罗刹吗！真是令人恶心，整日提心吊胆明争暗斗，还不如俗世里的凡人……

　　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

　　祥云弥漫了整个瑶池，四周安静极了，顾玺目光清冷，轻轻拍着怀中小家伙的背，小神君觉得舒服，渐渐砸吧着嘴睡着了。

　　顾曦低垂着眸子，小孩子白嫩地脖子毫无知觉的出现在视她的线里，她忍不住的想，这么细的脖子，只用一只手便能断了吧……

　　王母很有眼色，立刻向前接过熟睡的小神君。

　　小神君手里紧紧攥着她的白玉佛珠，睡熟了也没松手，顾曦索性取下佛珠，任他拿着。

　　王母抱住小神君，往后退步，恭敬地站在一旁。

　　顾曦顿了顿，觉得她在这站了许久，不如把剩下的过场走完算了。

　　她淡淡地扫视一圈，问道：“六界近来可有异样？”

　　元丹上仙看了天帝一眼，主动站出来，道：“启禀神君，魔界与妖界有部分暴乱，传言是对天界有所不满。”

　　这是要借她来惩治妖魔两界了。

　　顾曦看着远方翱翔的百鸟，漫不经心地说：“传言只是传言，事实需要考察，若真属实再来禀报吧，本尊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语毕，毫不拖泥带水，招来白凤走了。

　　众仙家鞠身相送，天帝抚着白须若有所思。

　　————

　　天界大概从那时起就想除去她了，就如万年前借她除去混沌神君一样。

　　只因仗着对神有养育之恩，天界这些年在六界为非作歹惯了。混沌神君死后，天界享受到权利越来越大，开始像一个无底洞一样不满足。顾曦躲在神界里日夜闭关修炼，躲着不想参合这些权谋。

　　可她躲得过吗，天界现在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了。

　　那个新生的小神君，就是代替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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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又过了十四年，顾玺记得很清楚，只因这一年她收了个徒弟。

　　顾曦坐在四象神山的山巅上，一睁眼就看着神境下面有位少年，正在一步一步地爬万丈高的四象山。

　　崎岖的山梯蜿蜒入山林，少年满头大汗，眉间一粒金印格外显眼。

　　顾曦闭上眼，四象神山的梯子便没有了，成了一片荒芜的山崖。

　　小神君一脚踏空，迅速攀上身旁的一块崖石，他咬咬牙，狠狠发力往上爬，每攀住一块崖石，就再不松手。

　　大概有一天一夜吧，顾曦睁开眼，就能望到小神君倔强的神情。

　　山崖不过是顾玺设的幻术，就算他掉下去也不会有事，做这些只是不想让他来扰了清静。

　　当一双鲜血淋淋的手撑在顾玺面前的崖石上时，顾曦睁开的眸子不动声色的颤了一下。

　　顾曦平静地说：“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罢。”

　　高山寒风，飞鸟入林。

　　只听到小神君仰面躺在地上喘气声，他身上磨得到处是血，听完顾玺的话后，扯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口齿不清地说：“呼，我终于上来了，终于上来了……”

　　随后，他躺着歪过头，将还未长开的眉眼弯起耀眼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小神慕尘，拜见羲和神君。”

　　他嘴上说着拜见，动作却毫无拜见的实意，依旧大刺刺地躺在地上，这对神来说，很是冒犯。

　　果然，这位小神君接下来不负所望地说了句更冒犯的话：“这里这么大，神尊可寂寞？”

　　顾曦只活佛一般坐着，半阖着眼眸，轻声一句：“放肆。”

　　慕尘笑着盘腿坐起来，少年十四岁，身高已能与她平视，他用手撑着头，笑得狡黠：“神尊，我记得你……我出生时，你抱过我。”

　　是不是所有神的记忆都这么好，顾曦不知道，但她的记性是实打实的不好，活了万年，若其中事情都要记的话，大概会累死。

　　顾曦坐着不动，平淡的眉眼被倾斜的日光照耀，慕尘从她身上看出了一层佛晕，他二话没说，先恭敬地磕了个头。

　　淡雅的檀香流过，顾曦问他：“拜我何意？”

　　“……神尊身上有禅性，”慕尘顿了顿，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而后坚定开口道：“我求神尊收我为徒！”

　　顾曦闭着眼说：“你可知道夺神之争。”

　　“……知道。”

　　“那便没什么好拜的，回天界罢。”

　　慕尘抬起身，从怀中摸索出一个锦囊，打开后出现一串圆润的白玉珠子。

　　慕尘看着珠子，眼色柔和了许多，轻声说：“神尊还记得小时候送我的白玉佛珠？我听人说，这佛珠是神尊幼年在西方求学时，西方迦摩佛陀送给您的……当年佛祖不答应，您也磕头，磕遍了西方每一片土……”

　　他说着，又磕了一下头：“神尊当年为了求学磕头到血肉模糊，我也能……我希望神尊怜惜我求学的迫切之心，求神尊答应。”

　　语毕，再决绝地磕头，崖石被磕得一声脆响。

　　大有不答应他，他便要长跪于此的架势。

　　顾曦面无表情，看起来依旧慈眉善目，她遇到什么事都无悲无喜，其实她这样的人才令人恐惧吧。

　　她没有立马否决，而是问他：“西方佛祖，南方妖魔，北方仙众，东方鬼界，中原人界……这五界都有可学之处，你为何选择来外世神界？”

　　慕尘微微一笑：“天大地大，我却感觉无处可去，就连人界都道人鬼殊途，我除了神界，还有何方归属，除了神尊，还有谁与我同类？”

　　顾曦平淡地说：“夺神之争若我死了，你照样能回神界，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回天界吗？”他抢先接到：“回那个只教你作画，学诗，玩乐的天界？教你学武但只教心法的天界？神尊，您别开玩笑了……”

　　慕尘眼底出现戾气，他嗤笑着说：“我可不是任人搓扁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