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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臭小子,想什么呢!”胡不胡两眼放光的瞅着二徒弟的院落,搓了搓手,期待地一回头,却见聂江沅低垂着头,拖着一个四处巴望的小闹闹远远落在了后边儿。
      胡不胡作势瞪瞪眼,两条大粗眉毛一上一下的抖动着,滑稽的不正经。闹闹拽着手中的袖子“咯咯”笑出声来。
      聂江沅这才从胡思乱想中惊醒,眼中的阴郁散了些许,想起此次前来是拜见所谓的二师兄,他紧张的攒紧了衣摆。
      院落里传来隐约的利刃破空之声,聂江沅两腿虚浮,紧紧着师父的步伐,师父一停下,他立马扯住妹妹刹住步伐,从师父后面飞快的打量了眼院中,一怔。
      院中的少年一袭黑衣,青丝扬动。手中长剑在他周身游走,淡淡的阳光在剑身上反射着万千金光,华彩大盛,快要消融的残雪上几乎全是剑的影子。
      少年面容温润,像静谧的湖水,手腕翻动间带起衣袂蹁跹。他步风如虹,剑势如刃,长剑如蛟龙出海,狂风卷雪,冷冽无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厉。
      “不错不错,”胡不胡作势撸了一把胡子,做出一副高人的架势,“不愧是天生的剑!”
      秦书青手一顿,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眼光芒,转而收势。神色一缓,望向师父的眸子暗藏欣喜。“师父,你怎么来了。”
      胡不胡小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手舞足蹈的跑过去捏了捏二徒弟的脸颊,“瘦了瘦了,修远那浑小子铁定又没照顾好师弟们!”
      秦书青瞥见门口还站着两团子,脸上瞬时染上淡淡的红晕,飞快地打掉师父的手。“师父,那两位是?”
      聂江沅闻言,神差鬼差的与少年对视了一眼。却被那风华卓越的神态晃了眼,连忙低头错开。
      这,大概就是从小修仙之人吧?哦,仙……人……
      胡不胡还在与那黑衣少年说些什么,聂江沅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眼前一片昏黑,面前的院落越来越模糊,双腿发虚,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他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下午……
      “哥哥?”意识消弭之际,好像是妹妹拉住了自己。
      是仙人啊。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便是黑云翻涌,狂风卷走他身上破败棉絮,露出青紫斑驳的躯壳。一道炸雷“嚓拉”一下劈开半个人间,一面是卑微蝼蚁的人间地狱,一面是两位仙人傲视云端。
      “不好啦!仙人打架啦!”
      一时间本井井有条的集市顿时哗然起来,惊慌的凡人尖叫着互相推搡,竟想用这两条腿逃离这片灾区。他还不知何故,只及成人腰际的他懵懵懂懂,抱着妹妹慌促的躲着扑拥而来的人腿。
      这是哪?
      他抬头望天。
      那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忽然一道剑光斩断天堑,就像地狱而来的罗刹,又像索命的厉鬼——一旦施展法诀,地动山摇,低贱的生命根本无力抵抗,只能在哀嚎中沦为冤魂。
      狂风萧瑟中,他搂紧了闹闹。
      是了,他想起来了,是一年前他经历过的人间地狱。
      ... ...
      入目皆荒凉。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断垣残剑半藏于地下,远处似乎尚有雷鸣之声,死者相枕,伏尸千里。方圆百里已难以寻到其他活物。天边血色晚霞在逐渐消退,脚边半株残缺的细草在血雨中瑟瑟发抖,愈加妖冶的惊心。
      原只道自己有娘生没娘养,生来便是挨骂踏贱的命,可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于仙人也不过是蝼蚁,也逃不过这尸首异处的命运。
      凡人于他于草芥,一般无二。
      可悲又可笑,他和妹妹居然又在这世间活了下来。
      还为姑苏老嬷立了个墓碑,说是立个碑,也不过寻个木头桩子插在了一处小土坡上。姑苏老嬷的村庄正处在施法中心,别说是尸体,就连当初的村庄也找寻不到了。姑苏老嬷虽说不是赠予他恩情最多之人,却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陌生人。他这人小小,却生有怪癖,论好感恩情讲究先来后到,不以大小为序。
      因而,施舍于他之人大小足有百户人家,他却只为姑苏老嬷一人立了碑。
      他搜刮了一些尸体的盘缠,与妹妹远走他乡,一大一小走在漫漫人间路。再然后,便是在一间破烂寺庙里偶然遇见了赐予他“聂江沅”之名的师傅胡不胡——
      “我与你兄妹二人有缘,你妹妹资质超凡,念你们兄妹扶持之情,我收你二人为徒,可好?”
      “你也是仙人?”他抬起脏污的脸蛋,漆黑瞳仁里快速闪过好些情绪。
      胡不胡捏起袖口轻轻擦拭了小娃脸上脏污,“仙人?若你指那些可以御剑飞行之人的话,勉强可以算作是吧。”
      他从没被人这么轻柔的擦拭过,愣怔半晌:“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便学着记忆里乞讨之时说书人的描述,正要下跪叩拜。
      胡不胡一把捞起他的小身板:“你此生多磨难,为师劝你凡事少计较多看开。”他略一沉思, “ ‘沅’字寓意心胸开阔,我于你兄妹在这江边小庙相遇,你就叫‘聂江沅’吧。妹妹等大些我再赐字。”
      聂江沅看着师父,眼前的仙人着装有些落魄,花白鬓角还夹杂着碎稻草,还有一只小莹虫停留在了师傅的眉眼处,但竟是这么一个落魄仙人从此让他有名有姓。
      聂江沅鼻腔一酸,气息一滞,终于在这个被大雨淹没的江边小庙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多年的不甘心所有没来由的喜怒哀乐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哪怕这人只是一个平常的人贩子,他也认定了,至死不悔。
      那一晚,他哭的竭力,睡的死沉。他一手揽着妹妹,一手抓着师父的衣带,睡的是从未有过的香甜。
      “哥哥哥哥?哥哥!”耳畔传来闹闹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聂江沅头疼欲裂,挣扎着睁开眼,三个担忧的脑袋闯入眼帘。
      是梦啊,竟又梦见一年前了。
      “师父!小师弟醒啦!”一道白色身影嗖的冲了出去。半晌又折回来,别扭的将怀里花花绿绿的糖果一股脑扔在了师弟床头,迅速的弹了出去。
      “吃糖,别哭了。”黑衣少年一番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大师兄别扭的安慰,拆开糖果递与小师弟,又顺势摸了摸闹闹的脑袋。
      聂江沅恍惚之中直接将脸凑了过去,兀的舌头一甜,这唤“糖”的灵丹妙药真是奇怪,为何心中苦闷不攻自破。
      聂江沅怯生生的盯着面前一摊花花绿绿的糖果,念及那夺门而出的俊朗大师兄,又瞅了面前递糖的二师兄,一颗真心砰砰乱跳,将这二人身影悄然藏于心中。
      “甜。”聂江沅双唇一抿,眼角一弯,终是恢复了些许少年的蓬勃之气。
      胡不胡站在山头,风拂过他宽大的衣袍哗哗作响。他眉头紧蹙,哪里还有之前为老不尊的样子。他两指微捻,推演了半天,最终吐出一口浊气。“罢了,天机莫测。”
      “此子心智尚小便见识了杀伐人间,生于污秽负隅之地却心不服,一生坎坷,命格明晦不定,却与我不夷山的气运暗有联结,当真是一个变数啊,可惜资质……”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大徒弟祁修远的呼喊,一拂袖匆匆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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