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雪翼轩潇

1、第 1 章 乱世

　　乱世
　　第一章
　　这是个什么情况？莫天羽看着这片茂密的丛林很想哭。
　　他在这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已经呆了三天，到处都是翠绿欲滴的树叶，可是没看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整个林子静地出奇，竟没有一只飞禽走兽。
　　他有些头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和之前死亡的前奏没什么两样。三天前他从总公司的顶楼跳下，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
　　每天都有明显的白昼交替，可是黑夜却出奇地长。到了晚上，整个天空就像塌了下来，黑压压地堵的人心慌，四周的寂静更是带给人莫名地恐慌。
　　莫天羽试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来挨过这难过的夜晚，可是一闭上眼，从前的一幕幕就像电影在放映，家里所有人的鄙视，讽刺……一瞬间挤满心房阻止供血……
　　“咳，咳……”他难受地咳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里蓄满了泪，虽然害怕，但是谁都不会来救我的吧！他落寞地想，泪滑过脸庞……
　　最初的最初，他刚刚诞生，却立刻被带离母体，一个人孤单地呆在育婴室里，谁都没有来看他，小小的他因为哀伤也没有释放初为人子的嘹亮的哭声……
　　他一个人静静地睡在婴儿床上，不哭也不闹，只侧着脸看窗外来来回回奔走的人，仿佛这样就可以看清人情事故，似乎已经懂了今后的多舛命运。
　　他在家人面前是卑微的，地位几乎和看门的周伯一样，有时候那年过五旬的看门人也看不起他。也许这一切在他一出身被母亲抛弃时就很明了了，明里是莫家的大少爷，暗里大家都很清楚一个被弃的人能有本家多少资助？
　　可是他不在乎，一直一直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地里做尽了所有的事去拼搏，他要证明给爷爷看，他才是最强的！在同宗们还在为家产起无谓内讧纷争时，他已悄然崛起。他凭着自己惊人的天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跃进世界顶尖学府，和花钱进来的同宗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他本来是很有优越感的。
　　他仍记得那次在教室里，同宗们用傲人的口气对他说：“呦，这不是那个娘娘腔吗？”
　　在本家的时候，他精致的眉眼，美好的样貌不止一次成为众人的攻击对象。
　　“天啊，这个被爷爷扔掉的杂种怎可以玷污这里？！”……
　　“这个没妈养的东西，快把他赶出去啊……”女人的凄厉叫声似乎要把整个天空都撕破。
　　他一怔，面对数不清狠狠砸下来的拳脚竟无分毫还手之力，只能无助地护住头部拧紧秀眉，呵呵，他们说的并没有错，他的确是没妈养的孩子，小的时候从未喝过一口母乳，一直都是奶粉米汤像养小猫小狗般灌大的弃儿，虽然他身体里流的是莫家的血，但是他与他们之间丝毫没有血浓于水的手足亲情……
　　痛，从表皮蔓延到内部，在胸腔里激荡。
　　拳脚，一下又一下印在这个单薄的身体上，仿佛在严惩一个恶徒。
　　心，狠狠抽痛，似乎忘记跳动。
　　这就是和我有着同一个姓的族人啊 ！
　　他就这么随便的左右了我的人生！
　　也许我还不够腔吧！

　　眼泪不争气地滑出眼眶，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神智。我要变的更强！他咬牙。
　　很久很久了，拳脚仍没有停的打算，唇齿间已溢出血的味道，痛苦越演越烈，像是烙进了骨子里，在每一个细胞里叫喧……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让每个人身形一滞。
　　“啊？”施暴者立时作鸟兽散。
　　呵呵，他在心里冷笑，这帮无法无天的莫家人也会有怕的时候啊！可惜，头很重看不到那位英雄的伟岸身姿呵！
　　“哈哈，哈哈哈……”真是的，一不小心就笑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莫老头的重头戏，如此看来，不过是一只花瓶而已。”浓浓的讽刺附在话语间扑面而来。
　　“哈哈……”他笑的有些歇斯底里。
　　“我，的，确，是，只，花，瓶！！”他一字一句。
　　“怎样？很有趣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捂着脸大笑而去。

　　现在想想，他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没有得罪不论是在政界还是商界都独占一头的寒家，也许寒威会是一颗很好的棋子而不是敌方阵营里的主帅。
　　这一仗打来极是辛苦，打得遍体鳞伤，也把心打碎了，不过最终还是胜了……
　　一想到他白手起家的宇光集团现今在世界的地位，他就觉得从前所受的苦痛减去一大半。不过，这一切还不够，他还要让那个因受他打击一病不起的爷爷承认他！
　　他记得他回去的那一天下着鹅毛大雪，北风冷冽，刀一样的刮过每个人的脸，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很和他心意。
　　他也记得家里每一个站着的人的惊恐和畏惧，他喜欢那种从云端跌下来的扭曲表情。他看着他们畏畏缩缩靠过来恭维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快感，他快乐地几乎想要冲天大喊：爷爷，爷爷，你看啊！你还没死呐他们就急着要靠拢过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废物啊，他们怎么可以和我比！我才是天之娇子！这普天之下，只有我想要与不想要之分，从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
　　他径自踏上那截黯淡的楼梯，从前这里是多么的美！每天的余晖把这里镀成金色，一层一层延伸到爷爷的房门。小的时候他是多么希望打开房门走出来的爷爷会叫一声他的名字，但是从来没有，就像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一样。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缓缓打开的房门，他感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如今也只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你来了！”苍老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在听下属工作的汇报。
　　“是。”本来千言万语的，却突然都没了声音，只化作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字。他很诧异，他本来要指着爷爷极为潇洒的说你终是没扳过我，我才是真正的强者。莫氏集团是栽在了你自己的手上……
　　“你仍旧是一记败笔！”以为在闭目养神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眼角逸出了光彩，那一瞬，他仿佛看到了爷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那充满了自信的笑容和嘴角挂着的明显的恨意。
　　“你是在自欺欺人，爷爷，你不愿承认你当初的错，你已经老了！”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口气，刻意提醒着那个老人。
　　“我不会算错！”犀利地目光看得他很不自在。
　　“你不会忘了寒威的。”语气坚定似胜券在握。
　　他没来由的心慌，他实在想不透寒威这个手下败将还能有什么作为。
　　他觉得和这个家再纠缠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丢下一句：“不论你承不承认，我都是莫家最强的人！”便转身离开。
　　姜还是老的辣。爷爷的目的只是除去他这个人，无关他是否出色。
　　他一如既往坐在自家种满彼岸花的院子里看书,每天两个小时，雷打不动。
　　他以前一直很疑惑，吴伯不过一介农民，如何能有如此珍贵的彼岸花的花种？不过看他每天都不问他事，专心致志地侍弄花草，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可是危险往往就隐藏在平凡中，如果当时能参透这一点，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狼狈。
　　七月，天气炎热，置身于冷气之下，他会没来由地感到胸闷，心口上像压了块大石头。
　　做了检查，医生说只是肺泡里沉积了一些花粉一样的东西，并无大碍，但是话却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偏巧本家要在自家总公司顶楼为他开宴会，他也只得压下这股不祥的感觉硬着头皮前往。
　　顶楼的风很大，呼呼地刮着，几乎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顺手拿过一杯威士忌，倚着栏杆，看着夜景，自顾自地喝着。
　　酒的后劲很大，一波一波从胃里泛上来，似乎还夹带着血的味道。糟糕，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他蹙起眉头，掐着自己的喉咙，强迫自己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不用费力气了……”冷酷的声线刺激着他的耳膜。
　　“这真是一招险棋，你说是不是啊，莫老爷子？我刚才还怕他不会喝那杯酒呢！”
　　他猛然抬头，看见本该躺在床上要人护理的爷爷竟可以坐着轮椅出来，而且脸上满满地都是算计的笑。
　　“唔”，又是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胸口的沉压已经变成膨胀出来的痛觉，就像海绵吸足了水分。
　　“呵呵，彼岸花的滋味如何？”寒威问道。
　　“的确不错，不过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呆在身边十多年的吴伯会是……”
　　“寒家的人对吧！不过他并没有做什么，他只不过养养花草，按照你的吩咐行事，你会中毒，那不过是你自己挖的陷阱……你居然会每天都坐在彼岸花中两小时，无怪一杯酒就可以让花香毒发作啊！哈哈……”
　　他突然有些淡然，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这一切还是会作云烟散，自己也随它们去吧！
　　他挣扎着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跨过栏杆，跳了下去。

　　本以为可笑的一生该结束了，没想到老天还让他活着，并把他困在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饿了三天的自己，迎接的不过是另一场死亡。
　　天突地亮了，白昼刹那间覆盖了世界，没有耀眼的阳光，只有最喜欢的白色。
　　“呵，下雪了呢！”他直起身子，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呵呵，呵呵呵……”他把脸埋入双膝中，紧紧环住自己，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一滴一滴沁进裤子里。
　　每年他的生日都会下雪，他每次都会从凌晨就坐在花园里等，眼睛牢牢地盯住大门直到这一天结束，期望会有人敲门进来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可是从来没有。他的生日冷冷清清，没有蛋糕没有祝福。

　　现在这种状况也挺好，能够死在自己喜欢的天气里。
　　轻轻闭上眼睛，停止回忆，想这样一直到死去。
　　“啊，与古书上说的分毫不差……”临空冒出的声音让他睁开了眼睛，美目流盼射出不满。
　　该死的，早不出现的，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又冒出了这么群人，真是给了人希望却等于希望，郁闷！

　　一群人慢腾腾的挪到他周围，惊叹声此起彼伏。
　　“%@x￥&*%#@VVVVV#$@%*&*%.......”
　　彻底无语，没看到他一副快死的样子吗？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儿闲聊，真不直到是不是气的，他呕出一口血沫，昏了过去……

　　第二章
　　刚醒的时候头还有些重，莫天羽微微皱了皱眉头，嘴里还有一股浓浓的苦味，看来睡着的时候有好心人灌他药了，总算是没死。
　　可是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醒了？”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自床帐外传来。
　　莫天羽侧头看向床边那个高大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恩”。他淡淡答道。
　　“那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外面的人一手撩开帐子一手把食物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