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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再见 长发和裙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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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沙漠浩浩渺渺,一直铺到天和地接头的地方,沙漠的沙丘轮廓清晰,层次分明,迎风面沙坡似水,背风面则流沙如泻,虽呈现出只有一种颜色,却有着不一样的美感。
沙漠上大多都有风,一阵接着一阵的,把黄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烟,围绕着那个站在沙丘上的白衣女子,她此时正吹着一支竹笛子,悠扬的笛声逗弄那些被风吹卷起沙子,悠扬飘荡,绵延回响,萦绕着无限的遐思与牵念,绰约的身姿在这荒芜的大漠之中画出了一卷独特的风景。
女子身后处亦站着一位黑衣男子,只见男子静默无言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忽传来一阵驼玲声,叮叮啷啷的与那笛声竟配合得十分融洽,仿佛在沙山之巅啼啭,清脆与柔和相应,委婉与清亮并存。
“他来了。”
男子下意识的就开声提醒到,女子也不是不知道,在她听到那驼铃的声音的时候,纵然声音很远,但她还是知道,她在等的那个人终于是到了,笛声也停顿了半刻,心里到底还是不愿离去的再次吹响那支他曾送给她的潇湘竹笛,她的笛子是他送的,她的笛艺是他教的,可现在她却想要站在他面前的机会也没有,只能以笛音相送。
驼铃声越来越近了,白衣女子还是没有停止,男子也看不过去,直接走到女子的身旁,一把的扯下了她的手,死死的握在手中,声音仿佛带上了怒意,紧紧的盯着女子白纱后的脸庞。
“净初!我带你来见他已是我最大的仁慈,我不会允许你再待在他的身边!”
长长的白纱下净初的一双眼已满含泪水,瑟瑟抖动的睫毛,明明已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还是倔强的与他对视着,她抿着嘴,秀丽端庄上紧缩双眉。
“沈辞,我爱他啊。”
明明是温声细语的声音却宛如一支毫无感情的冷箭一下子毫不留情的刺入沈辞的心里,明明是人间极美的三个字对于他而言就仿佛被判了死刑,他一直都知道,都知道现在的净初已经不在是当初那个净初了,透过薄纱看着她脸,那种小时候的回忆还是轻而易举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还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含蓄而纯真,甜美而质朴的小女孩,她还那么的小,那么的依赖他,那么的相信他,明明可以在一起的,如果不是他把她弄丢了,明明可以在一起的,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他,住在她心里的那个人也应该是沈辞也不是叫莫循。
“不!不!不是的!净初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对他而言什么都不算!”
他加大了紧抓着她手腕的力度,本就没有痊愈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她没喊疼,只是一双眸子回看他,他发红的眼眶中是她忧郁的叹息,这样的眼神仿佛就已经在一遍遍的刮在他的心上,用血般的鲜艳提醒着那一段往事的结束,往事之所以是往事,便也是再怎样抓住也不会回去了。
沈辞把原本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转移到她的肩膀,强硬扳着她的身子,她为什么都什么都不肯说,就一句安慰解释的话都不肯与他说,净初能感受到他的一双手正在发抖,他的眸子正在一点点的抹上恨意,是在怪她吗?或许是有的吧,就是因为在意她,所以才会怪她,恨她,因为动了心,所以才会对她撒气,明明自己心里无比清楚的知道爱情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事,却还是忍不住在语气中透露出责备,这般不讲理与狠心伤害也只是对她罢了。
“沈辞,人都是贪心的,我想见他一面,一面就足矣。”
有时候伤害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任何的武器,一句话,一滴泪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沈辞就感觉自己如同掉进了冰窖里,从心顶凉到了脚尖,然后不动声色的,心如死灰。
渐渐的,一点一点的松开僵持着净初肩膀的手,从她的身体上慢慢的放下,她没有任何的等待,白衫从他的手中飘荡而过,就像他们之间,有过接触可终究抓不住,他只能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欣喜的背影。
净初站在远隔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之后的沙丘上,就算不能亲近他都已经心满意足,几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不少,面上是掩不住的沧桑与孤寂,纵然她不能陪伴在他身边,可他所有的消息都没有任何遗漏的传进过她的耳中,蔺晨曾笑话过她,净初或许该是这世间上最傻的人儿了,天生的痴情种。
莫循翻身从骆驼上下来,神情疑惑的往四周看了看,又是一阵卷风吹来,为这热气饶身的大漠送上几分清凉,模模糊糊之中,他看到不远处大风黄沙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白纱的女子的身影,她纤细的身躯像极了他心尖上的姑娘,在细细一看,风吹起了她斗笠下白纱的一角,露出了里面那一张白净柔美的脸庞,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明明就是他的净初啊,自从她离开了石舫,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日里见的是她,夜里见的是她,梦里见到的还是她,他能看见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笑和他笑里的诗意,却怎么样都碰不到她。
“九爷!”
两道声音通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就看到莘月和卫无忌正向着自己走来,明明是他约他们到此,想要告诉他们孩子平安的消息的,但此刻他的一颗心都停留在了那抹倩影身上,再等他转过头去搜寻的时候,大漠黄沙之中哪还有那白衣飘飘清丽的身影。
原来还是幻觉么......
莫循在心里有些嘲笑自己,以前的莫九爷是如何的沉稳冷静,如今无论是看到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物都能联想到她,就算明知道她不会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是忍不住去怀念着她,为了她,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可她不就是他的一个心魔么,可他还是情愿终身拥有,莫失莫忘。
莘月早已身子痊愈,如今又是恢复成以往的模样,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会随着岁月而改变,当当初那个活泼爽朗无拘无束的大漠狼女早已变成了一位孩子的母亲,性子也愈发变得稳重得体,物是人非,世事无常,这两句话真的让人很是感叹,再等我们回头看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有过痛苦难受,有过感动喜悦,有过纠结抉择,但庆幸的是,如今谁都没有后悔。
只要不后悔,就算等一辈子有何妨,每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个忘不掉的人,一个深深爱过的人,当想起那人的时候,心里就会犹如被温水拂过一般的温柔,被血脉里的感情牵引到天涯海角,千丝万缕,最后牵住了自己,再也解不开了。
几日后。
一双指如葱根的手将檀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再慢慢的将烧开的水淋过,很快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一时间,茶香蔓延了整所房子,沸水反复的相沏,看着那些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三起三落才终将茶水沏进瓷杯中。
修长的身形把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毫不顾忌就往这阁中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笑嘻嘻的开口道。
“哈哈哈,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啊。”
蔺晨完全也不介意净初的反应,就这么直接坐了下来,拿起她刚刚沏好的那杯茶,浅饮了一口,抿了抿唇,随后连连赞叹着净初的茶艺,看着杯中的茶,视觉清爽,堪称清丽,又亮又透,一如净初的黛眉水眼。
“浓茶解烈酒,淡茶养精神,花茶和肠胃,清茶滤心尘,这茶第一口苦,第二口涩,第三口甜,最后唇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啊。”
净初一边继续煮茶一边听着蔺晨说出的见解,想不到他这样浪荡不羁的少阁主也能品味出茶的意境,不由心下佩服,微微抬眸看着他勾起了嘴角,顺着着他的话,接着道。
“品茶就像品味人生,平淡是它的本色,苦涩是它的历程,到最后才会苦尽甘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苦涩是它的历程,所以我就说嘛,天下的好事哪有这么多。”
蔺晨说完,又饮上了一口茶,不过多时,他手中的茶盏已见了底,刚想要伸手过去拿茶壶给自己再倒上一杯,却不料被净初一手躲开了,蔺晨不解的抬起头去看她,只见她眼中神色微动,回看着他道。
“少阁主来我这里不单单只是讨一杯茶喝这么简单吧。”
她说完,一时间房间里变得很安静,蔺晨有一刻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注意到此,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她本来就是极为懂得察言观色,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女子,她能发现也不出奇,蔺晨重新从她的手中夺过茶壶,努力露出欢快的笑容,用轻松的语调道。
“卫无忌中毒了,莫循此刻怕是自顾不暇了吧。”
净初整个人重重一震,几不知身在何处,在下一刻她碰翻了一茶盘上的茶水,滚烫的扑洒在她的身上,素净得没有任何装饰的衣衫被茶水沾染成一朵朵的腊梅,可她却好似没有知觉地疾奔着,长发和裙摆一荡一荡,像一阵一往无前的风,向着她的意中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