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未来可期》西西与西

9、第 9 章

　　6点30，闹钟响了，周倾从床上滚了几下，起床，光着脚，倒了杯水。
　　妈妈的长途电话这时候打进来，迷迷糊糊的只听到她交代说，后天老爷子的生日，她人在香港，但已经寄了一份礼物回来，应该中午就到，你顺便帮忙带过去，最重要的是开开心心吃好喝好。
　　周倾一一答应下来，打个呵欠，懒洋洋的用指尖敲着杯子，说“妈，我答应你，我肯定漂漂亮亮的去，漂漂亮亮的回来好吗？”
　　“好，我下个月有假期，回去看你啊，倾倾，我们给你和弟弟买了好多礼物。”
　　“能准时回来再说吧，妈，我上课去了。”周倾挂掉电话，刷的拉起窗帘，晨光哗啦啦的跳跃进来，她的心里却蓦地难过起来。
　　她想起了洛家镇，青石小巷深处的院子，到了夏天，太阳明亮的时候，眯着眼假寐的老花猫，一觉醒来，窗外古老的玉兰树影透过雕花铁窗落在院子的竹席上，也落在她的脸上。
　　水色纱帐外，小阿姨笑意盈盈的对着雕花镜子画粉黛，练瑜伽，偶尔拉着周倾弹钢琴，叮叮咚咚，隐约可闻外婆与邻居家二叔婆在咿咿呀呀哼着粤剧。
　　后来啊，小阿姨带回了一个笑起来很温柔的香港男人，小阿姨说，他是林叔叔。
　　林叔叔会做好吃的咖喱饭，会在周末开车带着她们三个出去郊游，也会像小阿姨一样喊亲切的喊她，小公主。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快乐极了。
　　再后来，小阿姨告诉她，她爱上了这个男人，很想和他结婚了，但舍不得离开洛家镇，舍不得母亲，也舍不得她的小公主。
　　周倾一直听着小阿姨说起他们的故事，小阿姨掩嘴笑的时候，连眉梢都是温柔的，周倾也觉得好快乐。
　　没有什么比看到小阿姨开心更快乐了。
　　于是，她说：“小阿姨，你穿婚纱肯定很美。我和外婆都会很期待的。”
　　她很想要看到小阿姨一直这么幸福下去，林叔叔这么好，小阿姨也这么好，他们应该要在一起，他们应该要幸福的。
　　外婆也说：“小林是个好男人。”
　　于是小阿姨结婚了，离开了洛家镇；妈妈偶尔回来一次，来去匆匆，经常是一觉醒来就不见人影。
　　上了中学，她更自由了，外婆从来不管她学习的事情，
　　她说，周倾，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学坏，健健康康的。外婆也不指望你有多出息，健康快乐，就足够了。这间院子，外婆留给你，日后，你也不用和周家扯上什么关系，做你喜欢的事。
　　就这样过了很久，就在周倾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很久，不料，外婆一次夜间跌倒之后，卧床一个月，就悄然去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那个夏天，周倾放学回来后，摸到冰冷的外婆，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和咳嗽一样，都是是控制不住的，邻居家的二叔婆抱着她说，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再哭，你眼睛就不能要了啊，你外婆也走不了。
　　周倾咬住唇，点点头说：“二叔婆，我很难过。”
　　真的很难过，一位疼爱她的至亲，临终前身边居然没有一人，一想到这，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那天早上她还给外婆送过早餐，她说：“外婆，我去上学了喔。”
　　“好，小心骑车。”外婆喝着粥，轻声嘱咐。
　　她甚至忘了，自己当时是否说了“再见”。
　　这场太过随意的道别，注定是以后漫漫岁月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