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大人捉妖日志》星晨乱

7、补心（1） 老婆？我怎

　　喧闹嘈杂的KTV内，灯光像漫无目的地飞虫，将一张张人脸渲染出疯狂的颜色。低浓度的鸡尾酒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酒精熏得人忘乎所以，麻木了神经，不知今夕是几何。
　　这里是C市最大最豪华的KTV。
　　邵家公子邵松带着他的一群狐朋狗友订了一个包间，包间的桌子上摆满了空啤酒瓶，还有几只彰显逼格的高脚酒杯。邵松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小姐们脸上的妆涂了一层又一层，脸白得像个鬼，可惜这并不影响邵公子的兴致。
　　邵松是C市最大的集团的继承人，按照他的话来说——就算一天吃六顿，天天包KTV包酒店，他们家的雄厚家底也能维持到他抱孙子的儿子，前提是他能活到这么久。
　　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也不例外，个个都是什么集团财阀矿场的继承人，最扯的是，其中的一个人继承了一片草原，据说有几十万头羊等着他霍霍。
　　屏幕上还放着原唱的歌曲，可现在看来像是当做背景音乐伴奏一样，没有一个人拿话筒飙一嗓子。邵松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就被淹没在震天响的歌里，叽叽歪歪地哼了几下就没声了。

　　邵松喝得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摸向裤兜想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打扰他的兴致，结果摸了半天愣是连裤兜都没摸到。他还在嘟囔：“裤兜呢？我他妈的……裤兜呢？怎么软的……”
　　小姐把他的手放到裤兜那，娇滴滴地“哎呀”一声：“那是人家的大腿啦，邵公子摸哪里嘛。”
　　邵松打了个酒嗝，终于是万般艰难地掏出了他的手机。然后眯着眼，几乎把脸贴到手机屏幕上才看清未接来电上面显示的是“老爷子”。
　　邵松“嘁”了一声，把手机扔回桌子上，说：“我们家，嗝……老爷子催我回家了。我操，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妈的……嗝，像是坟堆一样，个个都他妈像死人。”
　　他那群朋友没答话了，不是趴桌上睡着了，就是睡小姐怀里了，还有一个正发着酒疯，跪在地上抱着小姐的腿非要认她做干妈，怎么拉都不起来。
　　如此看来，邵公子还是唯一一个比较清醒的了。

　　邵松摇摇晃晃站起来，给他那群朋友滴滴了出租车，好人做到底，看到他们被搬上了车才摇摇晃晃往回走——他家距离这个KTV步行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现在是凌晨一点，路上车也少，更别提有什么人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邵松在树边看见了一个女孩子。她穿着白色的类似唐装的抹胸襦裙，脑后一左一右对称地扎了两个丸子，手上还握着一支玉笛。邵松用力地眨了眨眼，那姑娘并没有消失，看来并不是他的幻觉。
　　邵松只觉得在这种时候无论遇到什么都是很毛骨悚然的，虽然花心好色，可他的胆子不支持他的行动，他只匆匆看了眼那女孩，就走了过去。
　　不敢回头的邵松不知道的是，那女孩盯着他背影的眼神，仿佛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人，热烈而又哀切。
　　邵松回到没有一丝灯光的家里，估计是习惯了他这样，家里人从不给他留灯。邵松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这他妈是个家？连个等他的人都没有，这是鬼屋吧！什么狗屁玩意！
　　虽然这么想，可邵松还是进了别墅，他连衣服也没脱，就这样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睡梦中，他迷迷糊糊听见谁对他说：“乔郎，这样睡会染上风寒的，快起来。”

　　邵松想睁眼看看是谁，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他只觉得这个声音实在是温柔，不像他遇到过的任何人，恭维的冰冷的嫉妒的毫无感情的。
　　这么想着，他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夜好眠，邵松早上醒来时舒服地抻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挠着睡成鸡窝一样的头发。他忽然就像被定住一样不动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的，怎么是在床上醒来的？
　　莫非是家里的谁良心发现把他弄上来的？
　　他按着太阳穴，啧了一嘴子，从他歪进家门开始记忆就断层了，他压根就想不起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邵松下了楼，就看见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旁，正在吃早餐。老爷子注意到他邋遢的模样，把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拍，这一个举动像是命令一般，餐桌上的其他人立刻把餐具全放了下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老爷子冷冷盯着他：“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没死在外面！”
　　邵松扯了扯嘴角，果然良心发现什么的，是他想多了。
　　老爷子看他往门边走，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这小兔崽子往死里揍：“干什么去，又去找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都有媳妇了还鬼混！”
　　邵松差点脚下一滑来个平地摔，他望着老爷子，心中五味杂陈久久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不，他睡了多少年，老婆都有了？？他哪来的老婆？？
　　邵松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老婆……是谁？”

　　话刚落音，一个人影从厨房钻出来，端着一碟小菜，放在餐桌上后，转过身面对着邵松：“乔郎，是我呀，你快去洗把脸，过来用早膳。”
　　邵松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背后一阵凉意顺着脊骨爬上了头皮，看到她的一刻，昨夜伴随着酒精消化在胃里的记忆，此刻纷纷爬上了他的脑袋——树下的丸子头唐装女孩。
　　邵松指着她说：“你……”
　　女孩惊喜地看着他：“乔郎，你想起我了吗？”
　　邵松说：“想起来了，昨天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来骗钱的？我告诉你你别想，要么趁我心情好你自己走，要么公安局说话。”
　　女孩的笑容消失了，泪眼汪汪地看着邵松，小声道：“乔郎，我不想进衙府大牢。”
　　得，还越演越带劲了是吧？
　　这说话古不古现不现的，怕不是个脑袋有问题的。他把女孩抓过来就往外拖，也不管老爷子在后面喊：“那是你媳妇！”
　　邵松把她塞进车里，一踩油门车就飚了出去。女孩害怕地攥着衣角问他：”乔郎，我们去哪？“
　　邵松烦躁地说：“别演了行不行？我叫邵松不是什么乔郎，我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他抽了个空上上下下扫了她几眼，补充道：“动不动就爱哭，对A要不起，少给我来绿茶婊那一套。”
　　女孩虽然听不懂绿茶婊是什么意思，但是从他的语气就可以得知，显然自己是被骂了，而且骂得好像还不轻。她努力收住了眼泪，说：“乔……松郎，我会努力的，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邵松一脚踩住刹车，心里骂了句我操，胡乱抓了几张抽纸塞进她手里：“能不能别这样？搞得我他妈像负心汉一样，我他妈加上今天的，还是第二次见你吧？”
　　“好，你说你是我老婆，你叫什么？咱们什么时候结婚的？你哪里人？多大了？什么时候认识我的？”邵松本来想去公安局，后来干脆开了车载导航，搜索了附近的精神病院怎么走。
　　女孩嘤嘤嘤地答：“我叫白狸，我们一千年前就成亲了，我家在青丘山，今年已经两千岁了。”
　　邵松一言不发地开车，他懂了，这姑娘一定是个神经病。

　　白狸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导航路线的蓝条条越来越短。邵松有点心不在焉，经过一个路口时，忽然侧面冲出来一辆大卡车，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急打方向盘：“闯红灯啊我操！他妈的是不是眼瞎！”
　　大卡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是要置人于死地般地再度加速，眼看着大卡车就要撞上来，白狸的瞳孔忽地变成了浅褐色的竖瞳，同时一股来源不明的力量将大卡车整个掀翻过去。
　　邵松目瞪口呆，都忘了踩刹车。
　　直到车身撞到了花坛，他才踩下刹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生死一刻，本该撞上来的大卡车被神秘力量掀翻，身边坐着的这个本该大声尖叫的女孩却一脸冷静。
　　邵松缓了几秒钟，拿出手机打110，他到现在手还是抖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刚刚是不是你干的？”
　　白狸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她一脸纯真地看着邵松：“松郎，这回你信我了吗？”

　　电话那头恰好拨通，邵松咽了口口水，把视线从这个外表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身上挪开，转而移到那辆大卡车上：“喂，人民路这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有辆大卡车……翻倒了。人员伤亡？我他妈怎么……呃，应该没有……好的好的。”
　　邵松挂了电话，只觉得身边坐着的这个女孩，比刚刚冲过来的大卡车还要恐怖，万一惹毛了她，他的下场岂不是比这卡车还要惨烈。
　　白狸看着慢慢聚拢的人群，说：“我们不走吗？”
　　邵松抹了把脸：“等警察来。”